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孫母見孫子哭了，這才放過黃氏，踹了她一腳道：“你聾了啊！還不趕緊去看看元寶。
“你若是敢再把元寶給我弄疼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呀，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章氏看不慣孫母對黃氏的態(tài)度，一分神，又把孫大龍給弄得嗷嗷大喊。
“疼——疼死了——”
孫母心疼的眼淚嘩啦啦往下掉，但看著守在章氏身邊的秦仕謙，漲了幾次嘴，最后還是把話給咽了回去。
章氏不是自家兒媳婦，還有護犢子的夫君和公婆，又是村子里唯一的大夫。
自家兒子和孫子還要靠章氏幫忙處理傷口，她可不敢隨便招惹章氏。
孫母這邊好不容易把指責(zé)的話咽了回去。
章氏卻扭頭沖她道：“能不能別亂喊了，你一喊我這邊就總是分神！”
孫母被這話氣得直翻白眼，心道你把我兒子弄疼了我還沒說你，你倒好，還往我身上甩鍋？
結(jié)果還不等她說話，孫父便一巴掌甩了過來。
“你個喪門星，把嘴給老子閉上。”
孫母這下終于老實了。
屋里立刻安靜下來，就只剩下孫大龍時不時響起的哀嚎聲了。
孫家這邊的情況，很快就在村里傳開了。
松江村的人都沒就見過被火硝炸傷是什么樣子，所以全都好奇地跑過來看熱鬧。
還沒進門就都先被孫大龍的痛苦哀嚎給嚇到了。
進門一看孫大龍和元寶的模樣，更是被嚇得腿都發(fā)軟。
這火硝居然這么厲害，難怪剛才老金頭通知大家不許隨便出村呢！
尤其孫大龍這一臉坑坑洼洼、少皮沒毛血淋淋的模樣，更是讓大家只管感受到了火硝的威力。
有些人著實看不得這個，掃了一眼就嚇得退出去了。
還有人急匆匆地回家，很快就把自家小崽子薅過來，指著元寶和孫大龍的模樣道：“看看，剛才告訴你們不許出去還不聽，看看若是被火硝炸了多嚇人。”
“哇——”
連很多大人都受不住這樣的場面，更別說是小孩子了。
登時被嚇得哇哇大哭。
孫母立刻瞪起眼睛罵道：“滾滾滾，都給我出去！
“沒看到章大夫正在給我家大龍清理傷口呢么！
“你們在這里哭雞鳥嚎的，萬一影響了章大夫，你們負得起這個責(zé)任么！”
“好了，我這里暫時處理完了。”章氏說著停下動作，轉(zhuǎn)身在一旁的盆里洗了洗手。
孫母趕緊撲過去看兒子的情況。
孫父卻敏銳地察覺到章氏話里的未盡之意。
“章大夫，您說暫時的意思是……”
章氏擦擦手，嘆了口氣道：“他的傷勢太嚴(yán)重了，我暫時只能先幫他清理干凈傷口，敷上豬油止痛。
“但是接下來他必須要進行清熱解毒、去腐生肌的治療。
“清熱解毒我倒是還能做到，但是去腐生肌的話，我手頭實在沒有這方面的藥材。
“所以如果想要進一步治療，必須帶他去縣城或者府城去找大夫才行了。”
孫父孫母一聽就傻眼了。
原以為章氏醫(yī)術(shù)高明，肯定能治好孫大龍的。
誰知道還要去其他地方想法子。
但是章氏說的話，孫家人也挑不出錯處。
他們雖然不懂醫(yī)術(shù)，但也知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道理。
章氏手里沒有藥材，她就算再有本事，也無計可施。
而如今天寒地凍，出去買藥材都很難，要花許多時間，倒不如直接帶著孫大龍出去醫(yī)治了。
老金頭聞言也是嘆了口氣。
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那么鐵石心腸，再提什么把孫家攆走的事兒了。
就算要攆，好歹也得等孫大龍的傷勢有所好轉(zhuǎn)再說了。
有了孫家這個血淋淋的例子擺在眼前，等老孫頭和秦家人一起從孫家出來的時候，村里早就沒了前幾天的熱鬧，大家都老老實實待在家里不敢出門了。
秦愷峰想了想，打發(fā)秦仕謙和章氏先回家，自己跟老金頭則直接去了隔壁老王家。
王家人此時正圍著呂剛問火硝的事兒呢！
秦愷峰一聽，便直接拉了個板凳坐下道：“正好，我和金大哥正想著該如何解決掉村外埋著的火硝，我們也來一起聽聽看。”
