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郭向榮震驚反問，“你們想要弓箭？
“開什么玩笑，絕對不可能！”
郭向榮越說越激動，最后更是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但是當他站起來之后，卻發現秦愷峰和老金頭都毫無反應，十分冷靜地盯著他。
郭向榮想到今天是自己有求于人，這才尷尬地摸了摸鼻尖，主動坐了下來。
“老金，不是我不答應，但是這弓箭可不是一般東西。
“朝廷律法也不允許百姓私自擁有弓箭。
“我們村里的弓箭，還是經過朝廷允許才保留下來的。
“就算我同意把弓箭給你們，你們用起來也不合律法啊！
“萬一回頭被朝廷知道了，反倒給你們自己惹麻煩不是。”
郭向榮這番話說得還算在情在理，怎料老金頭和秦愷峰卻根本不吃這一套。
秦愷峰更是道：“反正我們的條件已經擺出來了。
“我們要硬弓，一共六個人，一張弓換一個人。
“郭村長，您若是答應，那就派人回去取。
“若是不答應，那就請回吧。”
六張弓？
還要硬弓？
郭向榮差點兒被秦愷峰這獅子大張口的架勢氣背過氣去。
整個兒東臺村，能稱得上硬弓的弓箭，也就十來把。
秦愷峰這可真是不客氣啊，一張嘴就想要走六張。
郭向榮看了看秦愷峰，最后還是選擇了一旁的老金頭，黑著臉沖他嚷嚷。
“老金，我們村里的情況，你應該也是有所了解的。
“你聽聽這條件，一張嘴就要六張硬弓，這合理么？
“你們這簡直就是在漫天要價！”
老金頭卻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水道：“你覺得我們漫天要價，那你也可以就地還錢嘛！”
郭向榮在心里糾結一番，咬牙道：“兩張，不可能更多了！”
若是依著他，他恨不得只出一張弓，把兒子換回去就得了。
但是他身為村長，多少還是要考慮一下其他村里人的想法。
誰知秦愷峰聽了這話，直接冷笑一聲，起身送客道：“六張，一張也不能少，郭村長既然如此沒有誠意，那就請帶著你這些破爛玩意兒回去吧！”
“你……”郭向榮今天被秦愷峰一句句話噎得都要內出血了。
但是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每次面對秦愷峰的時候，就總有種不自覺的恐懼。
最后他只能沖著老金頭發火道：“你不是說可以就地還錢嗎？”
老金頭聳聳肩道：“我說可以就地還錢，又沒說我們一定會答應。”
“你、你們……”郭向榮有種想要吐血的沖動。
老金頭的表情也嚴肅起來，道：“郭村長，山腳下可不止我們松江村一個村子，你們東臺村也不是沒有敵手的。
“若是郭成文故意將野獸引入其他村子的消息傳了出去，被其他村子的人知道后。
“你好好想想，會有什么后果。”
俗話說得好，蛇打七寸。
老金頭一句話就正中郭向榮的命門。
比起郭成文和幾個村民被松江村的人扣押，郭向榮更怕的是事情泄露出去。
在長白山腳下討生活的村子，哪個村子每年不得遭受過幾次野獸襲擊啊！
被禍害的莊稼、被弄壞的房舍甚至是運氣不好受傷乃至于死亡的村民……
一旦郭成文做的這件事被傳出去，就相當于把這一切仇恨都拉到了東臺村的人頭上。
其他村子的人才不會管是不是東臺村的人做的。
比起不通人事的野獸，他們肯定也更希望能有個更具體的可以責怪和報仇的對象。
一旦那樣的話，整個兒東臺村都會陷入到危險之中。
到時候甚至危險是從何而來的，他們都不清楚。
那可就真是防不勝防了。
看到郭向榮頹敗的面色，老金頭心知這回差不多了。
于是他的表情也柔和了許多，反倒替郭向榮說起話來。
“秦將軍，依我看，郭村長也不容易。
“這些東西，也是他大老遠好不容易帶過來的。
“不如咱們收下這些東西，然后再要他五張硬弓，你意下如何呢？”
這本來就是兩個人早都商量好的，此時說出來倒也煞有介事。
郭向榮又不傻，如何看不出這倆人擱這兒唱雙簧耍自己玩兒呢！
但是知道又如何？
他不但不能發脾氣，甚至還要強撐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向老金頭道謝。
