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的環(huán)境不太好,完全達不到手術標準。
但是現(xiàn)在已經顧不上這些了,總比野外強吧?
好在現(xiàn)在氣溫上來了,門窗都開著,通風效果好。
然后林晚星把房間地面上撒上石灰消毒,聊勝于無。
再跟著云知若反反復復洗了三遍手,這才站在了裴紀安的面前。
林晚星左看右看,沒看到麻藥,頓時驚呆了:“就這么生拉?不上麻藥?”
“沒有麻藥。”云知若回答:“但是我煮了麻沸散,會起一點作用。”
哦,對,這位主是中醫(yī)來著,中醫(yī)也有麻藥。
“行吧。”林晚星顫抖著揭開了裴紀安的褲腿,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傷口。
只一眼,林晚星差點嚇吐了。
我了個去!
傷口這么嚇人!
這醫(yī)生也不是那么非當不可啊!
她下定決心,將來恢復高考,她說啥都不考醫(yī)生!
“林知青,你用刀子切開他的傷口,用這個鑷子將子彈取出來,然后縫合。縫合的手法跟你縫豬的手法差不多。”云知若教導林晚星:“如果里面的肌肉有撕裂,最好也是縫一下。縫完了之后,傷口消毒,用碘伏擦一下。”
“那個,云姨,要不還是您來吧!”林晚星臨陣變慫。
云知若抬起了自己的手,展示給林晚星看。
林晚星這才看到,云知若的右手食指手指斷了。
被人直接砍斷的。
對于一個醫(yī)生來說,失去手指,無異于失去了半條命。
難怪她剛來牛棚的那天,心存死志,換成是她,她也不想活了。
“我來!”林晚星突然就發(fā)了狠:“不就是切個傷口,取個子彈嗎?小事兒!我能行!”
沒了指望的林晚星,一狠心一咬牙,拿起一把簡陋的手術刀,就劃開了裴紀安的傷口。
血,刷的冒了出來,汩汩的往外淌。
“別怕,這是靜脈血,還好不是動脈血。繼續(xù)!”云知若開口。
林晚星手指顫抖著拿起鑷子,將里面的彈頭夾住,用力往外一拽。
“嗯……”已經服過麻沸散的裴紀安,還是沒忍住,發(fā)出了一聲悶哼。
“別停,繼續(xù)。”云知若聲音冷酷的說道,好像又回到了曾經的教學現(xiàn)場。
林晚星一開始不懂得如何發(fā)力,拽了三次都沒拽出來,疼的裴紀安額頭上都是冷汗。
“別慌,沉住氣。”
“是!”
林晚星深呼吸一口氣,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找準角度,再度一拽——
子彈頭被硬生生拽了出來,丟在了一邊的盤子里。
傷口的血像噴泉一樣,刷的噴涌了出來,噴了林晚星一臉。
“別慌!開始縫合。”云知若現(xiàn)場指點:“先縫合……再縫合……”
也不知道是不是學霸的光環(huán)起了作用,還是她從小就膽子大,經歷了剛剛的心慌和手忙腳亂,到了這個時候,反而沉住氣了。
林晚星將浸泡在酒精里的棉線拿過來,快速飛針走線,就用縫豬的手法,快速給裴紀安縫好傷口。
收針,收線。
涂抹碘伏消毒。
完成。
“做的很好!”云知若夸獎林晚星:“你是一個很棒的學生!”
“謝謝。”林晚星說完這句話,兩只眼珠子不受控制的提溜亂轉,腿腳一軟,吧嗒暈倒在了地上。
大隊長嚇了一跳:“她這是咋了?”
云知若沒忍住笑,說道:“沒事兒,她這是過度緊張導致的大腦缺氧,休息一會兒就好了。在極度不熟悉的領域,能做到這一步,她真的很優(yōu)秀。”
大隊長不由得點頭:“確實,林知青的優(yōu)秀,簡直出乎我的意料。這里只有一張床,就讓她跟裴干部先擠擠吧!”
