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看著秦建業那副心虛膽怯的模樣，心里只覺得諷刺又可笑。
她懶得再理會他，只是想到華華空蕩蕩的書桌一角，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了那個小玉佩，雖然不值錢，但放在那里也是個念想，如今卻落得個“吸收霉運”的名聲，不知被丟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
正想著，院門口又傳來動靜。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譚秀山挎著個小籃子站在門口，正探頭朝里看。
看到滿屋子的人，她明顯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開口：“晚晚啊，家里這是……來客了？這么熱鬧？我這老婆子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她目光掃過屋里這些陌生面孔，嘀咕了一句，“這些人是……以前好像沒見過啊？”
不過很快她就回過神來，也算是活了這么大歲數，這樣的人沒少見，知道今年江家走了運，大家都上趕著來套近乎呢。
江晚心里苦笑：何止你沒見過，我自己都認不全。
她連忙起身迎上去：“秀山阿奶，你來得正好！快進來坐！”
她從旁邊搬了把椅子，放在靠近火盆的位置，“都是些遠房親戚，難得過年聚聚。”
譚秀山這才笑著走進來，把手里的小籃子遞給江晚：“家里做了點米花糖，給你們帶過來嘗嘗鮮。”
這時，跟在她身后的江源也抱著孩子走了進來，懷里抱著的囡囡穿得像個紅燈籠似的、粉雕玉琢的。
“源源姐，你也來了！快進來，外面冷。”江晚笑著招呼。
那些親戚們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尤其是看到年輕秀氣、身材恢復得很好的江源和她懷里可愛的孩子，那幾個之前被江晚懟過的婦女仿佛又找到了新的話題切入點。
開始竊竊私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到：
“喲，這孩子長得真俊！媽媽也年輕，一點看不出來生過孩子！”
“就是啊，這多好！女人嘛，該什么時候做什么事，結婚生子，順其自然，這才是正理！”
“看著就讓人羨慕，一家子和和美美的……”
她們的話里話外，依舊帶著對江晚“不顧正業”的暗示。
江晚只當沒聽見，笑著對囡囡拍了拍手：“囡囡，來，讓我抱抱？”
囡囡有些認生，把小臉埋進媽媽懷里。
江源不好意思地笑笑：“這孩子，有點怕生。”她抱著孩子坐下。
江晚看著可愛的囡囡，想起之前江源工作時有時會把孩子帶到廠里宿舍，便隨口問道：“源源姐，囡囡快能上幼兒園了吧？打算什么時候送？”
江源笑了笑，輕輕晃著懷里的女兒：“得等到下半年了，年齡還差一點點。”
“戶口沒什么問題吧？”江晚關切地問。她知道農村有時候對這些事比較麻煩。
江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戶口沒事，之前在那邊……他們那邊嫌棄是個女孩，就沒讓上他們家的戶口，后來我帶著囡囡回來，就直接上在我戶口本上了，挺順利的。”
她頓了頓，其實說什么男人以后會后悔、會來接她們回去，都是假的。
她走了，還帶走了個女孩，正好給他們家騰地方、省口糧，他們說不定還偷著樂呢，誰還會回頭？
兩方都……不會再回頭了。
她這話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水中，讓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議論“和美”的親戚們瞬間安靜了下來，紛紛豎起了耳朵。
江晚心疼地嘆了口氣，從江源懷里接過有些怯生生的囡囡，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蛋，試圖轉移一下沉重的氣氛。
開玩笑說：“哎呀，我們囡囡是不是長胖啦？小臉蛋都圓潤了。”
囡囡還沒說話，江源就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欣慰和后怕：“是胖了不少。之前在那邊，日子過得緊巴，營養也跟不上，孩子瘦得讓人心疼，回來這大半年，總算養回來一些了。”
這時，那個之前被江晚趕走的王表嬸的姐妹，按捺不住好奇心，插嘴問道：“啥這邊那邊的？孩子她爸呢？這大過年的，沒回來看看孩子？”
她這一問，算是徹底打開了話題的閘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源身上。
江源深吸一口氣。若是以前，她或許會難以啟齒，會覺得丟人。
但現在，她早已看開，這件事錯不在她，有什么不能說的？她平靜地開口，聲音清晰：
“回來了？回哪兒？人家現在估計正忙著相親，想找個能生兒子的呢。”
她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當初談戀愛結婚的時候，說得好聽，生兒生女都一樣，都會疼，懷孕的時候，婆婆也對我挺好，雞湯魚湯沒斷過，我那時候真以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遇到了良人。”
她的語氣漸漸低沉下來：“可等我生了囡囡，從產房出來，護士說是女孩，我婆婆當場臉就垮了，連抱都沒抱一下，我那個之前說‘都一樣’的老公，也開始天天唉聲嘆氣，話里話外就是讓我養好身體，抓緊時間再生一個，說現在年輕恢復快。”
“可他們家什么條件？就靠他打點零工，養一個孩子都緊巴巴，怎么養兩個？我不同意，他就開始甩臉色，后來干脆罵我，說我不懂事，不斷了他家的香火……再后來……”江源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強忍著，“再后來，喝了酒，就開始動手了……”
“啪！”一個老太太氣得拍了一下桌子，“混賬東西！現在什么年代了！還這么重男輕女！打女人？他還是不是個男人！”
“就是！哪個村的？叫什么名字？說出來！讓我們都知道知道是個什么貨色！”另一個中年婦女也義憤填膺地附和。
在場的基本都是女性，聽到這種遭遇，天然地會產生共情和憤怒。
“太不是東西了！姑娘你受苦了！”
“這種人家，離了好！早離早解脫！”
“帶著孩子回來是對的！那種火坑不能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