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霽華有著自己的顧慮。一方面,他真的不想再與施夢露有過多的私人牽扯,那種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讓他感到疲憊;另一方面,他對施家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施甸那只老狐貍,誰知道這是不是他又一個吞并慕家項目的陷阱?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讓慕婉再次產生誤會。如果等慕婉回來,發現那個曾經傷害過她的情敵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實驗室里,那后果他不敢想。
“協會?”
施夢露聽到這兩個字,卻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樣,冷笑了一聲。
“辛霽華,你是在自欺欺人,還是真的天真?”她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他計劃中最大的漏洞,“協會那幫人是什么辦事效率,你不清楚嗎?層層審批,各種流程,還要協調各方利益。等他們把所謂的專家給你送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距離競標只剩不到一個月了!你那個項目現在連原型機都還沒跑通,你拿什么去跟范家斗?拿什么去跟那些國際巨頭搶?”
施夢露的話,像一根根針,精準地扎在了辛霽華最焦慮的神經上。
辛霽華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當然知道協會的效率是個大問題,但他一直在心里暗示自己,楊基這次欠了他大人情,一定會特事特辦。
“她說的沒錯……”
辛霽華的心里開始動搖。競標迫在眉睫,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寶貴。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個官僚機構的效率上,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賭博。
施夢露一直緊緊盯著他的表情,看到他眼中的那一絲猶豫,她知道機會來了。
她從床上下來,不顧身體的虛弱,走到辛霽華面前,放低了所有的姿態,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道:
“辛霽華,算我求你。”
“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也給你的項目,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她看著他,眼神中不再有以往的驕傲和算計,只剩下坦誠,“我承認,我幫你,也有私心。我不想看到我父親因為站錯隊,因為范家的報復而毀了施家。現在慕家和施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幫你,就是幫我自己。”
這份坦誠,反而讓辛霽華更加慎重。一個把私心擺在明面上的人,往往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人更可信。他開始認真地權衡利弊。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辛霽華猶豫不決的時候,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辛霽華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楊基會長四個字。
他看了施夢露一眼,接通了電話。
“喂,楊會長。”
“那個辛理事啊,”電話那頭,楊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尷尬和歉意,“實在是對不住。你之前要的那批專家,可能遇到點麻煩。”
辛霽華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唉,都是流程問題。”楊基嘆著氣解釋道,“你也知道,最近上面查得嚴,跨單位調動人員手續非常繁瑣。再加上有幾個老專家身體不好,那個審批可能要卡一下。我這邊正在催,但是最快,恐怕也要半個月后才能到位了。”
半個月。
這三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辛霽華的頭頂。
半個月后,項目競標早就開始了。那時候再來人,還有什么意義?
“我知道了。謝謝楊會長。”
辛霽華掛斷了電話,握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垂下。
這個電話,成為了壓垮他堅持的最后一根稻草。
現實就像一堵冰冷的墻,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沒有團隊,沒有時間,沒有選擇。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一臉期盼,甚至帶著一絲緊張的施夢露。
命運仿佛在這個瞬間完成了一個諷刺的閉環。曾經的敵人,變成了唯一的救星;曾經想要推開的人,成了必須接納的戰友。
辛霽華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那股無奈和不甘強行壓了下去。
“好。”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字字清晰。
“我答應你。明天早上八點,帶上你的人,來實驗室報到。”
施夢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點燃了兩簇火苗。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再次涌了出來,但這一次,是如釋重負的淚水。
辛霽華沒有再多說什么,轉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回響。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施夢露之間,因為這個項目,再次被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這是一個危險的決定,也是一個無奈的決定。
但他已經別無選擇。為了慕家,為了那個還沒回家的妻子,他必須贏下這場戰爭。哪怕,是要與魔鬼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