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太太的晚飯做得十分豐盛。
不但有大骨頭燉酸菜，還有小雞燉蘑菇、狍子肉燉土豆、炒鹿肉、五香驢肉……
甚至還有一小塊拿東西跟秦家換來的老虎肉。
這次老王太太還是吸取了教訓的，這一小碗老虎肉，她直接放在了女婿呂剛的面前，堅決不能給孩子們吃了。
她這人雖說有時候腦子不太清楚，會辦一些讓人無語的錯事，但對孩子和對家的心卻是絕對挑不出半點兒毛病的。
呂剛再次被今天的招待規模給驚呆了。
“娘，你說這是老虎肉？”呂剛看著單獨給自己的一碗肉，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哪里來的老虎肉啊？”
“這不是村里的秦將軍上山打了老虎，我讓你爹去換了一小塊肉回來，特意給你們留著的。”
“大家一起吃吧，哪兒能就我自己吃呢！”呂剛有些受寵若驚。
“哎呀，給你你就快吃吧，咱家里人都吃過了。”一想起之前吃老虎肉的事兒，老王太太和孫氏的臉色都有點兒別扭。
雖然也過去挺長時間了，但是婆媳倆對此事卻都還很心有余悸。
幸虧孩子沒事兒，不然這個家，如今都不知道要成什么樣了。
即便還能繼續對付著過下去，婆媳之間的心結估計也很難解開了。
兩個孩子看到一桌子硬菜，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今年家里的年夜飯都沒這么豐盛。
但是看到爹爹面前居然單獨有一碗肉，還聽說是老虎肉，兩個孩子頓時好奇起來。
“姥姥，我也要吃老虎肉！”
“老虎肉為啥只給阿爹吃啊？”
“這么多菜還不夠你倆吃的么？怎么看見什么都想吃？”王秀梅立刻訓斥道。
老王太太一巴掌拍在女兒后背上，護著兩個孩子道：“孩子不都是這樣么，你小時候比他倆還饞呢！
“你就不會好好跟孩子說話么？”
老王太太訓完女兒，扭頭耐心地對兩個孩子道：“老虎肉這東西難克化，小孩子吃了要肚子疼的。
“上次奶奶喂了鎖子弟弟一口老虎肉，差點兒沒要了他的命……”
老王頭沒想到老伴兒居然會突然提起這個，心想你那是喂了一口么？
看到兒媳婦一瞬間僵在臉上的笑容，他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開口打斷她的話。
“讓你吃你就吃，這玩意兒吃了對身體好。
“不瞞你說，自從上次村里人去秦家吃過老虎肉之后，最近過年聚在一起聊天，大家都覺得這段時間身體越來越好了。”
其實老虎肉又不是仙丹，村里也就一人吃到了一塊兒，就算真的有好處，也沒有那么立竿見影的。
村里人之所以覺得有效果，一來是因為最近都開始跟著秦家父子習武、鍛煉身體也有一個多月了，正是成效初顯的時候。
再加上初一早晨的那頓餃子，被參參加了靈力在其中，也為村里人清掃了一遍體內的沉疴。
如此一來，大家互相拜年的時候聊起來，自然都覺得最近身體越來越好了。
后來也不知誰把這件事歸結于吃了老虎肉，在村里傳開后，其他人便也跟著深信不疑起來。
老王頭見呂剛還有點兒不好意思，便又道：“你是家里的頂梁柱，平時在山上采石，雖然賺得多但是也著實累人。
“秀梅她們娘仨都得靠你，所以你的身子骨可是很重要的。”
呂剛聽了這話很是感動，趕緊舉起酒杯提酒，感謝老丈人和丈母娘對自己的厚待。
一家人正高高興興地在屋里吃飯說話，突然聽到隔壁傳來了吵鬧聲。
老王太太皺眉道：“孫家又搞什么鬼呢？”
王大頭見狀起身道：“你們吃著，我出去看看。”
但是王大頭出去之后，半天都沒回來，隔壁的吵鬧聲不但沒有停止，反倒好像還越來越激烈起來。
老王頭此時也終于坐不住了，放下筷子起身道：“我也去看看。”
家里其他人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了，只是礙于老王頭還坐在這里，不好意思出去罷了。
