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必忠發呆之時，屋里的白雪莉冷笑一聲，譏誚地說道。
“你說這些都沒用......要評判一件事情，需要眼見為實......”
楚秀云深吸一口氣，稍稍冷靜地說道。
“這還要怎么眼見為實？報紙上都寫得清清楚楚......”
白雪莉一下子惱怒起來，拍著報紙說道。
“是啊。確實寫得清清楚楚。上面寫了，國泰在他們公司舉辦的一場公開舞會上與一名女明星跳舞時，因為意外而發生了身體接觸。可是這又怎么了？這樣的事情就是在國內的聯誼舞會上也是經常出現，是很正常的吧？”
楚秀云輕點了一下報紙，輕描淡寫地說道。
“哪里正常了？這上面還猜測陳國泰與這名女明星糾纏不清......”白雪莉瞪大了眼睛說道。
“我看過。除了那一下意外碰撞是真的，其它后續事情通篇都是懷疑、據說、猜測等字眼子，根本沒有一句肯定句。你說如果真的是事實，報紙為什么不敢肯定......也是，你可能真的不知道，港城那邊法制嚴明，亂說話要被控‘誹謗’和‘污蔑’。”
楚秀云搖了搖頭，很是不屑地說道。
“你，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你現在不采取措施，等到事情真的發生，你后悔都來不及......”
白雪莉愣了半晌，跺腳說道。
“我永遠都不會后悔！別說事情根本就不是真的，就算為真又怎么樣？只要國泰每個月都把五萬塊錢的工資寄回來，讓我能養好三個孩子......而且就算國泰現在就不要我了，我捏在手里的錢也足夠讓我的三個孩子無憂無慮地長大......你如果真的關心我，還是等到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算了，我已經是大人，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你任何時候都不必操心我的事，管好你自己家就行。”
楚秀云忍無可忍，對白雪莉的語氣越來越冷漠。
就差沒有明確喊出：不要再來煩我！
“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管好我自己就行？”
白雪莉神色一變，立即抬手指著楚秀云的鼻子，眼神驚慌地質問道。
她再是沉浸在自己的感受里，也終于聽出了楚秀云語氣中的極度冷漠和極度疏遠。
她隱約覺得，某些珍貴東西正在迅速離她遠去......
“白主任，我的意思是，請你以后不要再插手我的任何事情。畢竟我倆之間除了你生了我，讓你我之間存在那么一層無法斬斷的血緣關系之外，其它都互不相關......俗話也說了，生恩不如養恩大......而且，對于你的生恩，我自覺得已經基本還清。”
楚秀云神情痛苦地閉眼又睜開，語氣極為艱澀地咬牙說出了相當于‘斷親’的絕情話語。
‘轟’
白雪莉腦子里陡然響起一聲炸雷，一瞬間感到頭暈目眩，身體微微搖晃。
她連忙把雙手放上桌面穩住身體。
楚秀云眼里迅速閃過一絲愧疚和擔憂之色，動了動身體想要上前扶住白雪莉。
但是她終究還是以強大的自制力制止了這股沖動。
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她這時候上前，很容易就前功盡棄。
“你，你叫我‘白主任’？你，你是想否認我是你生母的事實？”
白雪莉雙手撐桌好半晌，狀態終于有所緩解。
她抬起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著楚秀云，又是憤怒又是絕望地說道。
“我沒有否認你是我的生母。這個關系我會一直承認。因著這層關系，你不能自食其力之后，隨時都可以前來找我索要養老費用。我會按華國養老的普遍標準給付，不會讓你和王司長活不下去......除了養老費的事情，我的其它一切都與你無關......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嗎，白主任？”
楚秀云見白雪莉緩過來了，心里微松一口氣，繼續冷漠地說道。
“養老費？到時候我有正處級退休工資，老王有正廳級退休工資。我會缺你給的那幾個錢......”
