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衍因果。
這種手段對曾經的陸安來說玄之又玄,堪稱最難以理解的能力。
憑什么有的人掐掐手指,便能夠看盡天下事,甚至洞悉未來的發(fā)展。
可是直到陸安真正掌控這項技能,才了解這項技能的原理。
推衍因果,本質就是分析這個世界的運動,風的流動,能量的流動,氣場的流動……萬物種種變遷,通過宏大的大數據以及逆天的腦中算力,再加上冥冥之中的某種感應,便能推導事情的大致發(fā)展變化。
既可以通過結果推導原因。
也能通過原因推測未來的結果。
他的武神覺知,能夠提前感知危險,本來就是一種被動的推衍因果。
他的紫霄神瞳,可分析世界紋理,則是主動分析世界的真相。
陸安捏著手指的時候,體內浩瀚星辰灰接連閃爍,給他提供無數的信息流。
他看一眼戰(zhàn)場之上那個斷了一臂的牛妖,便能夠推衍出那條手臂是被一位手握黑刀的神袍生物給砍下來的。
他看一眼戰(zhàn)場之上躺在地面的一具蛇人的尸體,便能夠“看見”對方被一束漆黑能量貫穿心臟而死的過程。
萬事萬物皆有聯(lián)系。
誰死了。
誰怎么死的。
他都能輕易推衍出來。
他甚至可以通過豬妖那血液的顏色,推衍出對方今天吃的是什么早餐。
這僅僅是微觀的雞毛蒜皮的小事。
而通過宏觀的推衍,他立即就明白了為何鎮(zhèn)玉關會失守。
因為南明域神袍軍隊一開始的目標就很明確,就是要派強大的掌兵使,先對鎮(zhèn)玉關的十位少將軍進行針對性斬首行動,擊潰其士氣,然后一舉攻下鎮(zhèn)玉關。
陸安甚至能夠算到這一次襲擊的幕后指使,有著八重黑翼,被神秘的黑暗死寂的氣息環(huán)繞,方圓十里沒有任何活物,赫然是一尊掌兵使之上的域行者。
不過那位域行者看到了預料之外的變數,所以已經潛伏起來。
“真不愧是我看好的男人……”
“竟然如此之快,便成為六線明星……傲天弟弟,你簡直給我太多驚喜了……”
上官嫣兒從云端落下,那溫婉又充滿風韻的臉龐,滿是溫柔與喜愛,鳳眸都彎起成了月牙。
“嗯?”
“你這是在使用明星的推演能力?”
上官嫣兒發(fā)現陸安的手指泛起星光,在虛空劃動,見多識廣的她,當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陸安點點頭:“對啊,我發(fā)現這能力很實用。”
他能夠算出很多妖獸修士的經歷。
上官嫣兒點點頭:“明星途徑的推衍因果能力是有先天優(yōu)勢的,因為它能匯聚無數崇拜者的軌跡于一身,給你提供因果牽連……不過……這份因果推衍能力,我勸你還是不要用得太頻繁……”
“為何?”陸安正沉浸在推衍因果的美妙中呢,聽到這話當即挑起眉毛。
上官嫣兒搖搖頭,只是說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語:“算不盡的……”
算不盡?
陸安皺眉,他明明想算什么,就能憑借強大的因果手段得到答案。
陸安看向靈氣長城上面那群,正在對著他歡呼,高喊他名字的將士,他甚至能夠知曉那群將士笑容之中蘊含的信息。
其一是對劫后余生的驚喜。
其二是目睹他大展神威,并且取得戰(zhàn)爭勝利的喜悅。
其三便是這次戰(zhàn)爭贏了,他們又有不菲的神元可以拿了。
看看那位秦良少將軍,笑得跟個孩子一樣,他為何笑得這么開心?
因為這筆戰(zhàn)爭勝利即將到賬的神元,可以讓他結清他身上即將到期的各種貸款,乃至是那一筆價格極其不菲的結丹貸,終于可以擺脫當金丹奴的風險了……
嗯?
陸安眉頭一皺。
啥是結丹貸?
啥是金丹奴?
陸安繼續(xù)深入推衍,發(fā)現結丹貸是神州非常普遍的高級貸款,是大公司專門貸有助于突破金丹境的修行資源,給那些有望結丹的筑基大圓滿的修士。
若是突破失敗,那些修士會因為無力償還貸款,從而淪為公司的獸奴。
若是突破成功,那么就需要定期償還高息貸款神元,若是逾期不還,則會淪為公司的金丹奴……
陸安深吸了一口氣。
好家伙……
這貸款可真黑啊,怪不得秦良少將軍笑得那么開心,敢情是終于可以不做奴隸了……
秦良少將軍甚至之所以會出現在這里,都是被那些貸款給逼的。
因為秦良少將軍家境貧寒,沒背景靠山,只有參軍才能獲得高額的神元,償還貸款,也只有參軍,才能讓他有擺脫金丹奴的希望……
可這樣一來,不也還是賣命?
