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父年紀大了，拉著平板車走得很慢。
一家人走到天黑，才勉強到了東臺村找人家投宿。
孫母找出一條咸肉，拿著連敲了好幾戶人家的門，才勉強得到一個老太太的同情，讓他們進了門。
“哎呦，你兒子這臉上傷得夠重啊！”老太太冷不丁看到孫大龍的臉，被嚇了一跳。
“是啊！”孫母嘆氣道，“我兒命苦啊！我們這次出來也是為了去城里求醫問藥的，真是多謝您收留我們。”
“嗐，不礙事。”老太太一邊說，一邊將孫家人帶到廂房門口道：“你們今晚就住這屋吧。
“院子里的柴火你們隨便用就是了。”
“多謝大姐。”孫母連連道謝，“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我也是想多做點好事，給家里兒孫積福，保佑他們上山能平安回來。”
“大姐，你家兒孫都是獵戶啊？”
孫母打發黃氏進屋收拾東西熱點吃的，自己則跟老太太閑聊起來。
“可不是么，我們村你們也該知道，祖祖輩輩幾乎都是上山打獵的。
“我如今一把年紀了，也沒啥別的奢望，只求子孫平安，就是最好的了。”
“可不是么！”孫母被老太太這話勾起了傷心事，眼圈兒瞬間就紅了，“咱們都是一樣的。
“這兩天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如果能讓我替我兒我孫受傷該多好啊！
“我都一把年紀了，早就活夠本兒了。
“何必要讓我兒和我大孫兒受這樣的苦。”
“哎呀，大妹子，可千萬不要這樣說。
“老天爺行事自有深意，可不是咱們尋常百姓能妄自揣度的。
“你相信我，只要你今后多做善事，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你兒孫平安無事的。”
老太太一番話把孫母給說無語了。
她心想這話啥意思呢？
是說自家做事不積善所以孩子才出事兒么？
但是想歸想，如今借住在人家家里，人家還好心免費讓他們用柴火，孫母還沒傻到為了這點小事跟人家撕破臉的程度。
但是她心里頭不痛快，話頁一下子就少了下來。
繼續沒說幾句孫母就道：“我就先不多打擾您了，您快歇著吧！”
“嗐，家里孩子都上山去了，就剩我一個人也沒事做。
“你來了正好有人跟我說說話。
“要不咱們進屋去說？”
老太太非但沒有感受到孫母的抵觸，反倒還熱情邀請她去正房屋里說話。
孫母貌似有點猶豫，扭頭朝廂房屋里瞥了一眼，一副自己想要回屋不想再多說的模樣。
老太太卻越發熱情道：“這邊反正有你兒媳婦呢，難道還要你親自干活不成？”
“那自然是不用的。”孫母立刻道。
“那不就得了。”老太太說著就轉身往屋里走，“趕緊的，外頭怪冷的。”
孫母無奈只好跟了上去。
她一邊往屋里走一邊打量著老太太家，發現整個兒院子和房子似乎就她自己一個人住。
不但兒子、孫子不在家，也沒有個兒媳婦、孫媳婦什么的。
“大姐，你家咋就你自己啊？”
“嗐，兒媳婦和孫媳婦家都離得遠，回娘家去還沒回來。
“本來是我小孫子留在家陪我的，結果又被村里派到山上找老虎去了。”
“找老虎？找什么老虎啊？”孫母聞言一愣。
“你們外村人不知道，我們村子每年都要向朝廷進貢虎皮、虎骨，自然要上山獵虎才行啊！”
“那你們村開始的未免也太早了吧？年都沒過完就開始上山打獵啊？
“嗐，你有所不知。
“老虎這玩意兒可不比其他野獸，兇猛得很。
“就算是我們村子的獵戶上山，都必須帶著獵狗，許多人一起配合才行。
“如今山上有雪，才更容易找到老虎的行蹤。
“而且年前那會兒，就已經在山上找到很多痕跡了。
“但也不知道為啥，痕跡挺多，卻怎么都找不到那只老虎。
“年前那會兒，我們村兒把所有獵戶都派出去了，愣是連根老虎毛都沒看見。
“年后這才剛過完初五，村長就在家待不住了。
“昨個兒招呼了十幾個人，又帶著上山去了。”
這也是老太太為何要收留孫家人投宿的緣故。
就是為了能做點力所能及的善事，讓老天能夠多保佑自己的孫子。
孫母聞言下意識道：“你們這么找，怕是永遠都找不到啊！”
老太太聞言看向孫母，皺眉問；“大妹子，你這話是啥意思啊？”
像她這樣信佛的人，對各種“預兆”也是十分看重的。
她覺得孫母不會無緣無故說這樣的話，于是便追問道：“咋地，你也懂打獵啊？”
孫母趕緊擺擺手道：“我懂什么打獵啊，我最多就是在山腳下挖挖野菜。
“別說現在一把年紀了，年輕的時候也從來沒跑過山。”
“那你說這話是啥意思？”老太太瞬間收斂了笑容，表情嚴肅地問。
“大姐，你別生氣，我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我只是想說，山上那只老虎，年前就被我們村里人給打回去了啊！
“老話不是說，一山難容二虎。
“前頭那只老虎剛被打死不久，應該也沒那么快又來一只新的吧？
“所以我才說，你們村里的人怕是很難再山上找到老虎的。”
“大妹子，你這話真的假的啊？”老太太聞言皺起眉頭。
“當然是真的，你想想看，一個人打了一頭老虎回來，這是多罕見的事兒啊？
“當時整個兒村子都沸騰了，大家全都跑出來看老虎！
“而且為了慶祝這件事兒，他家還在村里擺了酒席，請全村人去吃了老虎肉。
“這要是還能記錯，那我的記性未免也太差了。”
“一個人？”聽了孫母的話，老太太震驚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她起身在屋里轉了幾圈，最終還是忍不住道：“大妹子，你先回去歇會兒吧。
“我突然想起個事兒，我得出去一趟。”
“行，大姐，你該忙啥就忙啥去，千萬別用管我們。”
孫母說完便起身回到廂房屋里。
“說了？”孫父見她回來，劈頭便問。
“我辦事兒，你放心！”孫母一臉得意的神色，“一點兒都不刻意，絕對讓人察覺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