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
嚴正的嘶吼在震動的山洞里回蕩。
聲音里全是命令,不帶一絲商量的余地。
石門已經打開了一道足夠寬的縫隙。
門外,是正在崩潰的世界里,唯一的光。
蘇清竹、李晴、張璐瑤,三個女人都看著陳宇。
她們的臉上,有淚,有不甘,有最后的指望。
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樣,創造一個奇跡。
【看我干啥……】
【我他媽現在就是個廢人。】
陳宇想站直身體,但肺部的劇痛讓他彎下了腰。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全是血沫子。
無力感,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看著嚴正的背影。
那個高大的,永遠擋在所有人前面的背影。
他很清楚,嚴正已經做出了選擇。
現在,該他了。
他這個所謂的隊長,必須下達那個最殘忍的命令。
同意,帶著三個人活。
不同意,所有人死在這。
【老嚴……】
陳宇抬起頭,看向張璐瑤。
“帶上清竹。”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幾乎聽不清。
但張璐瑤聽懂了。
這個決定,下了。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還想說些什么。
陳宇用盡力氣,推了她一把。
“走!”
他吼了出來。
這一聲,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張璐瑤不再猶豫。
她扶著已經哭到脫力的蘇清竹,第一個走向那道光。
李晴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看著嚴正。
“老嚴,我……”
“滾!”
嚴正頭也不回,爆喝一聲。
“保護好他們!這是命令!”
李晴的身體抖了一下。
她抹了把臉,轉身跟上了蘇清竹。
只剩下陳宇。
他撐著墻壁,一步步走向石門。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路過嚴正身邊。
兩人沒有對視。
“小子。”嚴正的聲音傳來,有些疲憊。
“照顧好她們。”
“嗯。”陳宇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他沒有回頭,走進了光里。
那束光里,張璐瑤、蘇清竹、李晴都沒有走。
她們仍舊不甘心地看著陳宇,看著腦海里仍舊可能的希望。
“走!”陳宇不知哪來的力氣,再次嘶啞著吼道。
“向前走,別回頭!”陳宇的聲音里,明顯讓人感覺到了不對勁。
“趁我們...還沒有后悔......”
這句話,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山洞里的嚴正,看到四人都離開了石門,緩緩露出了微笑。
他松開了按住按鈕的手。
“哐當——!”
石門以無可阻擋之勢,轟然關閉!
陳宇沒忍住,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最后一眼。
陳宇看到嚴正站在黑暗里。
對著門外的他們,抬起手臂。
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
軍禮。
黑暗,吞噬了一切。
……
“呼……呼……”
四個人摔在山洞外的土地上。
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空氣里不再是山洞里的腐朽氣味。
四處,都彌漫著鳥語花香。
但整個世界都在晃動。
腳下的大地也在呻吟。
“這里是……”
張璐瑤扶著一棵樹,茫然地看著四周。
周圍是密集的樹林。
山勢陡峭。
“鴉語山?”
張璐瑤說出了這個名字。
陳宇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這。】
建國路失蹤案的地方。
陳福生殺死他妹妹的地方。
這個變態,把出口設在了他罪惡的起點。
“快!呼叫支援!”
蘇清竹魔怔了一般,她從李晴的戰術背心里掏出對講機。
調到了官方的頻道。
“喂!喂!總部!能聽到嗎!”
“這里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
“轟隆隆隆隆——!!!”
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聲響,從他們身后的山體傳來。
四人回頭。
只見他們剛剛逃出來的那片山壁。
那座山。
整片整片地塌陷下去!
巨大的巖石滾落,樹木被連根拔起。
山體像融化的冰淇淋,向著下方傾瀉。
塵土沖天而起,遮蔽了天空。
仿佛整座山,都在進行一場盛大的自毀。
那個剛剛關閉的石門。
那個小小的山洞入口。
連同它所在的那片區域,瞬間就被億萬噸的土石徹底掩埋。
嚴正生還的最后一絲希望。
沒了。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只有遠處傳來的,數據世界崩塌的悶響。
對講機里,沙沙的電流聲也消失了。
蘇清竹呆呆地看著手里的對講機滿滿消失成光點兒。
“師父!!!”
