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太太原本正站在一旁，悠哉地看著熱鬧，跟老金太太一起蛐蛐孫家。
沒想到事情竟突然牽扯到了自家頭上。
老金太太捅捅她道：“你還不趕緊去看看是不是你家的？”
老王太太這才反應過來，湊上前一看，登時勃然大怒。
她沖著還在狡辯的孫大龍罵道：“你個小兔崽子，咱們兩家鄰里鄰居住了這么多年，你居然還偷我家東西？
“我自己切的肉，穿的繩子，我能不知道么？”
老王太太說完，又轉身沖著越聚越多的村里人道：“他這兒還有好多肉呢，大家都趕緊過來看看，有沒有你們家的。”
村里人剛開始還沒往這上頭想，一聽老王太太這話，各家女人也顧不得豹子還在旁邊，呼啦一下子就圍了上來。
老王太太把自家的肉都撿起來放在一邊，然后隨手撿了根木棍，繼續幫忙扒拉著雪堆里的其他東西。
隨著木棍的扒拉，雪堆里的東西逐漸露出了全貌。
黃氏剛才還跪在那邊，哭著說家里連給孩子包餃子的肉都沒有。
可眼下，光是雪堆里就扒出了許多凍肉。
原本蹲坐在一旁的豹子，看著被扒了個底兒掉的凍肉，突然上前一腳踩住了一塊肉。
所有人的動作都為之一頓。
老王太太更是聲音發顫地問：“秦將軍，你家這豹子該不會是餓了吧？”
秦仕謙抱著參參上前一看，登時皺眉：“娘，你過來看看，這好像是咱家的肉吧？”
一聽這話，村里人頓時都炸了鍋。
連秦家的肉都敢偷？
孫大龍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就算不害怕秦家父子，難道就不害怕他家的豹子么？
周氏上前一看，登時愣了，道：“這不是我單獨給豹子留的肉么！
“這都是它自己打回來的，吃不完我就切成塊給它凍起來了。
“喏，你看，我怕跟咱家其他肉弄混了，還特意在每塊肉上都捆上了稻草。”
“你家有豹子，孫大龍還能去你家偷東西，他可真是夠厲害的。”
“嗐，豹子這兩天沒在家，這不剛從外頭回來么。
“還叼了一頭梅花鹿回來，還沒來得及給它收拾，村里這不就出事兒了么！”
村里人聞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豹子上來就扒雪堆呢，肯定是聞到這底下有它的肉了。”
眼下人贓俱獲，就連孫大龍也實在說不出什么狡辯的話了。
其實剛開始他的確是想找村里人換點肉回來包餃子的。
但是村里人一個個避他如避瘟疫般，讓他心里升起一股說不出的怒火。
他不敢在村里炸刺兒，只好找別的途徑發泄。
那天他無意中發現，老王頭一家子都出串門了，便突然心生一計。
正好兩家挨著，他從自家院子里爬過去，基本不會被人看見。
順利從老王家偷了幾塊肉回來之后，孫大龍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之前村里誰沖他翻白眼兒了，誰蛐蛐他被他聽見了，他就開始找機會，去村里人家偷東西。
每次成功從一家偷出東西來，孫大龍就覺得格外的滿足。
仿佛只要這樣，就能給自己出一口氣似的。
尤其是秦家，他從來沒想到自己能成功從秦家偷到東西。
一開始他別說去秦家偷東西了，就連跟秦家住得近的人家都被他有意無意地避開了。
但是秦家就像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孫大龍一直覺得，如果沒有秦家帶著全村人抵擋住了山匪的洗劫，他也不至于被全村人嘲笑和排擠。
所以當那晚發現豹子離開秦家回山上了，孫大龍就再也壓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內心，悄悄翻進了秦家的院子。
其實就算沒有豹子，秦家還有秦愷峰父子和野子。
習武之人本就五感靈敏，按理說也該發現孫大龍的舉動才對。
至于野子，他從小跟著狼群在山里長大，更是有著如野獸一般敏銳的感知。
孫大龍翻進秦家院子之前，其實都做好了自己可能會被抓的心理準備了。
