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要求?”
宇文傷從不信天上會掉餡餅,即便真有餡餅掉下來,那么他的背后也一定會有讓吃掉餡餅的人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
王安一直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正如你看到的樣子,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這個世上沒人會想死。”
“你會死?”宇文傷的語氣中充滿了疑惑。
“怎么,你不相信?”王安神態微微放松下來。
宇文傷雙手背在身后,淡淡道:“你說我該相信嗎?”
“歷任新皇上位,掌印太監的位置都會是他的大伴。我算是運氣好的,能在之前曹正淳失勢后爬上這個位置。”
王安轉身看著地圖愣愣出神:“先皇算是開了先例,并沒有將我換下去,讓我一直在這個位置做下去。”
“若先皇現在沒死,今后不知道什么時候,我或許會和其他前輩一樣被慢慢邊緣化,最后去南直隸為太祖爺守陵。”
“只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二字,我知道太多的秘密,有無數的人想要我死。”
“可我不想死,只想活著。”
王安的語氣漸漸堅決起來,即便自己沒有絲毫武功,也不想坐以待斃,因為他的對手不只是現在的皇帝,還有那一直在幕后默默將自己推到高處的夢魘。
以他如今的身份,不管投靠哪一邊,等到塵埃落定后被清算的人里必然有其一席之地。
既然在棋局中橫豎是個死,那還不如跳出這個棋盤另尋出路。
宇文傷心中念頭急轉,一時間對王安的話沒有反應。
在他看來,王安能從一個小小的宦官被提升為掌印太監,雖然也有幾分自身的才學緣故,但最主要的還是靠皇帝的提拔。
而王安面對這樣的知遇之恩都沒有盡忠的意思,可見對方生性有多涼薄。
雖說宇文傷完全不怕對方會給宇文閥帶來什么危險,但這種有才能又極度自私的人若是用得好了,也未嘗不能給宇文閥帶來利益,特別是如今宇文閥內外交困之際。
“怎么,你不相信我?”王安有些急了,不由開口催促道。
“我看不到你這么做對自己有什么好處?”
宇文傷搖了搖頭像是要否決對方一般。
“看來我不講清楚是不行了。”
王安搖了搖頭,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開口道。
“宇文閥主可知如今京中的局勢?”
“京中除了要應對我的大軍,還能有什么事情?”宇文傷目露不屑之色。
“那閥主可知,在先帝臨死前,京中差點就有大亂,若非閥主的到來,此時京城之內早已人頭滾滾了。”
“哦,這我倒是不怎么清楚其中詳情,還望公公為我解惑。”
自宇文閥退守邊關后,京城之中除了保留幾個據點收集消息外,其他的勢力或被皇帝拔出,或轉頭他派,早已喪失了收集宮中的第一手資料的能力。
現在能夠免費聽到最新消息,或許會對之后的決策有所幫助也未可知。
這種時候他自然收起了四大閥的傲氣。
“當時先帝病危,除了前太子的勢力,京中諸位王爺也是對皇位虎視眈眈,甚至有幾位已經跟我都有了聯系。”
“若是閥主給皇帝的壓力持續增強,那么不管是為了大周的未來,還是自身的性命,幾方勢力必然會聯合起來對抗閥主,畢竟數萬精銳邊軍,可不是京營里的酒囊飯袋能夠抵抗的。”
“若是他們聯合,我很有可能會被那幾位當作見面禮送給新皇。”
宇文傷聞言不由摸了摸下巴露出一臉思索之意。
在發兵南下之際,京城中的消息他還能知道一個大概,但后續因為朱無視的一系列操作而導致的各種變故就不在他的預料之內了。
想到此處,宇文傷了然的點了點頭道:“明智之舉,不過我畢竟要出關遠征,陛下能否給我更多一些支持?”
王安見狀不由無奈地探了探手嘆道:“閥主若是想要糧草與輜重可能要讓你失望了,如今國庫空虛,即便朝廷想要籌集供應五萬精銳以上的糧草起碼要半年,閥主能等得起這么長時間嗎?”
