慕容奕處置完二皇子與安淑妃，并未多言，只深深看了烏止和兩個兒子一眼，便帶著一身寒意轉身回了太極殿。
此時若是對老七和老八太過關懷，反而會讓人覺得他有偏私之嫌。
慕容奕一走，烏止帶著兩個小的也準備離開。
忽然，她的眼眸中撞進一抹雪白。
大皇子面如冠玉，笑意清淺：“兒臣送貴妃娘娘回宮吧。”
烏止頷首淺笑，和大皇子并肩而行。
兩小只走在烏止的身后。
“剛剛，多謝大皇子及時趕來。”
烏止邊走邊對大皇子表達謝意。
上一次和大皇子見面還在半年前，當時王府剛剛建好，烏止叫來大皇子問了問府中還缺些什么。
那時謝德妃也在，說話間也是客套疏離較多。
大皇子淺淺一笑：“貴妃娘娘言重了，兒臣只是恰逢其會，況且這事兒就算沒有兒臣，貴妃娘娘也有辦法化解的。”
他說的很篤定，眼底都是對烏止的信任和敬佩。
一行人便沿著宮道緩緩而行。
慕容老七依舊悶悶不樂，小腦袋耷拉著，時不時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
他明顯是被二皇子的所作所為打擊到了。
要不是大皇兄，母妃，還有小弟及時出現幫了他，他該怎么辦？
大皇子見狀，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小木馬，遞到老七面前，聲音溫和：“七弟，你看這個喜歡嗎？”
那木馬線條流暢，鬃毛細節分明，甚至連馬蹄的肌肉感都雕琢了出來，可見雕刻者的手藝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慕容老七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接過木馬，黯淡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光亮：“大皇兄，這是你雕的？真好看！”
烏止看著也是眼前一亮。
她知道大皇子喜好木工，卻不知這么多年在賢妃的逼迫下，竟然還能保持初。
再看這個手藝，想必這么些年大皇子日日都沒有落下過木雕的工藝。
大皇子見老七喜歡，溫潤的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嗯，閑暇時雕著玩的。七弟若喜歡，我那里還有不少，改日給你送去。”
“好，謝謝大皇兄。”慕容老七也不知道什么叫客氣，他喜歡，就要了。
大皇子沒有覺得老七不禮貌，反而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
等他直起身子看向烏止時，才發現烏止正在盯著他的手看。
大皇子的目光也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雙遍布沉疴老繭的雙手，甚至有的指節還因為常年用力握持這刻刀而有些變形。
烏止的眼中沒有嫌棄，反而是贊賞和佩服。
大皇子會心一笑：“貴妃娘娘是否也會覺得兒臣沉迷木雕是不務正業？”
“不會。”烏止斬釘截鐵，直言道：“這些年你的處境我很清楚，原以為你早就放棄了，誰曾想你竟然堅持到現在。
大皇子，人的一生可以找到一個熱愛并為之努力的興趣，是十分幸福的。”
大皇子眸子微怔，隨即釋然失笑出聲。
貴妃娘娘還是一如從前地會鼓動人心。
如果他母妃不阻攔他和貴妃娘娘交往，估計他現在早就拋下了宮中的一切。
至于烏止是不是想勸說他不務正業好讓自己的兒子少一個競爭對手。
大皇子壓根沒往這方面想。
他像是壓抑了許久，在烏止面前終于能敞開心扉一樣：
“……有時候，真想拋開一切，就尋一處安靜院子，每日與木頭為伴，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鉆研技藝，那才叫快活。”
大皇子說著，語氣里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向往與悵惘。
烏止靜靜地聽著，心中了然。
她輕聲道：“生在皇家，許多事確實身不由己。
你的才華與心性，我都看在眼里。
但你要知道，有時候，位置越高，責任越重，也越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和事。
譬如你母妃，譬如……你這些心愛的木雕，若沒有相應的力量守護，只怕也難以長久安寧。”
大皇子腳步微頓，看向烏止的目光充滿了復雜的情緒。他沉默片刻，低聲道：“娘娘……兒臣明白。只是那個位置……兒臣真的不想要。
兒臣愿意去做，只是知道，若是讓二弟，或者將來其他更有野心的五弟子坐上那個位置。
母妃、您、還有七弟八弟，甚至兒臣自己，恐怕都難有寧日。”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無奈與早熟的沉重。
烏止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柔而堅定：“傻孩子，別想那么多。
無論將來如何，記住，若是不開心了，或者想找個人說說話，可以到坤華殿來。
老八這孩子懶，到時候你要多教教他。”
烏止貼心的連理由都想好了。
她和大皇子算是很有緣分，但賢妃從中作梗，她那個時候人微言輕，若是和大皇子交往過密，恐怕賢妃早就對她出手了。
如今，烏止都是貴妃了，哪里還需要顧及這些。
大皇子眼眶微熱，重重地點了點頭：“謝謝娘娘。”
回到坤華殿，烏止安撫了許久，慕容老七才終于從自責中緩過勁兒來。
他抱著大皇子送的小木馬，重新變得活蹦亂跳。
而慕容老八早已癱在軟榻上，捧著一杯蜜水，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仿佛剛才在演武場上那個言辭犀利、步步為營的小家伙不是他一樣。
晚間，慕容奕果然來了，見到老七老八都已經恢復了正常，他握住烏止的手，“老七今日該嚇壞了吧？”
“還行，他忘性大。”
慕容奕盯著烏止，又道：“老八說的那些話，是你教的？”
不然，慕容奕實在很難想象，一個四歲的孩子，不僅言語清晰，邏輯還如此清楚。
這話問的烏止忍不住吐槽。
“你看看，一個腦子跟實心的一樣，一個心眼子多得跟蜂窩煤似的，再加上珺兒。
慕容奕，你們老慕容家是不是祖傳的政治怪物啊？”
天生適合拿宮斗劇本的？
這話聽著真的很像夸人。
慕容奕鳳眸輕挑：“怎么說話呢？這叫天資聰穎，龍章鳳姿！朕的兒子女兒，自然是個頂個的優秀！”
烏止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是是是，優秀，優秀到四歲就能給人下套，九歲就敢跑去打仗了！”
慕容奕剛想反駁，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卻難掩興奮的腳步聲。
李中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激動紅光，聲音都變了調：
“皇上！娘娘！邊關八百里加急捷報！長公主……長公主率一支百人輕騎，奇襲西域聯軍糧草大營，不僅燒毀敵軍半數糧草，更……更生擒了西域大汗最寵愛的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