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怪異的感覺，就好比是它看見全世界都在逆行！
有問題！
絕對有問題！
林易屏住呼吸，從工具包里取出小鑷子和刮片，極其小心地從那片區域刮取了一些附著極其牢固的煙灰和金屬熔渣混合物樣本，分別裝入不同的樣本袋。
隨后，他又用放大鏡仔細觀察那片區域，尋找能支撐自己推測的證據。
終于，在幾道深深的撕裂縫隙底部，他借助放大鏡，看到了一些極其細微的、亮晶晶的微小顆粒殘留物。
它們嵌在金屬縫隙里，顏色與鍋爐鋼材和煤灰截然不同，呈現出一種淡黃色！
林易的心猛地一沉！
他用鑷子尖端極其小心地，從縫隙里撬出幾粒比鹽粒還小的結晶顆粒，放在白紙上。
“姜站長，手電！”
聞言，姜毅立刻遞上強光手電。
林易在手電光下仔細分辨這些細小的顆粒，又湊近聞了聞——
一股極其微弱但絕不屬于鍋爐環境應有的刺激性氣味傳入鼻腔！
這種味道，就像是苦杏仁和辣椒混合在一起后的特殊苦酸味，還略帶點辛辣刺鼻！
“下瀨火藥……”林易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姜毅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震驚之色：“林長官，您是說，這顆粒是下瀨火藥？也就是日本人的那種炸藥成分，這……”
林易斬釘截鐵地道：“沒錯！苦味酸炸藥，穩定性差，敏感度高，但威力巨大，爆炸后會產生黃色煙塵和特有的刺激性氣味，除了下瀨火藥還能是什么？”
“按照您描述的性狀來看，可能真是下瀨火藥。”姜毅仍然有些不太確定。
“你聞一下！”說著，林易小心翼翼地將這些珍貴的顆粒樣本遞給姜毅。
姜毅仔細嗅聞了一番，臉色變得越發沉重：“您說得對，這就是下瀨火藥的味道！”
“這絕不是鍋爐本身應該有的東西！這是有人從外部安裝的便攜式炸藥殘留，爆炸是從鍋爐外部、靠近底部的位置引發的，目的就是為了制造出鍋爐自身原因引發爆炸的假象！”
林易站起身，環顧這片被精心偽裝成事故的爆炸現場，眼神冰冷如刀：“這不是意外，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的惡性破壞和謀殺案！實施目的就是為了逼實業家就范，將手中產業賤賣給日本人！”
現場一片死寂，姜毅和周圍的隊員們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姜毅這下徹底不懷疑林易的水平了！
這在他看來不過是混亂的一片爆炸廢墟，可林易竟然能從中找到有用的信息和物證，并且分析得出爆炸的真實原因。
難怪他前段時間能從金陵城的茫茫人海中抓獲一個間諜小組，有這樣的偵查能力，取得那樣的成果實在不足為奇！
林易將所有的物證樣本仔細收好后，用標簽注明采集點和特征。
他知道，這些微小的痕跡，將是撕開敵人偽裝、揭開真相的最有力武器！
“姜站長！”林易沉聲道：“稍后立刻加派人手，讓你的人徹底封鎖這個車間！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保護好現場！”
“是！林長官！”姜毅立刻應道，心中對這位年輕上尉的專業和敏銳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就在這時，車間外傳來一陣喧嘩聲，伴隨著一個略顯焦急和諂媚的聲音：“哎呀！姜站長！卑職來遲了！來遲了！”
林易聽到車間外傳來的聲音后，眼神瞬間一凜。
他迅速將手中裝有微量炸藥顆粒和金屬碎片的證物袋塞進貼身內袋。
隨后，他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姜毅囑咐道：“姜站長，沉住氣，一切照常。”
姜毅會意，微微頷首，臉上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肅穆表情。
等到兩人準備好，姜毅才對入口處看守的隊員打了個手勢。
那名隊員會意，收起槍，退后一步，放人進來。
車間鐵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一個身材肥胖、穿著警察局長制服、額頭冒汗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紹興警察局的杜局長——傳聞是個愛財如命的家伙！
杜局長臉上堆著熱絡的笑容，一進來就拱手作揖：“哎呀呀！姜站長！卑職來遲了，恕罪恕罪！手下人不懂事，沖撞了幾位長官，我回頭一定狠狠教訓他們！”
他用著官場慣有的圓滑腔調說話，那雙精明的眼睛卻飛快地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和林易等人，不知在算計著些什么。
姜毅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歉意，迎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疏離：“杜局長言重了，是我們的人行事魯莽，沒提前跟貴局打好招呼，驚擾了杜局長和兄弟們，該我賠個不是。”
姜毅說話時，林易目光看似隨意，卻將杜局長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心中警惕漸起。
“姜長官，這位是？”杜局長探詢的眼光望向隱隱站在幾人中間的林易。
“這位長官的身份是機密，不便告知，杜局長見諒。”姜毅冷冷地道。
杜局長聞言，心頭一跳，臉上的笑容更盛，連連擺手：“哎喲！姜長官您太客氣了，我當然理解，怪我多嘴問了！”
他見姜毅對林易態度恭敬，明顯對方地位還在姜毅之上，心中更是敲響警鐘。
恐怕，這位年輕得過分的軍官是軍情處派來調查此事的。
于是，杜局長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向林易解釋道：“卑職絕非故意姍姍來遲，實在是……唉，您是不知道，外面那幫工人鬧得兇，局里人手實在抽調不開，弄得我也是焦頭爛額啊！長官您放心，需要我們警察局怎么配合，您盡管吩咐！我一定全力支持！”
林易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順著他的話問道：“杜局長辛苦了，既然提到了外面的工人，不知現在情況如何？林家祖宅被圍，林家兩人據說也被扣了，此事可曾解決？”
“解決了解決了！長官放心！我一接到消息就親自帶人趕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