白雪莉越發憤怒地說道。
“要不要我出養老錢，都隨白主任你自己的意思。你要，我就給。你不要，我也不會上趕著......如果白主任覺得我的做法不對，大可向組織上反應......或者直接上法院告我都行。”
最難以啟齒的話都說出了口，楚秀云的后續話語就隨之越來越流暢。
“向組織上反應？上法院告你？”
白雪莉心里迅速一動。
在‘被親人背叛’的憤怒和屈辱感覺驅使下，白雪莉心里竟然真的泛起了就那么做的強烈沖動。
只不過白雪莉稍稍一想，就立即泄氣。
她自己非常明白，她以前之所以能夠對楚秀云頤指氣使，并不是她真的就有這種權利。
根源還是在于楚秀云在意血緣親情，愿意屈從于她的意志。
如今楚秀云不愿意屈從了，她就瞬間沒有了任何能夠制衡楚秀云的抓手。
真讓她去反應，去上告，她也拿不出任何站得住腳的合理理由。
那樣做只會嫌不夠丟人......
“看你這孩子......咱們終究是親母女，媽怎么可能會傷害你......媽做的這一切還不都是為了你好......你就當媽今天沒有說過之前那些話，好不好？”
白雪莉迅速判斷清楚了形勢，分析清楚了利弊，立即換了一副面孔，很是親熱地對楚秀云說道。
而白雪莉也確實不愧在體制里混跡了多年，大小是個正處級干部，神色轉換起來無比順暢自然光。
至于她內心里的真實想法到底是什么，那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楚秀云看到白雪莉的神態轉換，心里猛然顫抖了一下。
白雪莉眼下的神態和語氣，正是她多年以來最期望看到的。
以前她一直委曲求全，白雪莉卻基本視若無睹。
如今她要與白雪莉徹底斷開，白雪莉終于表現出‘慈母’樣子。
要不是之前走過了艱難的心路歷程，對‘血緣母愛’已經‘祛魅’，楚秀云說不定真的又要沉迷進去......
“白主任......”楚秀云緩緩開口。
“你還叫我‘白主任’？”
白雪莉一下子做出哀傷欲絕的樣子。
“......說出口的話，潑出去的水。已經發生的事情不能當不存在......反正你以后不能對我家的任何事情發表意見。因為我絕對不會接受。”
楚秀云心軟了一下，皺眉說道。
她沒有堅持叫‘白主任’。但也沒有繼續叫‘媽’。
“好好好。以后你家的事情都由你自己把握，媽絕對不發表意見......”
白雪莉心里怒狠欲狂，表面卻做出‘慈愛’樣子說道。
......
“看樣子她們就要談完了......媽媽終于把話說開，讓咱家擺脫了這個老妖婆......媽媽總算沒有讓我們失望......我要一五一十地報告給爸爸知道。”
房門外，小必忠輕悄悄地起身離開。
......
沒幾分鐘，楚秀云和白雪莉神色平和地走出主臥室，前往前院。
楚秀云沒有開口留飯，白雪莉也就準備要離開了。
而她倆剛走到前院，就看到陳國泰的大伯陳定本和大伯娘許綠云推開院門走了進來。
兩人帶著的幾個口袋和籃子里，竟然裝著各種顏色的新鮮瓜果蔬菜。
陳國泰在東城區的‘陳府’大宅里出錢給閑不住的大伯建了一百多平的玻璃溫室。新鮮菜就來自那里。
“哎呀，原來是親家母來了呀。怎么，都到飯點了還要走？”
看到白雪莉，陳定本老兩口立即熱情招呼。
“呃，工作上有點急事。必須馬上走。”
白雪莉尷尬地笑了笑說道。
“這樣啊，那可真是遺憾......”
在場幾個成年人虛應了幾聲，就任由白雪莉離開。
“秀云，她來是有什么事啊？”
白雪莉一走，袁茜就關切地問楚秀云道。
“她，她來說了國泰的事。”
楚秀云咬了咬嘴唇，有點不情愿地說道。
“國泰的事？她能知道國泰的什么事？”袁茜微微一驚。
“......關于國泰的一些不好的傳聞......袁姨，我打算等孩子們月底放寒假的時候，帶他們去港城看看他們的爸爸。”
楚秀云想了想說道。
“帶孩子們去港城看看嗎？挺好，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