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指尖輕點御案,眸光微閃,忽而笑道:“洛卿既為青州府衛統領,身懷驚世修為,為我大隋鎮守青州之地,威懾四方!”
“如今,青州蒙霧,前路不知,又有邪祟、尸傀和野心之輩蠢蠢欲動,不知可愿為朕手中劍,斬盡亂象,鋒鏑所指,仙神俯首!”
話音落下,殿內寒氣驟升,似有無形之力在呼應此言。
洛玉卿抬眸,目光如霜雪般清冷,卻無半分遲疑,沉聲道:“臣遵旨,愿執劍以報君恩!”
剎那間,運朝錄金紋流轉,一縷幽光悄然浮現而出!
楊廣分出一縷心神,感應著那道與運朝錄共鳴的命格之線,銘刻于那張面板上,其中命數那一欄的【半血之劫】悄然發生變化,化為【青州鎮守使】。
嗡!
與此同時,那冥冥之中的命運長河,亦是在此刻泛起微瀾。
“有趣……”
楊廣心中暗道一聲,微微頷首,看著洛玉卿道:“朕已經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得知了你以一己之力鎮壓住了那青銅棺!”
“這倒是讓朕出乎意料,以你的年紀,卻有此等通天修為,實在是不凡!”
天仙境第二災,這是楊廣目前為止看到過的第二位真正的人仙。
第一個是那洛陽城國子監的王通,而洛玉卿竟也踏足此境,且氣息更為凝實,隱隱似是絲毫不遜色天上仙神,或許也與那一身不凡血脈有關。
不過,最關鍵的是,王通是活了數百年的老怪物,而洛玉卿是實打實年不過三十,卻已經突破到了天仙境,成為人仙。
這般天賦,當真是非同凡響。
至于說在楊廣眼中,洛玉卿身上那一半的異族血脈……剛才她的回應已經表達了忠心。
“陛下過譽了!”
洛玉卿親眼見到楊廣,發現他確實沒有因為血脈對自己有任何不必要的懷疑之后,她也徹底認可了牛弘此前所言。
“啟稟陛下,如今青州境內風起云涌,局勢千變萬化,全都是因為即將出世的青州之精。”
洛玉卿稍作沉吟,也是和盤托出,輕聲道:“在青州城外,有一處上古時期的遺跡。”
“許多年前,青州城內的各方勢力,都從那處遺跡里得到了關于青州之精的記載。”
“正是因此,他們才在青州城內有著諸多的謀劃!”
“上古遺跡……關于青州之精的嗎?”
楊廣微微瞇起眼睛,點了點頭,對這個事情倒是也不意外。
畢竟,真要說起來的話,青州城內的各方勢力,在這青州城扎根時間可比大隋久遠的多。
所以,他們會發現什么上古遺跡,甚至在久遠以前就開始針對青州之精布局,倒也不是什么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朕知曉了!”
楊廣點了點頭,抬手喚內侍送來一份地圖,對洛玉卿詢問道:“那處遺跡在什么地方?”
“陛下,在這里!”
洛玉卿沒有絲毫猶豫,在地圖上標出了位置。
她作為青州府衛統領,自然也是知道那處上古遺跡的。
畢竟,事關青州之精,她這位青州府衛統領自然不可能無視。
“城外百里嗎……”
楊廣盯著地圖上的位置,凝視了許久,隨后輕輕點頭,喚來一名內侍道:“讓人去這里查探一番。”
“是,陛下!”內侍當即領命退下。
隨后,楊廣將目光轉向洛玉卿,緩聲道:“青州之精出世在即,各方勢力蠢蠢欲動,恐生大亂。”
“你既知一切內情,便交由你把守城外,務必不能讓青州動亂,失陷旁落!”
“青州之精關乎一州氣運,絕不能落入奸人之手。”
“朕信你的忠誠,也望你竭盡所能,為朕,也為大隋安定此局。”
“待一切事平之后,朕不會對你吝有重賞!”
在這一點,楊廣還是比較舍得,但凡下面有官員能出頭,他都不會吝嗇賞賜。
聞言,洛玉卿俯身應諾,仍然清冷的道:“臣必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托,誓守青州安寧。”
楊廣微微頷首,稍作沉吟,緩緩道:“這一次青州之精的出現,雖說有些意外,卻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朕打算趁此機會,給北方的世家門閥一次重創,肅清青州的亂象!”