說完,大隊長直接把昏過去的林晚星抱起來,塞到了裴紀安的旁邊,倆人還蓋的同一個被子。
“今天的事情,謝謝你了。”大隊長對云知若嚴肅的說道:“我希望今天的事情,就只有我們知道。”
云知若笑容一收,嚴肅的點點頭:“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大河村給了我們一個可以安身的地方,我們不會自毀長城。”
云知若和大隊長離開。
裴紀安忍不住扭頭看向躺在自己身邊的這個女孩。
不知道為什么,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總能吸引到自己的目光和注意力。
她的一言一行,總是那么的搞笑又有趣,總是能給自己帶來不一樣的驚喜。
看,今天,她又給自己帶來了一個大驚喜呢。
林晚星昏昏沉沉的睡著。
哦,今天的被窩好溫暖呢!
這溫度暖的恰到好處。
啊,這是什么枕頭啊,這么Q彈有韌性?
自己什么時候買過這么好的……人形枕頭。
嗯?
人形枕頭?
人形枕頭!
林晚星刷的睜開了眼睛,扭頭就朝著枕頭的方向看過去。
就看到裴紀安一臉通紅,用控訴的眼神瞪著自己。
再一低頭,就看到裴紀安死死的抓著自己作奸犯科、不安分的朝著他小腹下面摸過去的手。
“誤會,誤會!”林晚星義正言辭的說道:“我不是想摸你的型號,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傷口!”
不解釋還好,一解釋,裴紀安的臉,紅的跟西紅柿差不多了。
裴紀安咬牙切齒:“林晚星!”
林晚星就這么厚臉皮的掀開被子,若無其事的下了床,然后煞有架勢的看看他腿上的傷口,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嗯,手術很成功,患者很滿意。就這么著,我先走了!”
說完這句話,林晚星撒丫子就要溜。
“站住!”裴紀安又氣又好笑。
這小姑娘屬泥鰍的?
“還有什么事兒啊!”林晚星打定主意耍賴不承認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是我救你的哎!摸一下怎么了?又不會少塊肉。小氣鬼!”
“你說什么?”
“啊,沒,沒什么,我夸你鋼鐵硬漢。這么重的傷都能抗過來,你有鋼鐵的意志,有打不垮的精神。我以你為榮,為你驕傲!”林晚星馬上改口。
“這還差不多。”裴紀安沒好氣的說道:“今天的事情……”
林晚星已經熟練到極致的,做了個嘴巴拉練的動作:“我懂,我死也不會說出去的。”
“我要在這里住上一段時間,等傷勢差不多了才能回去。”裴紀安說道:“所以這段時間,要麻煩你給我送飯。”
“憑啥啊!”林晚星頓時不干了:“我不……”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看到裴紀安拿出了一沓鈔票和一沓各種票證。
“辛苦費。”裴紀安問道:“干不干?”
林晚星一把搶過來錢和票,笑的比花兒都燦爛:“你說說你,跟我這么客氣干啥?我們都這么鐵的關系了!照顧你不是應該的嗎?”
話是這么說,這錢和票往口袋塞的速度,可是一點不慢,生怕慢一秒,裴紀安就反悔了。
雖然沒有數(shù)過,但是從這些錢票的厚度上,就能猜到不少錢。
“你放心,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你的傷就是我的傷!我絕對把你照顧的明明白白的!讓你身體壯的像頭牛,上山能打虎,下水能抓鱉。上床一夜七次郎,下床……”林晚星說著說著就得意忘形了,等她看到裴紀安通紅的臉,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
“我先走了。我回頭給你帶飯!”林晚星不等裴紀安發(fā)難,轉身撒丫子真溜了。
裴紀安看著林晚星倉皇而逃的背影,不由得悶笑出聲。
他動了動指尖。
上面是他的血,從林晚星的臉上擦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