宇文閥揮了揮手道:“自古為官者不是求財便是求名,以宇文閥的家底還看不起這一點糧草輜重,我所謂者不過名而已。”
“畢竟這一次遠征可能會耗盡宇文閥百年基業,無論怎么說我都是為大周而戰,求個名不過分吧。”
王安聞言心中不由一松,雖說太祖定下約定,非朱姓而王者天下共擊之。
但如今時移世易,這中間也未嘗不能操作一二,左右不過一道圣旨的工夫而已。這種既不會損害朝中文武官員的實際利益,又能極大滿足宇文閥的胃口,怎么看都是雙贏的局面。
當然,到時候表面上的文章還是要做一下的,畢竟是太祖定下的規矩,總是要有人出來背鍋挨罵的,或許那個人......
想到這里,王安連忙朝宇文閥拱手一禮道:“閥主放心,我定會為您爭來一個滿意的答復。”
“既如此,那便麻煩公公了。”宇文傷臉上帶著笑意地扶起王安,親自將其送出營帳。
就在王安一行人剛剛離去之際,宇文無敵便立馬來到宇文傷的面前。
宇文傷瞥了眼宇文無敵那有些焦急的面容,神情頓時有些肅穆。
“有什么話到里面說。”
說完,他便轉身進了大帳。
宇文無敵雖說比不上宇文成都那般優秀,但他在自己面前卻也很少會流露出焦急的神色,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變故。
“爹,有刺客混進來了。”
宇文無敵剛剛進入大帳,話便已經脫口而出了。
不怪宇文無敵這般焦急,現在的宇文閥在外人眼中是無與倫比的強大,只是這強大是宇文閥資源過度集中的體現。
但也因此,導致這股力量出現了核心,是門閥世家極少出現的弱點-宇文傷。
門閥世家歷來將力量分散到各個階層,主家雖然掌握了門閥世家的大部分資源,但這種資源不會隨著主家的隕滅而消失。
若是分家或支脈能順著主家的脈絡重新拾起這些資源,這未嘗不能說是重生,只不過是主持的人換了一個而已。
但如今宇文閥在軍中的大部分勢力都已被宇文傷聚集過來,這導致一旦這支軍隊覆滅,那宇文家其他人想要重新崛起的難度絲毫不亞于另開門戶。
現如今有人已經有了這個想法,這怎么不讓宇文無敵動怒。
若非他手中沒有多少軍權,此刻或許整個軍營都已經開始戒備起來了。
“現在刺客又沒有殺進來,你慌什么?”
宇文傷的呵斥讓宇文無敵心中一愣,隨即看到自家老爹一臉沉穩的模樣,心中的焦慮頓時消散不少。
看到自家孩子安穩下來后,宇文傷才開口問道:“怎么回事?刺客是怎么混入我們軍中的?”
不是宇文傷自夸,這支軍隊集結了整個宇文閥的精銳,又處于隨時要進攻京城的階段,其警戒狀態的嚴厲可想而知。
不僅出入的人員都有腰牌、口號,還要有相熟的守衛人員查驗后才會放行。
而若是有高手想要潛入營中,自然很難被普通的巡邏人員發現,但現在被人知曉了情況,外界卻沒有絲毫狀態,這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宇文無敵低聲匯報道:“一刻鐘前,有巡邏人員發現回來的探馬沒有去原來的隊伍休整,就派了一隊人去查看原因。”
“結果那一隊人只在匯報工作的地方找到了探馬的長槍,卻沒有找到人,這才意識到不對,連忙向上匯報。”
“化及懷疑是有人通過易容成探馬的樣子進入,他讓我過來向你匯報,自己帶人開始在營中逐一搜查,想要盡快將人找出來。”
宇文傷聞言眉頭微皺,在帳中來回踱步幾下后停了下來。
“你讓化及回來不要再找了......”
后面的話宇文傷是通過傳音入耳的方式吩咐宇文無敵的,除了他,營帳內外的護衛自然什么也聽不到。
宇文無敵聞言連忙應了一聲,隨后便轉身離開了大帳。
看著宇文無敵離去的背影,宇文傷的思緒漸漸又回到了自己嫡子離世的那個日子。
“你最好祈禱自己不是那一幫人,不然我......”