“同時,爛陀寺在北方的勢力,也借此機會一并抹去!”
爛陀寺!
洛玉卿心中微動,想起民間隱隱的傳聞,說是陛下自水陸法會之后,就有意打壓佛門在大隋的勢力。
“陛下,爛陀寺在北方有七十二處香火院,其中青州之地就有三十六處!”
“每一處香火院都有不俗底蘊,若是要將其徹底拔除,青州府衛只怕要全部出動!”
洛玉卿抬眸,語氣沉穩:“三十六處香火院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稍有不慎便會激起民變。”
“陛下若要動手,須得掌握確鑿證據,以雷霆手段肅清,方能震懾余孽,穩固青州根基。”
爛陀寺終究不是跟馮家、石家這些世家門閥一樣,作為僅次于八寺的佛門勢力,自開皇年間開始,便是逐漸崛起,更是在南方壓制住了道門,勢頭強盛。
最重要是,大隋尊佛也崇佛,民間百姓對佛門信仰很是狂熱,若是朝廷妄動爛陀寺,只怕會在民間引起非議。
“此事,朕心中已有決斷,不必擔心!”
楊廣神色平靜,他敢對爛陀寺出手,自然是想清楚了所有的利害關系。
不過,對洛玉卿的態度,楊廣還是很滿意的。
“是,既然陛下已有決斷,臣自當為陛下手中劍!”洛玉卿見狀,也沒有絲毫遲疑,拱手拜禮。
楊廣眸光微閃,輕聲道:“回去之后,你立即調府兵著手將城外那座大陣剩下的陣眼全部摧毀!”
“這是為了打草驚蛇,看看他們還藏著什么東西……”
從楊玄德回來稟告來看,城外那陣眼以及兇獸、青銅棺這些東西,只怕不是輕易就能搞出來的。
他總有種隱隱約約的感覺,青州城內的各方勢力,只怕還有后手!
楊廣指尖輕叩龍椅扶手,眸底寒光微露,沉聲道:“朕容他們演,但最后的棋子,必須握在朕手中。”
“是,陛下!”
洛玉卿領命,隨后似是想到什么,遲疑了一下,猶豫道:“只是這樣一來,到時候陛下的安危……”
帝駕在青州城內,那青州府衛軍的第一要務,其實就是守衛青州城,確保帝駕安危。
但現在若是她將府衛軍調動,勢必會打草驚蛇,也會分散兵力,一旦城防空虛,若有敵勢趁機作亂,后果不堪設想。
“朕的安危……倒是不必太擔心!”
對此,楊廣挑了下眉,目光卻是越過洛玉卿,望向了殿外。
一名英武的青年身著金甲,大步邁入了殿內,手中還提著那桿名震九州的鳳翅鎦金镋,一身威勢,直逼殿心。
“鳳翅鎦金镋……天寶將軍!”
洛玉卿下意識望去,一眼就認出了來人,心中暗驚。
這位據聞天下第一橫勇無敵的天寶將軍宇文成都,她早在之前就有所耳聞。
宇文成都大步上前,單膝跪地,聲如洪鐘,道:“臣聽聞青州城內有變,特來護駕!”
楊廣微微頷首,目光如炬,看向洛玉卿,笑道:“有天寶將軍在,朕的安危,萬無一失。”
聞言,宇文成都也是投去目光,第一眼就覺察到了洛玉卿的不凡,微微挑眉,有些訝異。
他之前就聽說,青州府衛統領是一名女子……看起來,應該就是此女了!
“這一身修為雖然內斂,但從感應來看,應該不在人仙之下,倒是不俗!”宇文成都暗暗點頭。
“有天寶將軍坐鎮,陛下安危,臣也放心了!”
洛玉卿見狀,心中最后一絲顧慮也隨之消散,她再次抱拳行禮,沉聲道:“既如此,臣即刻返回青州府衛大營,調兵遣將,依陛下之命行事。”
楊廣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洛玉卿轉身,在寂靜的偏殿中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殿門之外。
楊廣目送她離去,目光落在宇文成都身上,淡淡道:“成都,你對青州尚不熟悉,洛玉卿此去,城外自有她把持。”
“至于城內……你暗中留意一二,若有異動,不必請示,可以便宜行事!”
宇文成都聞言,沉聲應道:“臣遵旨!”