但是他實在壓制不住自己想去試一試的欲望。
誰知一切竟順利得讓他自己都難以置信。
拿著從秦家偷出來的肉，孫大龍一瞬間簡直自信心爆棚。
他甚至回頭朝秦家啐了一口。
“什么秦家，也不過如此！”
但孫大龍不知道的是，他做的一切，早都被參參給掌握了。
就連他去秦家偷東西的時候，秦家父子的五感都被參參暫時屏蔽了。
聽到響動瞬間驚醒的野子也是被參參安撫下來的。
畢竟想抓賊，就得人贓俱獲才行。
這可是參參早就想好的計謀。
雖然中途稍稍出了點變故，參參可沒想到孫大龍今天去黃老鞄家偷東西會被抓了個現行。
不過好在豹子及時回來，并沒有影響她的計劃。
眼瞅著院子里的情況不對，一直在屋里當縮頭烏龜的孫父終于出來了。
他手里拎著掃炕笤帚，一出來就朝孫大龍劈頭蓋臉地打下去。
“你這個小兔崽子，看你在村里干的好事！
“老子怎么生出你這么個不爭氣的玩意兒！
“老孫家的臉都被你給丟光了！
“今天當著鄉里鄉親的面，我干脆打死你給大家賠罪！”
孫大龍被打得鬼哭狼嚎，一個勁兒承認錯誤，保證自己再也不敢了。
孫父今天是真下狠手了，但他一邊打一邊關注著村里人的反應。
按理來說，他這樣一頓表演，村里人就該上來攔他了。
教育孩子歸教育孩子，但也不能真看著他把人打死不是。
誰知村里人早就看穿了他們一家子的戲精本質，一個個站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動手。
又打了幾下之后，還是沒人上來攔著，孫父自己已經心疼得下不去手了。
他裝作自己打累了的模樣，氣喘吁吁地指著孫大龍道：“你趕緊老實交代，都偷了誰家的東西，趕緊給人家還回去。
“我今天也豁出老臉去了，一會兒我帶著你挨家挨戶去賠禮道歉！
“你記住，村里但凡有一個不原諒你的，你以后就別管我叫爹了，我只當沒生你這個兒子！”
孫父演得挺像，只可惜村里人早都不吃他家這一套了。
老金頭直接道：“行了，老孫，你也不用整這些沒用的了，村里不會有人原諒他的。
“咱們松江村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出這種在村子里偷東西的人。
“當初我就不該同意讓你們家回村里來，不然也不會出這么多破事兒。
“所以限你們家正月里搬走，不然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不是，老金頭，這外頭天寒地凍的，到處都是大雪封山，你讓我們能搬到哪里去啊？”
老金頭卻不為所動道：“大過年的，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絕，所以才沒有立刻把你們攆出去。
“不過我奉勸你們，還是盡早收拾東西離開村子比較好。
“不然就算我能管得住村里人不找你家麻煩，我也管不住豹子不是？
“誰讓你兒子偷了豹子的肉呢！
“萬一你們賴著不走，哪天半夜被豹子咬斷了喉嚨，村里可概不負責。”
就像是聽懂了老金頭的話一樣，豹子適時地沖孫大龍一呲牙。
孫大龍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身下的雪地瞬間變成了黃色。
“哎呦，臭死了！”
村里人立刻嫌棄地連連后退。
老金頭也不動聲色地往后挪了挪腳步，沖湊過來圍觀的村里人道：“行了，大家拿回自家丟的肉，就早點散了吧。
“外頭怪冷的，都回家去吧！”
待村里人都散開之后，老金頭最后沖孫家父子丟下一句話：“勸你們好自為之，早點走人吧！”
黃氏抱著元寶在一旁，都已經欲哭無淚了。
好不容易回來過了幾天安穩日子，雖然村里人都不搭理他們，但至少住的是自家的房子。
可如今又要被趕出去了。
大姑姐家想來是去不成了，一家人難道要在外頭流浪么？
被黃氏抱著的元寶卻還不清楚發生了什么，看著村里人把自家院子里的肉都拿走了，頓時鬧起來。
“娘，我要吃肉，你說初五給我包肉餃子的！
“他們為啥把咱家的肉都拿走了？爹，你快去把肉要回來啊！
