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電話的杜副院長正準備下班,聽到池昱沒頭沒腦的話,一時間有點懵逼,便問:“池總,你有證據嗎?捉賊拿贓,捉奸拿雙,沒有證據醫院不能無緣無故開除職工。”
“當然有證據,社區街道辦都出公告通報批評了,怎么沒通知你們醫院?”
池昱皺眉,按照程序,街道辦既然出了公告,肯定要通知單位,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醫院有沒有收到通知我不確定,但我肯定沒收到。”
杜副院長冷笑了聲,院長那老東西老實了幾天,又要不安分了。
池昱一聽就明白了,輕哼了聲,“人老了就得服老,杜院長年富力強,理當多操心些醫院的事,醫院的擔子還是要早點交給杜院長才對。”
“我倒是很想替院長分憂,可惜院長人老心不老啊!”
杜院長順便給老東西上了點眼藥,他知道池昱人脈廣,三教九流都有關系,說不定能幫他提前搞走老東西呢。
以前他雖然認識池昱,但關系一般,只是幾面之緣,他作為副院長,肯定不能太主動,幸好最近池昱突然變得熱絡,托他辦了不少事,兩人的關系親近了不少,而且他們還有共同的敵人——院長和周建賢父子。
擁有共同的敵人,讓他和池昱的關系更加緊密,說話也變得隨意了些。
“你和老東西說,如果不開除周世杰,高主任會很生氣。”池昱說。
杜副院長眼睛一亮,試探地問:“高主任身體康復了?”
近兩年高主任身體不好,放了不少權,要不然周建賢那老雜毛也不會小人得志了,聽池昱這口氣,難道嚴師伯找到治高主任的辦法了?
他的師父和嚴子秋是師兄弟,屬同一師門,但他師父和師伯關系并不親近,而且一直和師娘在京城,從來沒提過滬市還有個師兄。
如果不是他要回滬市照顧父母,師父都不會提起師伯,但也只是說:“去認下門就行,有事沒事都別去找你師伯,找了他也幫不上忙。”
說這話時,師父的表情很別提,有點恨鐵不成鋼,又有點無可奈何,還有點生氣。
不過他沒聽師父的,一到滬市就去找師伯,還自報師門,師伯當時的表情也很別扭,還說:“虧他還記得師門,哼!”
當時師伯剛治好高奕,混得很不錯,他沾了師伯的光,很快就在滬市站穩腳跟,還當上副院長,原本想著院長那老東西退休后,他當院長鐵板釘釘,可沒想到高奕身體忒不爭氣,恐怕撐不到老東西退休。
再加上師伯的死對頭周建賢那老雜毛也回城了,還巴結上了高奕的對頭,又把他那蠢兒子安排到醫院,費盡心思給蠢兒子爭資源,明顯是奔著院長那位置去的。
如果高奕死了,他還真可能搶不過,畢竟在耍陰招和拍馬屁上,他和師伯都遠不及周建賢那老雜毛,幸好柳暗花明峰回路轉,池昱主動找到了他,表明要一起對付周建賢父子。
他當然求之不得,教員說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
對付周建賢和院長的最直接有效的辦法,就是治好高奕,但太難了,他師伯師徒努力了兩年,都沒有起色,沒想到池昱居然透露了好消息,難道是池昱找到了比他師伯更厲害的神醫?
“頂多一個月!”
池昱語氣很得意,聽著像是治好高奕的神醫是他。
“一個月是治好還是結束了?”
杜副院長不敢相信是前者,他也給高奕診過脈,脈息雜亂無章,根本無從下手,就好像是一條原本有序運行的馬路,突然出了錯,行人和車輛都擁堵不堪,哪怕再多的交警也無法讓馬路重新運行,高奕的身體就是一條混亂不堪的馬路,再高明的醫生都無法讓他的免疫系統恢復正常運行。
池昱這么說,他下意識便以為是高奕一個月后噶了,池昱巴結了另一個大佬。
“當然是痊愈了。”
池昱不高興,居然懷疑他家安安的能力。
“我師伯治好的?”
杜副院長興奮地問。
“當然不是,你師伯有那本事也不會愁得頭發掉光了。”
“那是誰?滬市還有哪位比我師伯更厲害的神醫?”
杜副院長心里癢癢的,他師伯的醫術在滬市杏林界絕對排在前三,就算去京城也有一席之地,若是有那么厲害的神醫,以前他怎么不知道?
“當然是……反正比你師伯厲害,以后你就知道了。”
池昱差點說出‘當然是我家安安’,話到嘴邊才想起他現在名不正則言不順,連小三都算不上,只能不甘心地咽了下去。
也沒透露喬安安的身份,怕杜副院長嘴不嚴,給喬安安帶來麻煩。
“池總,說話說半句是要天打雷劈的,到底是哪個神醫?我認不認識?”
杜副院長被勾得心癢難耐,好想順著電話線將池昱提溜過來,用滿清酷刑逼他招供。
“你肯定認識,說起來都是熟人,反正頂多一個月你就能知道了,都是要當院長的人,還那么沉不住氣。”
池昱這樣說,把杜副院長勾得更加心癢,將他在杏林界認識的人都過了一遍,還是沒能猜到,氣得他牙癢癢的。
不過他也沒再追問,顯得他真的沉不住氣一樣。
池昱又說道:“你們醫院的兩臺進口設備過幾天到港口,尾款準備好啊!”
“尾款早準備好了,感謝池總,哪天池總有空我請你吃飯?”
杜副院長高興壞了,有了這兩臺設備,他家醫院絕對是滬市NO1,而且他的政績也會相當漂亮,院長這寶座舍他其誰?
“一個月后吧,和高主任康復一起慶祝!”