“好，事情既然談妥了，那就請郭村長盡快派人把東西送過來，這樣就可以盡早接令郎回家了。
“如果郭村長心急的話，我們村里有馬可以出借，您可以派人立刻回去取硬弓過來。
“放心，我們說話絕對算話，一手交弓一手交人，決不食言。”
郭向榮此時已經好似砧板上的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了。
他憋屈地找老金頭借了一匹馬，安排人立刻回村取五張硬弓過來。
老金頭一臉輕松地笑著說：“行了，郭村長，正事兒談完了，咱們就別這么嚴肅了。
“今天晌午你們顯然是來不及趕回去了，就留在我們村里吃頓便飯吧！
“昨個兒獵殺的熊瞎子肉還沒吃完，咱們晌午燉上它一大鍋，熱熱乎乎地吃個鍋子，如何？”
郭向榮全程黑著臉吃的午飯。
氣都被氣飽了，一共也沒吃下去幾口。
秦仕謙則跟頭天晚上一樣，拿出幾個大碗，盛飯夾菜，給柴房里的幾個人送進去。
他還故意當著郭向榮的面大聲說：“行了，今天你們郭村長都已經來了，事兒都談妥了，你們也沒必要像昨天似的，強撐著不肯吃了。
“你們郭村長中午吃的也是這些飯菜，我們沒給你們下毒，都放心吃吧！”
今天早晨是沒有飯的，所以此時屋里幾個人都已經餓了。
看到端進來的碗里又跟昨天一樣有肉有菜，全都端起來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郭成文也分到一碗。
但是他端著飯碗剛要吃的時候，就總覺得有一道灼灼的目光在盯著自己。
郭成文下意識一抬頭，正好看見郭向榮正站在秦家的堂屋門口，滿臉陰沉地瞪著他。
他嚇得一個哆嗦，差點兒失手跌了手里的碗。
倒是秦仕謙反應極快，伸手幫他托住了碗底兒。
“哎呦，小心，這么好的飯菜，摔了可就白瞎了。”
其他幾個人吃得唏哩呼嚕的聲音，仿佛也在印證秦仕謙這句話。
這肉和菜也不知道是誰做的，是真的太好吃了。
郭成文其實也早就餓了，但是剛才老爹看他的眼神，讓他心里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似的。
此時別說是熊肉了，就算是什么龍肝鳳膽，他吃起來估計也都是味同嚼蠟。
沒吃幾口就覺得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怎么都咽不下去了。
偏偏一旁還有沒眼色的，把自己那份兒吃完了還不滿足，見他不動筷子了，立刻湊過來問：“成文兒，你要是吃飽了，剩下的能不能給我啊？”
郭成文扭頭見他吃得臉上還有飯粒兒，碗里卻干凈得跟剛被狗舔過似的，直接將自己的碗往他懷里一塞，沒好氣道：“吃吧吃吧，也不怕撐死！”
“嗐，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再給我一碗我也一樣能吃光。”
那人對郭成文的態度絲毫不以為然，接住碗便開始大口大口地扒著飯菜。
“你可真行，還有心思吃呢！
“等我爹把咱們帶回去，還不知道有什么等著咱們呢！”
郭成文這話說完，其他人卻都沒吭聲。
本來就是郭成文自己下的命令闖的禍，大家都是被他給連累的。
回去之后難道還要跟他一起受罰不成？
郭向榮但凡腦子還沒被氣昏，都不會做出這樣的蠢事來。
吃過午飯，秦愷峰和老金頭也沒把郭向榮太當回事，一個個都各自回去睡午覺了。
秦愷峰甚至還問郭向榮要不要去西廂房睡上一覺。
“咱們年紀大了，就該多注意休息和養生。
“晌午睡一覺，下午才能更有精神。
“郭村長確定不睡一覺嗎？”
郭向榮嘴上推辭，心里暗罵。
你年紀大了？
那三箭射死一只熊瞎子的是誰？
你還需要睡午覺養精神？
養好精神下午再去山里射殺一只老虎回來么？
郭向榮一屁股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氣哼哼道：“我比不得你們命好，天天這么多破事兒，哪里有睡午覺的閑心啊！”
老金頭和秦愷峰也不慣著他，反正也問過了，你不睡我們還得睡呢！