“我不管，我要吃肉，我要吃……哇……”
孫大龍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上前就給了兒子一個大嘴巴子。
元寶這回是徹底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黃氏心疼地一把將兒子護在懷里，躲開了孫大龍下一個巴掌。
“你瘋了，你打孩子干什么啊！”
孫大龍目眥欲裂地指著元寶道：“要不是這個小兔崽子非要吃肉餃子，我至于出去給他偷肉么？
“還有你，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你明知道家里沒有肉，還非要答應初五給他包肉餃子。
“我不去偷還能怎么辦？我是能把肉變出來還是咋地？
“你要是真心疼你兒子，慣著你兒子，你怎么不把你身上的肉切一塊下來給你兒子包餃子吃呢！”
聽著孫大龍一口一個“你兒子”、“你兒子”的叫，黃氏的心都要碎了。
“兒子是我一個人的么？當時你不是也說，初五肯定讓兒子吃上肉么？現在咋又都是我自己的錯了？”
孫父見他們兩口子這會兒又吵起來了，急得直跺腳道：“都這個時候了，吵架還有什么用，還不趕緊回屋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么辦？”
“除了走，還能怎么辦！”孫大龍不敢跟父親發脾氣，但語氣卻也不是太好。
他到現在還清楚記得，剛才豹子沖自己呲牙的樣子。
再一想到老金頭威脅自己的話，孫大龍就莫名感覺自己脖子上涼颼颼的。
他環顧四周，總有種豹子正潛伏在暗處盯著自己的感覺。
所以他也顧不得再找黃氏和孩子的麻煩，三步并作兩步竄進屋里，嘴里還嚷嚷道：“趕緊進來，把門關好了！”
秦家人拎著幾塊肉從孫家回到家里。
桌上吃了一半的飯菜早都涼了。
剛才正吃晚飯呢，突然被人叫出去，全家人就都跑出去看熱鬧了。
周氏跟章氏端著碗盤下去熱菜，豹子已經自來熟地直接跳上炕，找了個地方趴下。
秦仕謙便順勢將參參放在了它身邊。
在給參參調整位置的時候，秦仕謙無意中碰到了豹子的肚子。
他突然想起來什么，扭頭問秦愷峰：“爹，豹子懷小崽兒是不是三個月啊？
“我看這豹子肚子蠻大了，是不是快生了？”
秦愷峰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著自家兒子。
“你問我，我問誰去？
“我只知道你娘懷胎九個月就把你生下來了，少了一個月看來是少長了點兒腦子。”
秦仕謙無端被老爹損了一頓，也不敢還嘴，只能撓撓后腦勺，干脆沖著炕上的豹子道：“你這家伙，是不是快要生小豹子了啊？
“人家都說女人生孩子像是在鬼門關打了個轉，你們生小崽子應該也差不多吧？
“所以我看你最近就乖乖在家住著，別回山里去了。
“也用不著非得出去打獵，家里的肉足夠你吃。
“就算不夠吃，我就再上山給你打就是了……”
秦仕謙一開口就嘮叨個沒完，豹子一開始還沒動彈，最后都受不了地抬起爪子蓋住了自己的耳朵。
秦愷峰見狀，笑得前仰后合。
“老三，你啊你，連豹子都嫌你嘮叨。
“我看啊，家里唯一不嫌棄你的，就只有你媳婦了！”
“誰說的！”秦仕謙也的確有點兒受挫，不過還是不服氣地嘴硬道，“參參肯定不嫌棄我的！”
他說著，又把剛放下的參參重新抱起來。
“乖寶兒特別喜歡爹爹，乖寶兒也肯定不會嫌棄爹爹的對不對？”
參參本來都有點困了，正準備靠在豹子懷里睡一覺。
突然又被抱起來了，她也只好伸手捧住秦仕謙的臉，湊上去敷衍地親了一口，然后便扭身朝著豹子使勁兒，想要趕緊回到豹子的懷抱里去。
秦仕謙卻瞬間被閨女這個親親給鼓舞了。
“爹，你看，參參一點都不嫌棄我，她都主動親我了。”
祖孫二人同時露出了一模一樣的無奈表情。
自己的兒子，寵著吧，還能咋辦！
自己的親爹，寵著吧，還能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