面對王家人，呂剛倒是講得滔滔不絕。
但是多了秦愷峰和老金頭之后，他頓時莫名地緊張起來，說話都不順暢了。
老王頭一巴掌拍在呂剛的后背上道：“這孩子咋回事，剛才不是還好好的，怎么說話突然還磕巴上了。”
“咳咳！”呂剛被他這一拍，直接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咳個不停。
“秦將軍問你話呢，你好好的！”老王太太也忍不住催促女婿。
這孩子咋回事兒，剛才還說得眉飛色舞的，怎么一見到秦將軍和老金頭就完蛋了呢！
“秦將軍，我之前跟您說過，東臺村的人從我們村里弄走了一些火硝……”
“你的意思是，山匪埋在咱們村子外面的火硝，是你們村子的？”
“肯定是我們村子的。”呂剛十分篤定地說，“且不說我剛才看到了火硝爆炸的樣子。
“咱們長白山這一帶，就只有我們村子會做這玩意兒。
“火硝這玩意兒都是歸朝廷管轄的。
“按理說，沒有經(jīng)過朝廷的允許，是不可以隨便交易的。
“但是說句不好聽的，咱們這邊天高皇帝遠的，朝廷的官員一年能來查一次硝石的數(shù)目都算好的了。
“而且平時出去開山采石，火硝用多少根本沒數(shù)兒，全靠村長記錄，多點兒少點兒也無從查起。
“所以村里經(jīng)常會賣一些火硝給別的村子，比如東臺村，他們有時候會買一些去，用來驅(qū)散和嚇唬野獸。
“東臺村的村長跟我們村長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只是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把火硝賣給了黑風(fēng)寨的山匪。
“以前還真沒聽說過東臺村跟黑風(fēng)寨有勾結(jié)啊！”
老金頭想了想道：“倒也未必是跟東臺村有勾結(jié)。
“你們村除了村長，其他人應(yīng)該也能搞得到火硝。
“為了賺錢，別說是山匪了，他們啥人都敢賣的。
“現(xiàn)在就先不要糾結(jié)這些了。
“當(dāng)務(wù)之急是村子外面的火硝該如何處理？難道真的要等開春兒之后積雪融化，它們自己露出來么？”
秦愷峰聽了老金頭的話，也跟著點點頭問：“可有什么辦法么？”
呂剛想了想道：“最好的辦法可能就是找大牲口拖著翻地的耙子，在村子外面跑幾圈，基本上就能都找出來了。”
呂剛雖然沒說，但是大家也清楚，這樣一來，一旦踩到或者耙出提前埋好的火硝，這頭大牲口肯定就要搭進去了。
雖說如今秦家牲口棚里，養(yǎng)著的都是黑風(fēng)寨山匪的騾馬。
但是也畢竟都是性命。
尤其年前那幾頭，都是受了傷又給治好的。
被秦仕謙好好的養(yǎng)到現(xiàn)在，伺候的膘肥體壯，
讓它們?nèi)ジ蛇@種非死即傷的事兒，大家心里也都挺不是滋味的。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牲口到底是牲口，總不能用人命去填這樣的窟窿。
老金頭沒說話，扭頭看看秦愷峰。
秦愷峰半晌才點點頭，沉聲道：“行，我回去之后跟老三說。”
老金頭聞言起身道：“那行，現(xiàn)在天色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處理這件事兒。”
秦愷峰到家的時候，秦仕謙正抱著參參滿屋子亂竄，豹子跟在他倆身后撲來撲去，每次都差那么一點兒沒有抓到。
參參被逗得咯咯笑個不停。
秦愷峰略帶同情地看向豹子，心想這家伙放在山里，也算是一方霸主了，如今居然都淪落成哄孩子的工具了么？
但是有一說一，也就是豹子了，換個別的動物，怕是都沒有它這么靈活，能保證每次都恰到好處的差之毫厘。
“行了，別鬧了。”秦愷峰道，“豹子都快生了，你們還這么沒輕沒重的鬧。”
其實他倒也不是為了豹子說話，野生動物根本沒那么嬌氣。
豹子若是在山里，也少不得要抓獵物或者爬高上低。
他只不過是想跟秦仕謙說話，所以便隨口找個理由讓他先消停下來。
秦仕謙也很快領(lǐng)會到秦愷峰的意思，停下了玩鬧，抱著參參偏身坐在炕上問：“爹，你是不是有事跟我說啊？”