就在宇文傷心中的殺意開始不斷升騰之際,宇文無敵的身影再一次闖入了營帳內。
“爹,刺客抓到了。”
這一次宇文無敵的話語之中充滿了歡喜和意外,顯然他也想不到宇文化及真的搜出了刺客,還將其當場抓住。
“真的?快讓他帶過來。”
宇文傷聞言神情不由一陣恍惚,但口中卻沒忘了吩咐宇文無敵去帶人過來。
然而就是這一陣恍惚的工夫,他的靈覺卻突然產生一陣刺痛,身上的寒毛不由豎起,這一切無不預示著有人想要殺他。
就在他念頭急轉之際,宇文無敵的嘴角卻突然浮現出一絲病態的笑意,一柄寶劍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手中。
隨著劍光閃過,宇文傷身形暴退想要避開那鋒銳至極的寒芒。
然而他退得快,宇文無敵沖得更快。
只見赤龍風雪劍在對方的手中使來不僅迅捷無比,而且劍法詭異至極,很多時候完全違背世間劍法的原理。
即便以宇文傷的武功,也被傷到了右臂,霎時間鮮血直流,怎么也止不住。
雖然雙方過了數十招,但所費的時間卻極短,短到帳中的護衛眼睜睜看著自家主將被刺客刺傷。
“有刺客!”
宇文閥的護衛此時已經顧不得其他,全都跑到宇文無敵的面前將其團團圍住。
聽到大帳的動靜,宇文閥的所有人無不心中震動,將領連忙指揮部隊準備應對外圍的危機,其他宇文閥的高手紛紛朝著主營的位置趕去。
“你不是無敵,你到底是誰?”
宇文傷看向‘宇文無敵’的面容怒目圓瞪,想要知道自己的對手到底是誰。
‘宇文無敵’只是提起劍,將劍上的血跡舔了一口后才微笑著說道:“都說姜還是老的辣,這句話真是至理名言啊,年輕一點的就躲不過這一劍,嘻嘻。”
“是你!”
聽到對方的話,宇文傷的眼珠子都冒起了血絲。
對于宇文傷來說,宇文成都的死亡,不僅只是他要承受喪子之痛,更是斷了宇文閥重新崛起的希望。
本來大周皇帝對于四大閥的態度就是以打壓為主,好不容易有一個愿意接納的皇帝,而自家兒子也極為爭氣,一度是宇文閥的希望,但這一切都被對方的一劍所斬斷。
雖然當時的皇帝對宇文閥一再補償,但那份愿意接納與信任心卻再也不見了。
宇文閥更是全面從朝堂退出,只能以軍功立足邊關。
不過一想到對方既然頂著宇文無敵的容貌出現,也不知自家唯一的血脈不知是何情況。
于是宇文傷強壓下心中的怒意開口問道:“你頂著無敵的面容出現,不知他去了哪里?”
“你說他嗎?當然是被我做成面具了。”
‘宇文無敵’將臉皮的一角輕輕掀起,露出一片像是肉皮一樣的東西給宇文傷看。
看到對方那疑似宇文無敵的皮囊,宇文傷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意下令道:“殺了他,有誰殺了對方,宇文閥愿出十萬兩黃金,兩本絕學以酬謝。”
宇文傷的賞金一出來,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紅了。
先不提十萬兩黃金這筆普通人幾十輩子都攢不出的巨款,便是兩本絕學也足以讓一個家族興盛無數年。
所有人都朝著‘宇文無敵’撲了過去,無數的暗器從人群中穿過,將‘宇文無敵’的所有移動空間全都填滿。
眼看‘宇文無敵’要被人群所淹沒,下一刻,無數道劍氣自人群中冒出,不僅將圍攻的人群全都切開,更是將無數的暗器盡數摧毀。
然而此時圍攻‘宇文無敵’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遠處也有源源不斷的生力軍加入。
‘宇文無敵’只是邪笑地看了宇文傷一眼,隨即便朝著京城的方向跑去。
直到人群全都去追殺‘宇文無敵’而去后,宇文化及才帶著護衛來到宇文傷的面前。
“化及未能及時找出刺客,累閥主身受重創,死罪死罪。”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宇文化及,宇文傷輕嘆了口氣,道:“起來吧,刺客能易容,我也怪不得你。”
宇文化及低頭站起身來輕聲問道:“閥主,不知無敵他......”
宇文傷搖了搖頭:“無敵他生死未卜,化及,宇文閥今后只能靠你了。”
宇文化及聞言,即便知道此時不應該高興,但心中卻還是升起一絲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