眼瞅著老王頭都出去看熱鬧了，其他人哪里還顧得上吃飯。
反正飯菜放在這里又不會丟，大不了回來再熱熱繼續吃。
于是家里人便一股腦都跟出去看熱鬧了。
就連孫氏都給兒子包裹嚴實了，抱著一起去了。
此時孫家院子里站著十幾個村民，黃老鞄正激動地嚷個不停。
見老金頭和秦愷峰也在旁邊，老王頭趕緊湊過去小聲打聽：“金大哥，秦將軍，這是出什么事了？”
老金頭皺著眉頭，一臉鄙夷地說：“孫大龍去黃家偷豬肉，被黃老鞄抓了個現行兒。”
老王頭這一聽，還真是的。
黃老鞄正揪著孫大龍罵個不停。
“大家一個村這么多年了，祖祖輩輩都是鄉里鄉親的。
“你平時摳門、懦弱、膽小、不講義氣什么的也就算了。
“說句不好聽的，你這些缺點，也沒對我們造成什么損失，大家最多就是少跟你來往便是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你出去躲了一圈兒之后再回來，居然還多了個偷東西的壞毛病？
“孫大龍，你也挺大個人了，也都做爹了，你瞧瞧你干的這叫什么事兒？給孩子做的什么榜樣！
“你都不怕孩子跟著你學壞了么？”
不光是黃老鞄，跟過來看熱鬧的村里人也都對孫大龍這種行為格外嗤之以鼻。
要知道，對于松江村這樣的小村子，在山匪來搶劫之前，大家都是夜不閉戶的。
村子里大家去別人家里，也基本都是推門就進。
許多人家的山貨都直接用籃子或是布袋子，就那么直接掛在倉房里頭，倉房也根本不會上鎖。
到了冬天，家家戶戶準備的年貨，尤其是肉類，都是直接在院子里找個地方，用雪埋起來。
稍微講究點兒的，最多也就是在院子里放個大缸，把凍貨都擱在里頭。
就是因為大家對村里人都十分信任，所以才會這樣不設防。
所以孫大龍偷東西的行為，才更加被村里人所唾棄。
“要不是我突然想上茅廁，正撞見你在我家院子里偷豬肉，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發現你小子的真面目呢！”
黃老鞄都說累了，孫大龍就耷拉著腦袋站在院子里一聲不吭。
孫家其他人更是都躲在屋里，一個出來的都沒有。
最后還是黃氏實在忍不住，從屋里跑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黃老鞄面前，哭著道：“對不起，都怪我，都怪我之前為了哄孩子，騙他說初五給他包肉餃子吃。
“但是我家壓根兒沒有凍肉，現在也沒地方去趕集。
“想拿東西換點肉給孩子包餃子，但村里人如今都不搭理我們。
“所以大龍才會……”
黃氏說著說著，便哭的說不下去了。
她這樣一來，反倒搞得黃老鞄有點無措，一時間不知還該不該繼續罵孫大龍了。
孫父雖然躲在屋里，但其實一直關注著外面的情況。
見狀立刻把孫子元寶叫過來，小聲叮囑了幾句，便將他推了出去。
元寶本來就嚇到了，冷不丁被推出來，立刻哭著跑向孫氏。
母子倆頓時抱頭痛哭。
孫大龍也抬手捶著自己的腦袋道：“都怪爹沒用，大過年的都不能讓你吃一頓肉餃子……”
一家三口這陣仗，瞬間把黃老鞄給整不會了。
不管怎么說，孩子是無辜的。
大過年的，孩子只不過是想吃一頓肉餃子，又有什么錯。
黃老鞄嘆了口氣對孫大龍道：“既然你是為了孩子，今天這事兒就算了吧。
“這塊肉就當我送給孩子吃的了。
“你自己也長個記性，以后可不許再偷東西了……”
圍觀的眾人聽到黃老鞄都這樣說來，大家也都覺得還算合理。
雖然大家都不待見孫家人，但畢竟是大過年的，孩子哭著想吃一頓肉餃子，哪個做家長的心里能不難受呢！
村里人以前也都是經歷過這樣苦日子的，可能就更能了解孫大龍這么做的苦衷。
就連一直眉頭緊鎖的老金頭，也被黃氏和孩子哭得心軟了。
“行了，既然黃老鞄不追究了，這件事便到此為止了。
“孫大龍，這次大家原諒你了，但不代表你這樣做就是對的。
“以后若是還敢再犯，便把你家直接逐出村子！”