看著原本屋里的人瞬間走了個精光，只留下自己和自己帶來的幾個人，郭向榮的心猛地狂跳起來。
如果等他們熟睡的時候，帶人打開柴房，帶著郭成文等人立刻離開松江村……
郭向榮想得很美，但是還不等他仔細完善一下計劃細節，就見一只豹子施施然走了進來，就那么水靈靈地臥在了堂屋正中的地上。
豹子兩只前爪優雅地交疊在一起，然后沖著他們幾個打了個呵欠。
看著豹子張開的大口，幾個人嚇得齊齊往后退了一步。
郭向榮坐在椅子上，退無可退，也拼命后仰著身體，下意識想離豹子遠一點兒。
見豹子沒有攻擊他們的意思，東臺村的人才漸漸放下心，然后就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這、這是什么意思？”
“秦家怎么還有這么大一只豹子啊？”
“他家養豹子？”
“豹子這玩意兒還能家養？”
“要是從小就養在家里，是不是就跟養狗差不多啊？”
“難道它是專門過來看著咱們的不成？”
話音未落，就見西屋里沖出來一只“貓兒”，直奔臥在地上的豹子而去。
豹子也不躲閃，任由那只“貓兒”在自己身上蹦來跳去。
郭向榮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什么“貓兒”，分明是一只豹子的幼崽。
其他幾個人此時也都看清楚了，齊齊陷入沉默。
只能說這種景象實在太詭異，看得他們這些世代跑山的獵戶都瞠目結舌。
有人甚至抬手使勁兒揉著眼睛，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或者是出現幻覺了。
把豹子放家里當貓養，這對嗎？
跟其他人相比，郭向榮心里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作為東臺村的村長，他也是郭家的族長。
所以他是如今郭氏家族唯一知道當年真相的人。
當年第一個在東臺村定居的人，相傳他精通獸語，能夠跟猛獸溝通，還可以駕馭百獸為自己做事。
由于年代久遠，郭向榮對傳說中這些話并不太過相信。
他覺得那個人可能只是個被遺棄在山里，被野獸帶大的孩子，所以才會得到野獸的接納和認可。
但是無論如何，當年郭家的祖先來到這里落腳，發現了那個人的特殊之處，便動了邪念。
具體事情的細節早已淹沒在時間的長河中。
只知道最終的結果是，那個人沒有留下任何后代，郭家人卻在這里落地生根，繁衍后代，成了遠近聞名的獵戶村。
所以當他突然看到秦家居然養著豹子，還養得如看家狗似的，內心的震撼簡直無法言表。
難道當年那個人其實還有后人？
如今是來復仇的么？
還是另外有懂得御獸的人來到了長白山？
那今后對山腳下這些村子的影響又是什么？
郭向榮腦子里亂糟糟地胡思亂想了半天，突然間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
難不成秦愷峰就是那個會御獸的人？
這樣一來，似乎就能解釋他為什么敢只身進山獵殺老虎了。
黑風寨的山匪都失蹤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肯定是秦愷峰號令群獸把他們吃掉了。
山里的那些野獸，吃起人來可都不吐骨頭的。
也難怪無論怎么找都根本找不到那些人的蹤跡。
郭向榮越想越害怕，冒出來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貼身的衣服。
如果真是如此，那以后可絕對不能再跟松江村起沖突了。
不然萬一惹惱了秦愷峰，他派百獸去村里把東臺村像黑風寨的山匪一樣吃掉可如何是好！
郭向榮正自己嚇自己，秦愷峰這邊午睡已經醒了。
他從東屋一走出來，就把郭向榮嚇得一個哆嗦。
秦愷峰看向郭向榮，心想自己也沒睡多久，這人看著怎么老了好幾歲似的。
“郭村長，你臉色可有點不太好啊！
“”我就說，到了咱們這年紀，還是該睡個午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