下一秒,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無數回憶的畫面一時間沖進她的腦海里。
“立正!我叫嚴正,今后是你的師父,負責帶著你!”
“我沒什么具體要求,只有一點,服從命令,聽指揮!”
嚴正那張國字臉,嚴肅地看著還有些青澀的蘇清竹,突然又軟了下去。
“補充一句,注意安全!”
......
“蘇清竹,收起你的肩膀,它會直接影響你拔槍的速度,一名狙擊手,速度就是一切!”
嚴正嚴厲地看著委屈的蘇清竹,大聲喝道。
......
“徒弟啊,你...老大不小了,是時候找個男朋友了吧?”嚴正突然表情古怪地看向蘇清竹。
“師父,你說什么呢?”蘇清竹還是第一次看到師父露出這種表情。
“我不管,這是政治任務!局里下發的,你盡快完成!”嚴正老臉一紅,隨即轉身離開。
......
一個加班的夜里,蘇清竹正打著瞌睡趕著報告。
嚴正突然拎著一個保溫壺推門進來。
“行啦,別熬了,這是你師娘給你熬的粥,喝了它去睡覺!”
“師父,我沒事,還有兩三頁就寫完了!”
“這是命令!”嚴正又開始吹胡子瞪眼了。
蘇清竹吐了吐舌頭,打破她平日里高冷的人設,接過保溫壺,微笑著離開了。
.......
自己,似乎只有在師父的面前,才是那個可以軟弱的人,只有在師父面前,自己才可以真正的做自己。
可是現在,師父他,不在了!
“隊長——!”
“老嚴——!”
李晴和張璐瑤的悲鳴,同樣響徹山谷。
蘇清竹突然站了起來。
身體站得筆直。
眼淚早已流干了。
她想敬禮。
可手臂,重得抬不起來。
“砰!”
李晴一拳砸在旁邊的一棵大樹上。
樹干劇烈地晃動。
她又是一拳。
“砰!”
“砰!”
她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用這種方式發泄著心里的痛苦和憤怒。
可那座山,已經塌了。
人,已經沒了。
陳宇靠著一棵樹,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
看著三個崩潰的女人。
他想說點什么。
“節哀”?
【真他媽諷刺。】
他想去安慰她們。
可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系統沒了。
他的力量沒了。
一直關照他的老嚴沒了。
他的依仗,全沒了。
他現在,只是陳宇。
一個身體報廢,虛弱不堪的普通人。
一個……被嚴正用命換回來的累贅。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能撼動因果。
現在,卻連擦掉臉上的灰塵都費勁。
他苦笑著。
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他想起了嚴正。
那個刻板的老頭。
那個總罵他亂來的老頭。
那個在最后一刻,把生路留給他們的老頭。
“老嚴……”
他輕聲念叨著。
“對不住了……”
一股劇痛從胸口傳來,他捂著嘴,又咳了起來。
這次,咳得更厲害了。
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旋轉。
李晴第一個發現他的不對勁。
她擦掉眼淚,沖了過來。
“陳宇!你怎么了!”
她扶住快要倒下的陳宇。
入手處,是滾燙的體溫。
陳宇的臉,已經燒得通紅。
“他發燒了!”張璐瑤也跑了過來,她探了一下陳宇的額頭,“傷口感染,加上失血過多!再不處理就危險了!”
嚴正已經犧牲了。
陳宇不能再出事。
他是這個團隊現在唯一的主心骨。
“我們得趕緊下山!”
李晴說。
“把他扶起來!”
兩個女人架起陳宇的胳膊。
陳宇感覺自己像一灘爛泥。
全身的骨頭都散架了。
意識,開始模糊。
在徹底昏過去之前。
他好像聽到了什么聲音。
不是風聲。
也不是世界崩塌的聲音。
是腳步聲。
很輕。
從他們身后的樹林里傳來。
不止一個。
【還有人?】
【是陳福生的后手?還是……】
他努力想睜開眼睛。
想提醒蘇清竹她們。
可是,黑暗已經徹底將他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