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市范圍內，開展一次為期三個月的專項整治行動！”
“要打出聲勢，打出效果！”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了馬國邦。
誰都知道，江海市最大的養老產業項目南山康養中心，背后就是馬國邦的影子。
林書記這個提議，幾乎等于指著馬國邦的鼻子了。
馬國邦的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知道，他不能反對。
林國棟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占據了民生、穩定的絕對制高點。
他要是敢說一個不字，明天就能被人扣上不顧群眾死活、保護黑惡勢力的帽子。
他只能捏著鼻子認。
“我同意林書記的意見?！?/p>
馬國邦開口了，聲音有些干澀。
“規范市場秩序是必要的，我們政府就是要為老百姓營造一個放心消費的環境?！?/p>
他頓了頓，試圖找補一句。
“但是在具體執行的時候，也要把握好度，注意方式方法，保護好我們市里那些合法經營、誠實守信的優秀企業?！?/p>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誰都聽出了其中的虛弱。
林國棟面無表情。
“這是自然?！?/p>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衛敏放下了筆，抬起頭。
“林書記，馬秘書長，我們衛健委堅決擁護市委的決定?！?/p>
她的聲音清脆。
“我們一定積極配合這次專項行動?！?/p>
“對于那些打著醫療、保健旗號進行虛假宣傳、坑騙老人的行為，我們衛健委將作為核查重點，發現一起，嚴懲一起，絕不姑息！”
她的話，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切中了要害。
馬國邦的臉色又難看了一分。
林國棟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了然。
他滿意地點點頭。
“好！那就這么定了！散會后，相關部門立刻拿出具體方案，明天上午報給我！”
……
衛健委，副主任辦公室。
衛敏將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紅頭文件遞給沈學明。
“看看吧?！?/p>
沈學明接過來，目光落在文件的標題上。
《關于成立江海市養老服務市場專項整治行動領導小組的通知》。
他快速瀏覽著文件內容，當看到領導小組下設辦公室那一欄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辦公室主任:衛敏(兼)
辦公室副主任:沈學明、王克(市監局)、周立(公安局)……
他抬起頭，看向衛敏。
衛敏正靠在辦公桌沿，雙臂環抱胸前，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意外嗎?”
沈學明搖搖頭。
不意外。
從田老那番話開始，他就預料到了。
這盤棋，從他踏出田老家門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下了。
林書記在常委會上發難，衛敏順勢接招，再把他推到這個位置上。
一環扣一環，邏輯清晰，目的明確。
“衛主任，這是不是太快了點?”
沈學明還是問了一句。
他畢竟只是個剛入職不久的處長，直接擔任這種跨部門聯合行動小組的辦公室副主任，程序上說不過去。
“快?”
衛敏挑了挑眉，“兵貴神速。”
“再說了，你是我從委里借調到領導小組辦公室的，級別不變，只是具體負責聯絡協調工作?！?/p>
“有什么問題?”
她的話滴水不漏。
沈學明不再多問。
他知道，這是將和馬國邦的斗爭，從暗處引向明處，從私人恩怨上升到組織行為的開始。
衛敏這是在用實際行動告訴他:放手去干，市委給你撐腰。
“謝謝衛主任。”
“別謝我?！?/p>
衛敏擺擺手，表情嚴肅起來，“這個位子，是機會，也是火山口?！?/p>
“馬國邦這棵樹在江海盤踞了二十多年，根深蒂固，牽扯的利益方方面面?！?/p>
“這次行動，明面上是查市場，實際上就是挖他的根。”
她走到沈學明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怕不怕?”
沈學明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衛主任，您覺得中醫治病，最重要的是什么?”
衛敏一愣。
“當然是辨證施治，找到病根?！?/p>
沈學明笑了。
他揚了揚手里的文件，還有他桌上那一沓厚厚的，關于南山康養中心的投訴材料。
“現在，病灶已經找到了。”
他眼神里沒有一絲畏懼，只有一種外科醫生準備上手術臺前的冷靜。
“接下來，就是該如何下刀，如何刮骨療毒，如何把它從根子上徹底清除掉。”
官場的斗爭，有時候不需要雷霆萬鈞，更需要像中醫一樣，望聞問切，循序漸進。
先找到病灶，再扶正祛邪。
沈學明的思緒飛速運轉，將眼前的局勢梳理得一清二楚。
祛邪，必先找準病根。
一方面，衛敏的誣陷案仍在審訊階段，這是順藤摸瓜的絕佳機會，必然會牽扯出一批人，撕開馬國邦利益網的一角。
另一方面，上次對南山康養中心的查封，顯然治標不治本。
其新開的分院和其他掛靠的養老機構，依舊在暗中圈錢斂財，如同未能清除的癌細胞，隨時可能復發擴散。
所以，這次行動的目標只有一個。
將南山康養中心這個毒瘤連根拔起，徹底斬斷馬國邦伸向醫療系統的手！
而這份政績，也將成為他日后在江海官場平步青云的最硬核的資本。
專項整治行動領導小組的聯合辦公室，設在市監局一棟輔樓的三層。
市監局，公安，衛健委，各個單位抽調來的人。
“咳咳?！?/p>
市監局經檢處的王克，王副主任，挺著個不小的肚子，慢悠悠地踱步。
他是這個臨時辦公室里除了沈學明之外級別最高的副主任。
“同志們都熟悉一下材料啊?！?/p>
“但我也要提醒一句，我們這次是專項整治不是一棍子打死。”
“養老產業是咱們江海市重點扶持的朝陽產業?！?/p>
“我們這次的重點是規范，是引導，不是徹底否定?！?/p>
坐在他對面的公安代表周立，忍不住了。
“王處，這可不是簡單的金融創新。”
“這里面很多投訴都涉及到虛假宣傳，甚至是詐騙?！?/p>
“資金流向不查清楚談什么規范？”
王克臉色有點掛不住。
“周隊，你這是公安的思維?！?/p>
“我們市監局要從市場經濟發展的角度看問題?！?/p>
“什么叫市場經濟？”
“就是允許試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