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野雄那張因為蒼老而顯得灰敗的臉上,臉色更難看了。
背后的災(zāi)變之地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激烈地震蕩著,他知道那是一種人類用于求援的符篆。
他知道有人在定位這個出口,希望人類強者趕來救援。
所以一直有人類跟在他的背后,直到他沖出這個通道嗎?
他在災(zāi)變之地找了那么久,那些人類就在自己的背后?
自己被當(dāng)狗耍了?
但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還不是背后的人。
他環(huán)顧四周,帶頭的十艘重型戰(zhàn)列艦劈波斬浪已經(jīng)把他團團包圍,35公分厚度的海晶鋼甲艦身,這種重甲能正面擋住九品進攻性命墟的正面轟擊。
前后左右六門重型艦炮那黑洞洞的炮口能塞進一個壯漢,炮塔里不僅有炮彈火藥,還有一個個九品符文【師】,他們在炮彈上膛之前快速附著激射、穿甲、縱貫等符文。
這樣的重型艦炮,可以最大程度上削弱“命源護盾”對那些強者的保護,火炮集火速射,連超凡境界的大能都要避其鋒芒。
重型戰(zhàn)列艦背后是戰(zhàn)略巡洋艦,補給艦,滄海之下似乎還有一根根黑色長條,那應(yīng)該是幾十艘攻擊潛艇。
每一艘戰(zhàn)艦上,飄揚著書寫著一個“6”字的旌旗。
在這藏匿無數(shù)寶藏,埋沒無窮生命的汪洋大海之上,只有一個生物會把“6”這個字當(dāng)做旗幟。
人族王者第六義子——侯為民。
所有義子都很低調(diào),因為人王禪讓王位,最重要的是王子的治理能力。
義子的任務(wù)是用盡一切方法提升自己治理地的實力,在人王閉關(guān)結(jié)束后,哪個王子治理地區(qū)的面積最大,實力最強,誰就最有可能得到那個王位,繼承人類世界至高的權(quán)力。
與此同時,其他王子的繼承權(quán)自動消失,等待新王為他們安排符合原本實力的職位。
他們肯定會被調(diào)離原本的領(lǐng)地,那些支持他們的爵、將、官也會迅速與他們做出切割,搞不好還會把曾經(jīng)那些王子為了繼承王位做的齷齪事爆出來,以示對新王的忠誠。
所以無論是為了隱藏實力,影響對手的判斷,遮掩自己暗地里的所作所為,所有王子很少亮出自己的旗號。
只有這個六王子,他似乎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成為萬從戎的義子,所以他制作了幾千萬面“6”的旗幟,掛在西疆的每一座辦公樓,每一輛裝甲車,每一艘戰(zhàn)艦上。
他開創(chuàng)了無數(shù)產(chǎn)業(yè),光是這花費三十幾萬億建造的艦隊,就不知道提供了多少就業(yè)崗位。在西疆哪怕是個平民只要愿意勞動,都能得到一份收入體面的工作。
他恨不得告訴所有人他有錢,他很有錢!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支“深藍艦隊”,是整片海域上最強大的艦隊之一,只要是跟他做生意的人,都可以受到這支艦隊的保護。
哪怕你是海盜。
“墟靈!”
“是墟靈!”
“墟靈和我們有沒有合作項目?有沒有交過保護費?”
“沒有!”
“那就是非法入侵!”
幾艘戰(zhàn)艦的艦長瘋狂地通過無線電頻道交流著,所有艦炮對準(zhǔn)了宮野雄的位置。
宮野雄站在旋渦之上,臉色陰沉。
他想過會有人埋伏他,那個賣給他信息的人類,很有可能想通過他擊殺陸崖,然后再擊殺他獲得王位。
但這種事情應(yīng)該悄悄摸摸地進行,這六王子大張旗鼓派了一整支深藍艦隊攔在這里是什么意思?
他稍稍后退一步,但旋渦根本沒有把他吸進去的意思,災(zāi)變之地通道的極限也能讓八品巔峰的強者進入,像他這種大能,根本沒有進去的可能。
“我們趕路經(jīng)過大洋,沒有襲擊人類的意思!”宮野雄第一時間認(rèn)慫,聲音被星能裹挾,穿過滾滾海風(fēng)到達那十艘戰(zhàn)列艦前。
一方面是示好,另一方面也是表現(xiàn)自己大能的實力,讓對方不要輕舉妄動!
他在里面幾乎毀了一整片災(zāi)變之地,用完了大半能量,沒必要和這支艦隊起正面沖突。
忽然,中間那艘重型戰(zhàn)列艦的甲板上有人開口:“備戰(zhàn)!”
簡簡單單地兩個字,所有戰(zhàn)艦,所有艦炮發(fā)出整齊地一聲悶響,炮彈完成符文祝福被推進炮膛,隨時準(zhǔn)備擊發(fā)。
宮野雄看見了那個人,那是一個穿著褐色風(fēng)衣,留著精心打理的白發(fā)白須,拄著手杖,穿著紳士皮靴,戴著木框眼鏡。
這種風(fēng)格可以說是老錢,也可以說是裝嗶。
這男人慢悠悠地拿起一個老式木質(zhì)長筒望遠鏡看著宮野雄,嘴里念念有詞。
“他從災(zāi)變之地出來,說明是八九品時進入災(zāi)變之地,一直到成為大能多年以后才出來!”