秦愷峰便將明天要用大牲口去趟雷的事兒跟他一五一十說了。
“我知道你伺候那些大牲口都挺上心的，也伺候的很好。
“但現(xiàn)在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只能這樣。
“孫家父子的慘狀你也看見了，我可不想村里再有人變成這樣了。”
“爹，瞧您這話說的。”秦仕謙道，“我還能不答應(yīng)是咋地？
“牲口再好，也不如村里的人命重要。
“不過你們要用就先用山匪這次新騎過來的那幾匹馬，實在不夠了再用別的。
“我那幾頭牲口都喂的可好了，比他們山匪騎來的馬精神頭都足，可別隨便就給我糟踐了。”
秦仕謙嘴上說著理解，但其實心里也是舍不得。
只盼著山匪騎過來的幾匹馬運氣好，能直接把雷都趟出來，千萬不要犧牲他養(yǎng)了一個月的騾馬。
“這個你放心，肯定先用他們這次騎過來的。”秦愷峰見兒子答應(yīng)的這么痛快，立刻拍胸脯保證。
爺倆正說話呢，說也沒注意秦仕謙懷里的參參的一雙大眼睛里正閃動著光芒，小腦袋瓜里也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此時，周氏從灶間端著晚飯進屋，聽到爺倆的話，便感慨道：“我剛才聽老三媳婦說，被火硝炸傷還挺不容易痊愈的。
“多虧現(xiàn)在是冬天，天寒地凍的還稍微好點兒。
“若是在夏天啊，傷口更不容易愈合，有些人都活活潰爛致死呢！”
“可不是么，當(dāng)初我還在軍中的時候，西邊那些蠻夷最怕的就是大齊的火硝。
“那可真是一炸一大片，讓他們死傷慘重。
“用過一次之后，就能讓他們很久都不敢再過來找事兒。
“只可惜邊疆的火硝總是供應(yīng)不足，不然老子早就把那些蠻夷打得幾百年都不敢進犯咱們大齊了。”
秦愷峰說完這話，突然間就沉默了。
因為他一下子想起了大石村。
村里那么多的火硝，就是為了開采石頭，運送到宮中或是中原那些有錢人家去鋪地、蓋房子。
就像呂剛所說的一樣，朝廷對大石村火硝的管理更是形同虛設(shè)。
如果這些火硝能夠被送到邊境用以驅(qū)除蠻夷，那肯定可以少犧牲很多兵士的性命。
想到這里，秦愷峰的心情一下子就很是低落。
他心想，真的就如沈良翰所言，大齊真的沒救了啊！
自己也不用繼續(xù)做什么回京城的夢了，倒不如踏踏實實留在這里，安安穩(wěn)穩(wěn)過下半輩子算了。
因為這件事，秦愷峰一晚上情緒都很低落。
家里人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想問都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晚上全家都睡下之后，秦愷峰一個人也是輾轉(zhuǎn)難眠。
知道后半夜才迷迷糊糊有些困意，睡著不一會兒就開始做夢。
夢里全都是當(dāng)年在邊疆駐扎時候死去的將士們。
他們紛紛質(zhì)問，既然有火硝這么好用的武器，為什么還要讓他們用血肉之軀去抵擋蠻夷的入侵？
為什么火硝都能拿去炸山采石，就不肯送到前線給他們用呢？
秦愷峰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夢里被問得張口結(jié)舌，急得滿頭大汗。
正在他懊惱自己不知該如何回答將士們的疑問時，突然間遠處傳來幾聲巨響。
家里的地面和炕都跟著震動起來。
這一切像極了白天火硝爆炸時候的樣子。
而且還接連響了好幾聲。
秦愷峰下的一個鯉魚打挺從炕上彈起來。
家里人也都紛紛被驚醒了。
村里此時各家各戶也都驚慌未定地點起了燈。
星星點點的亮光在村里蔓延開來。
秦愷峰飛快地穿上衣服準(zhǔn)備出去一探究竟。
周氏在被窩里叮囑道：“老頭子，你小心點兒。”
“放心吧，我先出去看看，不會有事的。”
秦愷峰嘴上這樣說，卻已經(jīng)背起長弓和箭簍，還順手抄起了自己放在炕邊兒的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