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炮聲驟然炸響,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第一發炮彈落在朝廷大營西側的馬廄區,木柵欄瞬間化作紛飛的碎片,受驚的戰馬嘶鳴著掙脫韁繩,在營地里橫沖直撞。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整整十二門野戰炮的齊射如同雷霆滾過原野,炮彈帶著刺耳的尖嘯,精準地砸向糧草堆、中軍帳區、器械存放處!
“轟隆——!”
一座堆滿草料的帳篷被直接命中,火焰沖天而起,火借風勢,迅速蔓延開來。橙紅色的火光映亮了半邊夜空,也映亮了秦岳瞬間蒼白的臉。
“敵襲——!是寧城軍的火炮!”
“快起來!列陣!”
營地瞬間炸開了鍋。
睡夢中的士兵們從帳篷里連滾帶爬地鉆出來,許多人只穿著單衣,光著腳踩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呼喝著,試圖聚攏部下,但炮彈落地的震動、戰馬的驚奔、同伴的慘叫聲,將一切努力撕得粉碎。
秦岳在親兵的護衛下退到一處土坡后,他的盔甲只穿了一半,胸前的束帶還松著。他死死盯著北方——炮彈正是從那個方向來的。
“斥候呢?!為什么沒有預警?!”秦岳怒吼。
話音未落,又一輪炮擊降臨。
這一次,炮彈落點更加集中——全部砸向了剛剛勉強聚攏的幾個步兵方陣。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在火光中拋灑,慘叫聲甚至壓過了炮鳴。
“將軍!東營、西營都亂了!”一名哨官連滾爬爬地沖過來,“浙東營那邊還算穩住陣腳,可其他衛所兵已經……已經有人往南跑了!”
秦岳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突然想起了那份從河州傳出的密報——“肖部糧械告急,火器工坊僅三成運轉”。
“騙子……全是騙子!”秦岳咬牙切齒,“這他娘的是缺糧缺彈的樣子?!周廷儒……你誤我!”
炮擊過后,北側營門外的開闊地上,已經倒下了數百具尸體。但朝廷大營畢竟有十萬人,真正的崩潰還未開始。
秦岳在親兵掩護下退到中軍后方的土臺上,他此刻反而冷靜了下來?;鸸庥持F青的臉,他快速觀察戰場。
有著障礙物的存在,雖然炮彈還會有殺傷力,但是畢竟不如平地,大部分營區雖然混亂,但還沒到垮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他麾下最精銳的浙東營,此刻已在他身后完成集結,陣列肅然,鴉雀無聲。
有了他們在,秦岳就能夠穩住陣腳,有任何情況都可以應對。
“將軍!”副將急切道,“賊軍火力兇猛,但人數似乎不多!是否讓浙東營頂上去?”
“不急?!鼻卦捞种浦?,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傳令:肖賊因為缺衣少糧,才主動找咱們拼死一戰,斬肖晨首級者,賞銀萬兩,封千戶!先登破陣者,賞銀五千!所得戰利品,盡歸其有!”
這道命令被嘶吼著傳遍大營。
瞬間,原本混亂的營地中,幾處人馬驟然躁動起來——
那是各路將領的家丁私兵、某些慣于搶掠的邊軍老油子、還有被高額賞格沖昏頭腦的地方團練。
他們本就對“肖晨缺糧缺械”的傳言深信不疑,一直想著去搶一波,此刻聽到“賞銀萬兩”“戰利品盡歸”,眼睛都紅了。
“富貴險中求!跟老子沖??!”
“殺肖晨!搶銀子!”
近萬人馬,如同聞到血腥的狼群,自發地從各營涌出,不成建制地撲向北方寧城軍的火槍陣。
他們揮舞著刀槍,嘶吼著,仿佛對面不是嚴陣以待的軍隊,而是一座敞開的金庫。
土臺上,副將恍然大悟:“將軍,您這是……讓他們去消耗?”
秦岳點點頭,他覺得不對勁,就算肖晨那里不缺少物資,但是也絕對不會多豐厚。
主動過來求戰,干什么?
難道是他特意安排的騎兵,拿下了寧城?
他強壓下疑慮,就算沒耗光,也定然所剩無幾!騎兵沖上去,貼身近戰,他們的火器便沒用了!
“讓那幾位游擊將軍也帶著本部人馬,跟在后面,去試試肖晨,看看具體情況如何?”
秦岳面無表情的說道:“如果那幾個游騎真的得手了,再讓浙東營壓上去,一擊破陣?!?/p>
北方,寧城軍陣中。
肖晨通過望遠鏡看著那群蜂擁而來的敵軍,微微挑眉。
他們旗號不一,衣甲各異,要不是進退之間還算有點章法,還以為是哪來的山賊呢。
“是來送死的?!毙こ糠畔峦h鏡。
“秦岳想用這些人探我們的底,耗我們的彈藥。傳令,火槍營后撤五十步,擲彈隊前置。放近了打,一輪齊射就要打垮他們的膽氣?!?/p>
“是!”
命令下達。寧城軍的火槍陣突然停止前進,開始后撤。這舉動在那些沖鋒的“傻子”眼中,成了“畏懼”“力不能支”的信號。
“他們怕了!沖啊!”
“搶頭功!”
沖勢更猛。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就在最前排的敵軍幾乎能看清寧城士兵面孔時,尖銳的哨音響起。
火槍陣后方,三排擲彈兵猛然站起,手臂掄圓——
三百顆手榴彈劃著弧線,落入沖鋒的人群!
“轟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破片和鐵砂在密集人群中肆意飛濺。沒有甲胄防護的私兵、團練,成片倒下。慘叫聲甚至蓋過了爆炸聲。
第一排還沒從爆炸中回過神,寧城軍的火槍陣已經重新站定。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
彈丸如雨。三十步的距離,幾乎不需要瞄準。沖鋒的浪潮如同撞上礁石,瞬間粉碎。
“沖!他們打完了,只要沖過去就……”
他們沒有在意,無論是弓箭,還是火銃,都有時間間隔,只需要沖過去就可以了。
“第二排——放!”
“砰砰砰砰!”
此時瞬間安靜了不少,預想中那足以讓他們跨過最后死亡地帶的“間隔時間”,根本沒有出現。
“第三排——放!”
命令聲冰冷如鐵,穿透爆鳴傳來。
又好了?!
肖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抽出腰間長刀,龍象之力悄然運轉。
他身后的親兵早已整裝待發,只等一聲令下。
“火器破陣,該我們收尾了。傳令,騎兵隊隨我沖鋒,直插敵軍后尾,打散他們的潰兵,絕不讓秦岳有重整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