“他身上有血跡,有殺氣,在里面應(yīng)該殺了不少人。”
“災(zāi)變之地里大多數(shù)都是我的合作伙伴。”
“不給他們活路,就是不給我侯為民財路。”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乃不共戴天之仇。”
“殺了……”
他顯然就是六王子侯為民本尊,這世間唯一的【師】級王子,一朵眼里只有錢的奇葩。
話音未落,他的頭頂先傳來海雀的長嘯,然后頭頂?shù)奶炜昭杆侔档聛怼?/p>
一只灼熱百米黑色巨爪像是流星一樣從天而降,瞬間籠罩了侯為民的頭頂。
侯為民稍稍皺了皺眉,說出三個字:“滅佛雀?墟靈族有個叫宮野雄的人,似乎就是這個星鑄。”
他知道對方大能朝自己發(fā)動襲擊,但卻沒有抬頭看一眼。
因為他的頭頂,忽然出現(xiàn)了一個男人。
一個身高超過兩米三十,赤裸上身,戴黃金佛珠的雄壯武僧。
這武僧好像沒用任何命墟星鑄,直接拔地而起,一頭撞在宮野雄的星鑄滅佛雀上。
黑色巨爪瞬間像是石膏一樣被撞得粉碎。
宮野雄看得嘴角抽搐,一個多小時前,他就用這一招滅佛雀印轟得各族強者尸橫遍野,但剛剛踏出災(zāi)變之地,現(xiàn)實就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殺了他。”侯為民淡定地說了句。
“阿彌陀佛。”武僧搖頭,“佛祖以慈悲為懷,殺生乃是大忌!”
侯為民伸出五根手指:“五十萬。”
武僧看著侯為民搖晃的五根手指,面色凝重:“我送他去見佛祖,乃更大慈悲!”
說完,一腳踏碎海風(fēng)沖天而起,向著海平面上那通往災(zāi)變之地的旋渦一拳轟下。
背后瞬間出現(xiàn)一尊三百米高的羅漢虛影,只是那羅漢雙目猩紅,渾身浴血,說不出地兇惡。
如果陸崖在這里,一定能一眼認(rèn)出這個命墟星鑄。
這是他這輩子見到的第一個星鑄——【官099】黑佛妖僧,考場里的盧凌風(fēng)就是這個星鑄,轟爆了整個黑松鎮(zhèn)!
這個星鑄在盧凌風(fēng)手中的威力,與這個武僧施展出來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這武僧一拳橫跨數(shù)海里,拳印之前連續(xù)出現(xiàn)“卍”字符號,拳印每一次撞擊符號,就分化一次。
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八,轉(zhuǎn)眼就變得鋪天蓋地。
宮野雄奮起體內(nèi)所有星能,搖動法杖轟出一次次滅佛雀印,但卻一次次地打成石灰。
但這撕裂佛堂的雀爪在真正的佛家星鑄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所有拳印硬生生轟在他的身上,瞬間撕開他身上所有的裝甲,把他的經(jīng)脈錘爆,氣海錘癟,把身體錘得血肉模糊。
他知道,自己的星鑄編號比對方高,但是……對方的境界明顯比他強大!
他大概判斷出來了,對方一個超凡九階的武僧,是【官】級能到達的最高境界。
但再正確的判斷也無濟于事,他的身體砸在旋渦里,渾身肌肉不斷抽搐痙攣,手中法杖也被轟到彎折飛向半空。
他無力地躺在海浪里,看著那柄昂貴的法杖飛騰,翻轉(zhuǎn),落下。
忽然,濤濤漩渦中出現(xiàn)了一只手接住了那柄法杖。
那是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戴著鬼面的年輕人,他接住法杖遞給了宮野雄。
宮野雄面帶疑惑地接過,他見過這個年輕人,是那個六品的海盜。
當(dāng)時他判斷這個人做事高調(diào),明顯是替人族新王陸崖來開路趟雷的,所以墟靈們一直躲著他,沒有打草驚蛇。
而這時,年輕人把法杖塞進宮野雄的手里,輕輕嘆口氣:“我追了你一路,怎么追都追不上!”
他搖了搖頭:“誰告訴你人族那個新王會來災(zāi)變之地的啊?”
“他自己電視直播時說的。”宮野雄摸不透這個海盜的身份來歷,但這種危急時刻會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應(yīng)該是盟友派來的自己人吧?
但為什么在災(zāi)變之地里,他不和自己取得聯(lián)系呢?
難道他火燒碼頭,就是想提醒自己——陸崖沒來?
但,這算是什么暗號呢?之前沒有對過這個暗號啊!
“他說你就信啊?”年輕人搖頭,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宮野雄。
“九王子的人跟我保證過!一定會把他送進來。”宮野雄咬著牙低語,“我被他騙了!”
“他倒也不算騙你,九王子還是個實誠人。”年輕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把手伸向面具,“不過,相比于陸崖,他還是差點誠實。”
說著,陸崖摘下面具,露出自己那張人盡皆知的臉。
“我是不是,很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