“池總,一個月真的能康復?”
杜副院長還是有點懷疑,他師父和師伯都沒辦法的疑難雜癥,就算有更厲害的神醫,也不至于一個月內康復吧?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一個月后見分曉,還有周世杰那王八蛋你趕緊開除了,掛了!”
池昱不高興地掛了電話,三番五次地懷疑他家安安的醫術,這人可真討厭!
杜副院長聽著話筒里急促的嘟嘟聲,仿佛感受到了池昱的生氣,他笑了笑,將話筒擱了,原本是想下班回家吃飯的,現在也不著急了。
他點燃一支煙,靠在椅背上悠然抽了口,如果池昱說的都是真的,他就能讓院長提前退休,周建賢那老雜毛就算抱上金大腿也沒用。
他笑了笑,將只抽了半支的香煙按在煙灰缸掐滅,池昱說的對,一個月后就能見分曉,不著急!
池昱還在辦公室忙碌,這幾天他忙著簽一個大訂單,和蘇秘書加了好幾天班,都沒時間去看喬安安。
“托馬斯先生剛打來電話,后天上午九點半簽合同。”
蘇秘書推門進來,手里拿著剛擬好的合同,是托馬斯那邊傳真過來的合同。
池昱接了合同檢查,洋人做生意奸的很,會在合同里設坑,他剛做外貿時,因為不懂踩了不少坑,最嚴重的一次差點傾家蕩產,要不是他變賣了祖父留下的金條,肯定翻不了身。
“我查出三個坑,已經讓那邊改了,你再看看。”
蘇秘書將合同遞過去,兩個人更保險一些。
池昱接了合同,看得很仔細,每條細則都看了,洋鬼子最喜歡在不顯眼的地方設坑,不看仔細些要吃大虧。
半小時后他才看完,眼睛有些干,他在杯里倒了些熱水,用熱汽熏了會兒眼睛,感覺舒服了些。
“還沒找到外貿方面的專業律師嗎?”
池昱按了按太陽穴,他和蘇秘書對法律都不太精通,檢查合同很吃力,可內陸開放外貿才幾年而已,很多方面都極度缺乏人才,比如翻譯和法務。
翻譯還好,他和蘇秘書都自學了英語,還在香江那邊混了幾年,口語和看合同沒多大問題,但法務上他倆都不行,每次檢查合同都累個半死。
在香江那邊可以找專業律師幫忙,可內陸很難找到,以前找了幾個政法大學的高材生,但從未接觸過外貿,看合同還沒他倆專業,人家也沒興趣學這個,只能不了了之。
“來面試的幾個都不行,人家也沒興趣學,畢業就能進公檢法單位,能世襲的金飯碗,誰愿意來私企干?”
蘇秘書也很無奈,其實只要花心思學一個月,肯定能學會,可人家政法大學的高材生不愿意學啊。
現在的大學生都包分配,尤其是政法大學,畢業后肯定進公檢法單位,一代能傳好幾代的金飯碗,他們公司的工資雖然高,可到底是私企,在很多人眼里只能算得上是泥飯碗,大學生肯定不愿來。
“慢慢找吧,肯定能找到。”
池昱將合同遞給他,“你打電話給李強,讓他幫忙安排人看看。”
李強是外貿辦的小科長,官不大,但管的事挺多,滬市所有外貿生意都歸他管,外貿辦有專業翻譯和律師,但僧多粥少,很難搶到手。
所以池昱一般都是自己看合同,但這次的訂單金額太大,和托馬斯又是第一次合作,他心里有點沒底,便讓蘇秘書約李強。
“我已經約過了,李強讓我明天過去,他安排經驗最豐富的馬老。”蘇秘書笑道。
“那就好。”
池昱這才放下心,其實他和蘇秘書都檢查過,合同基本上不會出問題,但有馬老檢查過,那就是百分百沒問題了。
馬老解放前就干買辦,專和洋人做生意,攢下不少身家,和他祖父也有交情,前些年他家倒霉,馬家也沒逃過,不過馬老會拍馬屁,心態也好,在西北農場待了十來年,每天依然樂呵呵的,身體也沒垮。
據說他毛遂自薦成了農場酒廠的銷售員,憑著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將瀕臨倒閉的小酒廠給救活了,成了農場最賺錢的行當,馬老也成了農場的功臣,連農場場長都對他另眼相看。
后來馬老摘了帽子,他帶著一家人準備回滬市,農場還舍不得放人呢,許了很多好處挽留,但馬老都拒絕了,拖家帶口地回了滬市。
一回來就趕上了改革開放,馬老嗅覺敏銳,找到外貿辦毛遂自薦,還展露了自己在外貿上的才華,正好當時很多外貿合同出了問題,外貿辦忙得焦頭爛額,馬老很輕松地解決了這些麻煩,退休的年紀還給自己找了個鐵飯碗。
“走了,我還要去接狗蛋!”
池昱起身,之前老師打來了電話,說把狗蛋帶回家吃飯,他得去接兒子。
“許三斤那邊你催著點。”
他又交待了句。
“知道,你關門。”
蘇秘書走得很快,沒多會兒就沖到了前面,他快餓死了。
池昱笑了笑,將辦公樓的燈都關了,再鎖上大門,開車去接兒子。
和狗蛋一起在老師家里的,還有周衛國,但不同于狗蛋的輕松隨意,周衛國在老師家里坐立不安,因為老師根本不想帶他回家,只是沒人接他才不得不帶回來。
回到家后,老師也只和狗蛋有說有笑,對他沒啥好臉色,周衛國哪受過這樣的委屈,垮著小臉都要哭了。
老師做好了晚飯,又下樓去給周家打電話,這回終于有人接了,是剛被喬安安放出來的周世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