話音落下,他便起身退下,緊隨洛玉卿之后離開了偏殿。
殿內,楊廣獨自一人,指尖再次輕叩御案,眸光深邃,似在思索著青州接下來的局勢。
那青州之精的出世,無疑將成為各方勢力角逐的焦點,而他要做的便是坐收漁翁之利,同時借機清除那些盤踞在青州的不穩定因素。
夜風從殿外吹入,帶著一絲涼意,楊廣卻恍若未覺,仿佛神游天外而去了。
……
與此同時。
洛玉卿隨著牛弘入城覲見帝駕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各方勢力紛紛打探,城內暗流涌動,各路人馬穿梭如織。
另一邊,洛玉卿離開紫宸殿,回到府衛大營后,立刻便開始了行動。
青州府衛大營的兵馬調動,如疾風驟雨般迅捷有序。
而城內各方勢力也都第一時間知悉了!
“什么?!”
“青州城外大陣的幾處陣眼,都已經被洛玉卿毀了?”
“該死的,洛玉卿這是發什么瘋!”
“青州府衛軍忽然有這么大的動作,恐怕是隋二世的意思!”
“不能再等了,不然就是在坐以待斃!”
“但是,要對青州城動手,在帝駕的眼皮底下,那可跟撕破臉沒兩樣了……”
“……”
青州府衛軍的動作很大,在數萬府兵摧枯拉朽的攻勢下,城外大陣的殘余禁制紛紛崩裂,煙塵滾滾之中,滿地都是邪祟和尸傀的殘骸。
那此前讓蕭平、楊玄德等人苦不堪言的麻煩,對于府衛大軍來說,就是不堪一擊的烏合之眾。
而城外大陣幾處陣眼的摧毀,也讓青州城內各大勢力開始有些急了。
他們不再選擇靜靜等待,紛紛從暗中冒了出來。
這也逐漸顯露出了他們的蹤跡。
……
青州城外,殘月低懸,烏云蔽空。
大地被一層濃重的黑霧籠罩,無數身影在夜色中閃掠,朝著大陣廢墟逼近。
洛玉卿立于高坡之上,甲衣獵獵,冷眼俯瞰四方異動。
她手中長劍輕顫,劍尖滴落的血珠滲入泥土,瞬間被邪氣侵蝕成墨黑色。
洛玉卿見狀,瞥了眼后,抬眸望向遠處。
嗚嗚——!
下一刻,從黑暗中隱約傳來陰沉的嘶吼聲,以及骨笛嗚咽,似有古老的誦吟響起。
她眸光一凝,低聲自語,道:“來了。”
吼!!
大地震顫,黑霧翻涌如潮,無數邪物自廢墟深處爬出,形貌猙獰,猩紅的雙眼在暗處閃爍,如同鬼火般連成一片。
洛玉卿握緊劍柄,寒聲下令道:“結陣!”
轟!
青州府兵迅速列陣,刀鋒所指,氣勢如虹。
但洛玉卿沒有任何動作,眸光冷冽,注視著前方翻滾的黑霧。
一襲青衫浮現而出,面容清秀的書生,此刻滿臉陰沉,手持一支白骨笛,緩步踏出黑霧,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
“洛玉卿……你真是找死啊!”
青衫書生低沉道:“你毀我陣眼,斷我布局,當真以為這青州城是你一手遮天了!?”
洛玉卿神色平靜,握劍的手微微收緊,劍鋒映著殘月寒光,聲音依舊清冷如舊,道:“青州乃大隋疆土,豈容爾等妖邪作祟。”
“這些邪祟、尸傀乃是禍根,本將為青州府衛統領,自當除之!”
“哈哈哈哈!”青衫書生聞言,仰頭發出一陣尖銳的笑,笑聲中帶著刺骨的怨毒,道:“大隋疆土?真是可笑啊!”
“洛玉卿,你身負異族血脈,本就不該立于這九州天地間,如今卻甘為楊廣走狗,助紂為虐,可知你這是在背棄自己的血脈!?”
“吾為明君而執劍,守衛九州百姓,庇護青州,無愧于心!”
洛玉卿眼神未變,手中長劍卻是突然嗡鳴一聲,一股凌厲的劍氣沖天而起,將周圍的黑霧撕開一道口子。
“好!好!”
青衫書生臉上的笑容一斂,眼神變得陰鷙無比,冷聲道:“之前退避了一下,真以為我怕了你!?”
“以為毀了幾個陣眼就萬事大吉了?告訴你,這青州的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