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姜離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關注劉長春一舉一動。
他果真和他說的一樣，他的目的不是自己肉吃。
但凡是隊中倒數第一，他總會是像和對耗子那樣對待，無論是不是劉家村人，甚至連話術都一樣。
姜離想不通，一個老漢的思想境界為什么這么高？
還是這句話另有別的含義？
姜離不敢想，也不愿意往深處想，只當成了劉長春籠絡人心的手段罷了。
“可這樣，他的伙食卻是下降了。”
雖然先前對這老漢有些意見，可劉長春屬實能打，這營養不上去，戰斗力自然下降。
想起幾天之前劉長春從自己飯盒里夾肉的事，姜離臉色一紅，糾結半天，最后還是去了伙房。
“先生，您怎么來了？”伙夫管事見到姜離，忙開口問道。
“今天中午還是羊肉？”
姜離裝作不經意地看向鍋中。
“沒錯，羊肉排骨，一人能分四大塊！”
聽言，姜離假裝點點頭。
四大塊？
劉長春一塊都吃不上。
又假裝轉了轉，最后馬上離開時，姜離又裝作隨意開口，“哦對了，以后我中午的那份肉菜就打給劉長春吧。”
伙夫管事聽言，眼睛瞪大，隨后漏出猥瑣笑容，“我懂我懂…”
姜離也沒解釋，又擔心問道，“知道劉長春是誰，長何相貌吧？”
“知道，知道！”伙夫管事肯定道，“這劉隊長我見過好幾次，最近天天晚上還來伙房要燒焦的木炭。”
“木炭？”
姜離眉頭一皺，“他要木炭干什么？”
“這…我就不知道了。”
姜離若有所思，不知怎么，她總感覺劉長春和其他人不一樣，或許別人她連問都不會問，可一到劉長春這…
總是忍不住想要看看…
……
這個年月根本沒有夜生活，在家還可以和娘子溝通感情，可到了軍營之中，晚上便是有大把時間閑置了下來。
劉長春便利用這空閑時間教眾人識起了字，另外做做思想指導，他可不想自己這基礎的班底是一群文盲。
可能伍長，什長，不用認識字，可以后呢？
劉長春并不希望這群跟著自己的后生止步于此。
“誰能將這句話給我讀出來？”
校場邊角一塊空曠場地之中，眾人圍坐一起，中間燃起篝火，劉長春站在旁邊，身旁還有一塊石板。
“我知道！”
耗子舉起了手，開口念道，“我們為什么要入伍？”
這些人除了趙長寧和李長河外幾乎都不認識字，甚至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可幾天下來，進步明顯。
尤其是劉長春將識字作為了軍事技能考核的一部分，眾人更是晚上說夢話都在識字。
耗子是認的最快的一個。
“很好！”
劉長春點頭，示意耗子坐下，又開口道，“那大家就說說我們為什么要入伍吧。”
“因為能吃飽飯！”
話音一落，劉元霸的聲音響起。
眾人哈哈一笑，不過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仔細一想，他們幾乎都是這個原因，要不然就是不入伍就是去做徭役，他們并沒有選擇的權利，完全就是被逼的。
劉長春默默聽著，眾人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不過，劉長春要問出這個問題的關鍵還有一個…
他要讓所有人在吃飽飯后思考入伍的意義。
他要讓這群人的思想意識覺醒！
劉長春試著去引導眾人思考，“如果有一天蠻夷打了過來，闖進我們村子，要殺你父母的頭，要搶去你老婆，要打死你爺爺…你們會怎么做？”
“我…我…”
一群人聽著，不自覺帶入其中，握緊了拳頭。
“誰打我爺我就弄死他！”
還是劉元霸一臉怒氣，握緊拳頭站了起來。
爺讓他吃飽飯，是對他好的人！打死爺那就是不讓他吃飽飯！不讓他過上好日子！
這怎么能忍得了！
“很好，不過這只是假設，至少目前沒有人想弄死我…”
看著激動的劉元霸，劉長春安撫道。
讓劉元霸坐下，劉長春在石板上寫出了兩個字，“反抗！”
“你們都會反抗，保護親人，保護財產，這也可以算是入伍的意義，也是你們變強的動力！”
“只有大家團結一起，才能戰勝蠻夷，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
劉長春一字一句地對眾人開口，解釋。
他沒有往大了說，因為他對大羽朝沒有什么感情，讓眾人先從小家理解，無論是對他還是對以后的訓練都有好處…
火苗跳動，映射著劉長春那張英俊的臉。
不遠處，姜離一直在聽著，聽劉長春說著，她一時竟有些入迷。
等到木柴被燒得爆開，姜離這才回過神來。
她一顆心怦怦亂跳，身子微微顫抖。
本就是聰慧之人，劉長春這一舉動更是點醒了她。
“如果，如果大羽朝百姓人人都能像這三十人一樣明白這個意義，明白反抗的意義，那…”
姜離眼眸亮閃閃的。
她承認劉長春有點東西…
可她想不明白劉長春為什么這么做？
姜離不敢往那個方面去想，因為劉長春五十歲了。
這個年紀，都快入土了，還能活幾年？斷然不可能有這個心思…
……
“快快快！先生讓我們校場集合！”
翌日一大早，軍中所有士卒便集合在了校場之中。
雖然姜離知道自己快要走了，可走之前她不介意給這群人心中留下一個種子。
“劉長春！你來說一說當兵的意義吧？”
姜離點名劉長春回答問題。
聽言，劉長春睜大眼睛看著姜離。
怎么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
姜離耳根微紅，毫不在意。
肉都給你吃了，學你點東西怎么了？
……
一場思想工作結束完畢。
劉長春剛要回去，有侍衛來報，“劉長春，將軍讓你過去。”
劉長春趕緊去往云歌賬中。
掀開賬中賬簾，云歌端坐主位，一旁左手位置則正是剛剛給眾人上完課的姜離。
見劉長春進來，云歌喜不自禁。
“長春，姜先生和我說了，沒想到你還懂練兵？”
“？？？”
劉長春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姜離。
姜離掩面喝了一口茶，才道，“我打算讓將軍在全軍推廣你的練兵之法，請你來，是想聽聽你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