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風一樣傳開。
這幾天,在千仞雪的暗中推動下。
蘇凌的“事跡”早已在天斗城傳得沸沸揚揚。
從未來歸來、擁有救世之劍、被貴族打壓、向神揮劍……這些元素疊加在一起,瞬間點燃了平民百姓的熱情。
在這個魂師高高在上、貴族壟斷權力的世界。
一個出身“鄉野”、卻敢向神明挑戰的英雄,無疑成了無數人心中的偶像。
“蘇凌大人!能給我簽個名嗎?就簽在衣服上!”
一個少年激動地沖上前,手里捧著件粗布上衣,眼神熾熱得像是在看神明。
蘇凌愣住了,不過很快就習以為常。
畢竟他經歷過這么多的時代。
因為身負黃金龍血脈,他的氣運從來不會低,總是被人追捧。
這個時代之所以被人針對,主要是他吞噬了太多靈魂,整個人陰氣森森,還被雪崩誹謗造謠,自然給人印象不怎么好。
“那個……能和我講講未來的故事嗎?”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問,大眼睛里滿是好奇。
“蘇凌大人,那天斗魂場的九色極光,是您真正的力量嗎?”
“您真的來自未來嗎?未來我們……過得好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
人們眼中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純粹的崇拜和好奇。
……
蘇凌確實不清楚,雪夜大帝和千仞雪到底給自己宣傳了什么。
他只知道,過去這些日子里,自己幾乎走到哪里都是千夫所指。
被貴族暗中唾棄。
被不明真相的平民議論。
被當作與太子有染的“墮落者”。
甚至被傳成誘惑太子的妖孽。
哪怕他面上裝得再淡然,心里怎么可能不憋悶?
他做錯了什么?
從來到這個時代開始,他不過是活著。
不過是想要完成那個承諾。
不過是……想要帶所有人去一個沒有痛苦的世界。
可這世界回報他的,是無端的誹謗、惡意的揣測,還有那些高高在上者的審判。
好生氣。
真的,好生氣。
所以他此刻看著眼前這些聚攏而來、眼中充滿純粹崇拜的民眾時,一時竟有些恍惚。
蘇凌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低頭,看著那個怯生生遞來粗布上衣請求簽名的少年。
那少年不過十二三歲,衣衫洗得發白,手指關節粗大,顯然是貧苦人家的孩子。
可那雙眼睛亮得像燃著火,仿佛在看著某種遙不可及的希望。
“……未來。”
蘇凌的聲音很輕,卻奇異地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千仞雪心里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蘇凌緩緩開口。
“未來……并不好。”
他的聲音平淡,像在陳述與己無關的事實。
可那內容卻讓所有豎起耳朵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深淵入侵,神界視人命如草芥。”
“戰爭持續了萬年,死的人堆起來能填平海洋。”
“貴族依然高高在上,魂師壟斷資源,普通人連活著都要拼盡全力。”
他說著說著,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所以我才回來。”
“我想改變這一切。”
人群靜得可怕。
那些原本熾熱的眼神,此刻蒙上了一層復雜的陰影。
有恐懼,有震驚,也有更深切的期盼。
千仞雪的臉已經黑透了。
她急忙對著人群中幾個不起眼的角落使了眼色。
幾名偽裝成平民的武魂殿暗衛迅速行動,開始溫聲勸導人群散去。
“諸位,蘇凌大人剛回來,需要休息。”
“改日有機會,再與大家詳談。”
“請大家先散了吧……”
趁著暗衛維持秩序的間隙,千仞雪一把拽住蘇凌的手腕,幾乎是拖著他快步離開。
“你瘋了嗎?!”
剛拐進一條僻靜小巷,千仞雪就忍不住低吼出聲。
“深淵入侵?神界屠戮?這種事情是能隨便說出來的嗎?!”
她氣得胸口起伏,素白的長裙領口隨著呼吸微微波動,露出若隱若現的精致鎖骨。
蘇凌任由她拽著,表情依舊淡淡的。
“為什么不能說?”他反問,“那些事,不是事實嗎?”
“是事實也不能——”千仞雪說到一半,對上蘇凌那雙空洞的金眸,忽然哽住了。
那眼神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對剛才那番驚世駭俗言論的在意。
就像一潭死水。
千仞雪的心忽然就軟了。
她想起爺爺傳來的消息。
萬魂幡受損,天使神凈化,那些被他視為“追隨者”的靈魂被抹殺殆盡。
這個少年,剛剛失去了對他來說很重要的東西。
“……算了。”千仞雪松開手,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
她原本精心準備的約會計劃,此刻早已被打亂得七零八落。
可是看著蘇凌這副模樣,那些什么“壁咚”、“接吻”、“去酒店”的荒謬建議,她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兩人漫無目的地在城中走著。
午后的陽光透過稀疏的云層灑下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街邊有攤販叫賣,有孩童嬉笑,有夫妻并肩而行。
這一切都鮮活而真實,與蘇凌描述的那個黑暗未來格格不入。
可蘇凌看著這一切,眼神卻越來越空。
好無聊。
真的,好無聊。
輪回太多次了,多到他已經忘記“活著”到底是什么感覺。
每一次重生,目標都只有一個。
殺唐三,改變未來,創造新世界。
除此之外呢?
吃飯是為了維持身體機能。
睡覺是為了恢復精神力。
修煉是為了提升實力。
一切都是為了那個目標服務的工具性行為。
那“活著”本身呢?
“活著”的樂趣在哪里?
蘇凌忽然停下腳步。
千仞雪跟著停下,側頭看他:“怎么了?”
蘇凌沒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今天的千仞雪真的很美。
褪去了太子的偽裝,金色的長發如瀑般垂下。
素白長裙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初具規模的曲線。
七八厘米的高跟鞋讓她本就高挑的身姿更顯修長。
整個人在陽光下仿佛會發光。
可是蘇凌看著這樣的她,心里卻涌起一股更深的疲憊。
“……沒什么。”他低聲說,繼續往前走,“就是覺得,活著挺沒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