只不過賣命的對象變成神州而已。
秦良少將軍的處境尚且如此,其他的靈氣長城將士處境可想而知。
陸安只是簡單的掐指一算,特么鎮(zhèn)玉關上萬將士,居然個個都背著貸款,無非是貸款的多寡而已。
他也推衍出了這些妖獸的笑容,的確都有可以還一部分貸款的喜悅。
陸安搖搖頭,突然又轉頭看向那位跪倒在地,對著那位倒地身隕蛇人泣不成聲的血尾蛇女……
原來如此。
那位倒地身隕的蛇人便是潘勇封號少將軍,鎮(zhèn)玉關的主將。
朱玉少將軍則是那位主將的妹妹。
“因為哥哥的隕落而傷心嗎……”
陸安簡單推衍一番,便得到了一個大概的信息,心中了然。
“不……”
“不對……”
陸安腦海一個激靈,眼瞳洞悉感知天地,體內浩瀚星辰如無數信息流閃爍,流轉于腦間形成因果圖景。
隨即他繼續(xù)深入推衍因果,然后發(fā)現朱玉少將軍哭的成份,可不僅僅是因為哥哥隕落,而且還有愧疚的成份!
原來是因為潘勇封號少將軍,在被那位六重黑翼掌兵使盯上的時候,朱玉少將軍其實已經意識到了不對,而她手中有一件禁器是能夠拯救潘勇性命的。
可是她猶豫了……
朱玉突然想到哥哥身上還有不少的神元以及資產,若是哥哥死了,她就能完美繼承哥哥身上的一切……
正是這一瞬間閃過的貪婪。
潘勇封號少將軍死于那位掌兵使之手,然后朱玉少將軍看見哥哥死了,突然又后悔自己沒有救哥哥了……
她突然發(fā)現相對于那豐厚的資產,還是哥哥更重要……
這哭,既有后悔,也有愧疚。
陸安看著朱玉少將軍,一邊哭,一邊默默將自己哥哥身上的空間儲物袋手中。
“哥哥……我一定會將你的遺志繼承下去的,我會好好替你鎮(zhèn)守鎮(zhèn)玉關!”
朱玉少將軍動情地說著。
陸安看見這一幕,卻已經推衍不下去了,人心是因果中最難推衍的。
他干脆轉過頭,去推衍那幾個看起來相貌普通老實的牛頭人,明天會吃什么。
這就有趣許多。
簡單的因果,更適合拿來練手。
陸安推演一番之后。
發(fā)現那三個牛頭人明天會去營地的一處面館吃面,而在營地開面館賺點辛苦錢的是一個老實巴交的馬頭人。
這本來是十分祥和的一幕。
可是陸安的食指卻情不自禁地微微顫抖了一下,因為他推衍因果得到的畫面,竟然是其中一個牛頭人,提著馬老板血淋淋的頭顱走出面館,將頭顱拋入垃圾桶內,神情麻木且空洞。
“怎么會這樣……”
“不就是吃個面嗎?”
陸安皺眉,他開始深入推衍。
很快,他便發(fā)現了不對勁,原來那三個牛頭人,都屬于靈氣長城諸多士兵中的一員,苦哈哈地在靈氣長城打工,屬于吃苦耐勞的底層,而且因為過于老實,經常被其他妖獸欺負。
他們好不容易等到上面發(fā)放神元工資,結果被貸款那自動扣款一扣,剩下的神元便所剩無幾,只能買一些療傷和修行的丹藥,然后后面的生活依舊只能精打細算地過……
而一次戰(zhàn)役的死里逃生,讓他們決定進入面館好好吃一頓,好好犒勞一下自己……結果他們發(fā)現耗費足足三個神元的一碗大面,肉量居然比以往少了不少,于是牛頭人們開始找馬頭店主理論。
馬頭店主聞言只是不屑冷笑,說市場有變化,肉量少了便少了,愛吃吃,吃不起就滾!
結果這句【吃不起】,激怒了那三位牛頭人,于是在店內起了爭執(zhí)。
“你怎么看不起牛呢?”
“我就看不起了,怎么了,憑你們也想要鬧事?給老子滾出去,沒錢裝什么面子?!”
“吼!槽!”
很快,言語沖突變成了肢體沖突。
馬頭店主煉體比那三個牛頭人更強,一個就能壓著他們三個,本以為那三個牛頭人覺得打不過就會離開的時候。
其中一個身材矮小,看起來最為老實的牛頭人,被刺激到點燃了一直以來壓抑的怒火,他再也控制不住,直接拔刀偷襲,手起刀落,將那馬頭店主的頭顱給硬生生砍了下來!
“憑什么看不起牛?”
“你憑什么看不起牛?!”