老孫頭這話說的也沒啥毛病。
對于松江村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朝廷的法令幾乎管不到這里。
這里遵循的都是村民間一些約定俗成的規矩。
所以孫家之前逃走避難，沒有跟村里人同進退，大家雖然心生不滿，但最多也就是排擠遠離，卻沒道理把他家驅趕出村。
但如果他家在村里偷竊東西，老金頭卻是能直接將其驅逐出村的。
沒有人想跟手腳不干凈的人生活在同一個村子里。
眼瞅著一場偷竊風波就此平息，大家紛紛準備各回各家的時候。
平時一直老老實實待在秦家，只趁夜里才會出來活動的豹子不知從何處竄出來，很是把村里人嚇了一跳。
“大家別怕，別亂跑。”秦愷峰立刻揚聲道。
自從山匪來襲那次之后，村里人已經習慣了無條件服從秦愷峰的命令。
所以他這么一喊，剛想四散逃竄的人居然真的都停住了腳步。
秦愷峰扭頭一看，果然瞧見縮頭縮腦的秦仕謙正抱著參參站在院門口。
估計也是抱著孩子過來湊熱鬧的。
看到參參也在，秦愷峰頓時松了口氣。
只要豹子不是自己突然獸性大發跑出來的就好。
秦愷峰扭頭沖秦仕謙道：“你抱著孩子出來也就算了，這么還把它給帶出來了！
“它這么大一只，嚇到人可怎么辦！”
秦仕謙也很冤枉，他只抱了閨女出來，誰知道這個豹子居然也跟出來了。
他試著召喚道：“豹子，快走，咱們回家了。”
但是豹子對他的呼喚卻充耳不聞，徑直穿過院子里的眾人，走到院子里的一處雪堆旁。
就在眾人都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孫大龍卻瞬間變了臉色。
豹子在雪堆旁蹲坐片刻，見其他人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它只能無奈地起身，抬起爪子，三兩下就把雪堆給扒開了。
“你……”孫大龍急得臉色都變了，但是他又害怕豹子，根本不敢上前。
沒法子他只能扭頭沖秦仕謙道：“感覺管好你家豹子，它該不會是餓了吧，怎么跑到我家來扒雪堆啊？”
秦仕謙心想，我倒是想管呢，可惜豹子也不聽我的啊！
“阿古！”秦仕謙懷里的參參則一直盯著豹子，直到它將雪堆里埋的東西扒出來，才出聲叫停了它。
豹子立刻停住動作，舔了舔爪子，重新蹲坐在雪堆旁邊。
孫大龍見雪堆里的東西都被扒出來了，而且還不僅僅是表層的那些東西，就連藏在最下面的都未能幸免。
他此時也顧不得害怕豹子了，連滾帶爬地沖上去，想要護住被刨出來的東西。
但是一直安靜的豹子，此時卻朝他張開了嘴。
孫大龍只覺混著豹子口水的熱氣都已經噴到自己臉上了，嚇得雙腿一軟就摔倒在雪地里。
“豹子這是干啥呢？幫咱們教訓孫大龍么？”
“也沒準兒是餓了，你沒看見雪堆里翻出來的都是肉嘛！”
“不應該啊，豹子在村里這么久，可從來沒翻過別人家東西。
“它吃的都是秦家給它準備的肉，三五不時的還去山上打點兒獵物帶回來呢！”
“知道的這是個豹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秦家養的大貓呢！”
就在村里人對豹子的行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后，王大頭突然大喊一聲。
“不對啊，爹，你快看，雪堆里扒出來的這個，好像是咱家的肉啊！”
孫大龍立刻反駁道：“啥就是你家的肉了？上頭寫你名兒了？還是你叫它它會答應你啊？”
雖說肉在被凍住之后，都長得差不多很難分辨。
但是各家在凍肉的時候，也都會有一些各自的小習慣。
而王老太太的習慣，便是在凍肉之前，在邊角處穿上一小段不同顏色的線，用以區分不同的肉。
剛才被豹子扒出來的凍肉，里面就有好幾塊上面都有這樣的線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