“開個面館成為資本家就能欺負牛了嗎?!”
“為什么要欺負牛?!”
牛頭人一邊手起刀落,一邊剁著馬頭,一邊怒吼,鮮血濺滿了他猙獰的臉龐。
馬頭店主那頭顱之上,仍有著難以置信的神色,不敢相信那老實的牛頭人真的敢提刀殺他。
陸安看懂了來龍去脈,不由得一聲嘆息:“得饒人處且饒人,大家生活都不容易……不要欺負老實人啊……”
一碗面引發(fā)的血案。
真夠慘烈的。
陸安得知真相之后,哪里會不知道,這根本就不是一碗面的問題。
而是那頭牛早就被這個世界壓迫得無比的憋屈,無比的痛苦,模樣卑微到塵土里,看起來很好欺負,可是這種老實牛發(fā)起狂來,往往最狠的。
那頭牛妖已經長時間處于不公與不尊重的環(huán)境中。開面館的馬頭店主一看覺得對方好欺負,不敢惹事,所以本能地就想要囂張地壓迫對方。
但馬老板的一句話突然點燃了那牛頭人心里所有的委屈,所以那個牛頭人便將對這個世界所有的不滿,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恨意,都朝那個老板身上傾瀉!
這不是一碗面。
而是一點就炸的痛苦!
“所以說……”
“做牛馬還是不要太囂張……”
陸安搖搖頭,若有所思地開口。
他本來隨手推衍一下因果,便想結束,結果下一瞬,他的指間微微顫抖。
不對勁……
這馬頭老板也不對……
陸安眼瞳微微收縮。
他推衍出了馬頭老板的深層次因果,看見了馬頭老板之所以那么囂張背后的因果,那是因為馬頭老板以前也是一個老實馬……
他的老婆戰(zhàn)死沙場,為了把那三匹小馬拉扯大,他一天二十四小時能干活二十三個小時,拉糧食,挑大糞,什么臟活累活都愿意干。
那時候的馬頭人很單純,為馬老實巴交,覺得只要勤勞,就一定能致富……
可是馬頭人的老實以及軟弱可欺的模樣,卻引來了那幾個狼妖的注意。
貪婪的狼妖聯(lián)手洗劫了馬頭人所有的財產,并且威脅馬頭人,若是反抗,就殺了他三個孩子。
馬頭人努力十年的積蓄都被洗劫一空,他走投無路,為了養(yǎng)活三個孩子,只能借高利貸,梭哈一把,在營地開面館。
幸好,這個瘋狂的決策,終于讓他賺到了一些錢,他賭贏了,他開的面館可以償還他的貸款,還能讓他有余錢撫養(yǎng)那三個孩子,他的日子開始好起來了。
馬面老板還有幸結識了一位筑基大妖,那位大妖向他傳授心得,做妖不能太善,要讓其他妖覺得你不好欺負。
于是,馬頭人開始變得兇巴巴的,讓所有妖獸都覺得他不好惹。這種態(tài)度的轉變,也的確讓他過上了難得的和平的日子,那三只小馬終于也能茁壯地成長……
可惜,這種兇巴巴的狀態(tài),并不是萬能的招數,直到勤勤懇懇的馬面老板遇到了那三頭老實牛……
他終究也成為了落入垃圾桶的那顆血淋淋的斷頭顱……
辛苦了那么久。
拼命了那么久。
馬頭人終究還是無法將那三個孩子撫養(yǎng)長大……
甚至,那三個孩子,就在不遠處,親眼目睹了自己起早貪黑的父親,被牛頭人提著血淋淋的頭顱走出面館的畫面。
陸安的這一次因果推衍,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什么狗屁的應該待人和善……
這個世界,根本就不是那么簡單且膚淺的一句話能夠概括的。
真正可恨的是那幾個將馬頭老板逼上絕路的狼妖!
陸安咬牙切齒地推衍因果,想要找到那幾頭狼妖,為馬頭老板出口惡氣。
結果陸安一推衍,發(fā)現那幾頭狼妖早已經死在三年前的那場戰(zhàn)爭之中。
而且陸安發(fā)現,那幾頭狼妖之所以會洗劫那位馬頭老板,也純粹是因為他們的貸款逾期了,再不去賺錢補救,他們會立即淪為狼奴,再也無法翻身。
陸安:“……”
這都是些什么破事?!
陸安突然有種拔劍四顧心茫然的感覺。
他突然開始理解,為何上官嫣兒不建議他老是推算因果,這對他心境的影響實在太大太大。
越算,便越有種蒼涼的無力感。
守城妖獸的笑,朱玉少將軍的哭,三個牛頭人的掙扎,馬頭老板的努力,甚至貪婪狼妖的作惡……都顛覆了陸安曾經那高高在上的自以為是。
算不盡,蕓蕓眾生微賤命。
回頭看,五味雜陳奈何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