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上旬，武安侯府一派熱鬧。
兩府和親這么大的事驚動了整個京城，接到喜帖前來賀喜的客人絡(luò)繹不絕，從大早上開始就有人陸陸續(xù)續(xù)上門了。
這日沈星羅難得遇上休沐，于是沈家的三位主子齊齊坐上馬車，扶光和望舒兄妹兩人負責趕車。
一行人晃晃悠悠的朝武安侯府行進，不管在人員配置和馬車豪華程度上來說這一家稱得上是相當樸素了，在一眾綾羅綢緞的人眼中可以說是毫不起眼。
不過不管是曲少鏡這個新郎官還是曲少雅都做的相當貼心，早就吩咐貼身小廝丫鬟等候在門口，專門負責接到自家主子的好友。
“沈大人，沈夫人來啦，快這邊請。”
小廝接過扶光手中的請?zhí)挥每淳蜔崆檎写櫩停韨?cè)的丫鬟還是熟人，便是武安侯郊外溫泉莊子上接待過她們的翠珠。
“有勞兩位。”
“哎呦，沈大人這話可折煞小的了，小侯爺特意吩咐小的要好好招待三位。”
小廝一邊帶路一邊不著痕跡的打量沈家三人，男子一襲藍衣，眉目俊秀中透著幾分淡漠，女子青衣羅裙，一個清雅淡然一個溫婉可人，即便身邊的兩位仆人也個個好樣貌。
娘哎，這沈家的幾人到底是怎么長的，怎么這么俊呢！
確定是從鄉(xiāng)下來的？
瞧瞧這一身的氣質(zhì)，瞅瞅這非同一般的容貌，說是哪個世家府上的少爺少夫人都沒人敢質(zhì)疑！
哎？他家小侯爺和小姐怕不是欣賞沈家過人的容貌才結(jié)交的吧？
小廝莫名覺得自己真相了。
“沈兄，這邊。”
余鶴亭原坐在位置上獨自喝茶，見到熟人起身招呼，沈星羅朝對方點頭示意，又轉(zhuǎn)身和程溪兩人說兩句話就帶著扶光朝他走去了。
古人待客時男賓和女客是分開的，即便是一家人，府上的男主人和女主人也有不同的交際圈子。
在這一點上程溪心底忍不住吐槽一句“麻煩”又有些期待。
能夠切實體會一把在現(xiàn)代早就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繁雜成親禮節(jié)，也算是一種享受了。
“沈夫人，沈小姐，這邊是側(cè)院，我家夫人和小姐正在此等候。”
“多謝翠珠姐姐帶路。”
“沈小姐怎的和奴婢這么見外了？”
翠珠不愧是武安侯府的一等大丫頭，不僅知禮節(jié)還大方得體，讓沈星琪覺得被隆重對待的同時又感覺到幾分親昵，態(tài)度把握的剛剛好。
小姑娘輕笑一聲，“哪里是見外，翠珠姐姐特意來接我和嫂嫂，定是忙里抽閑了。”
“您是我家小姐的閨中好友，奴婢不過是引個路，這等小事沈小姐就不要夸奴婢了。”
穿過一條曲折的木式走廊走進側(cè)院，期間遇上不少丫鬟小廝，忙碌中透著秩序，足以可見家中主母管理有家。
“前面就到了。”
翠珠話音一落，兩人一腳踏入另外一個小院，入目的滿是穿著花枝招展的女客，花團錦簇，輕笑婉轉(zhuǎn)。
武安侯夫人正笑吟吟的招待貴客，周圍說話的大部分是京城各家府上的主母。
程溪視線掃過一圈，意料之中的發(fā)現(xiàn)并沒有幾個眼熟面龐。
武安侯府世襲一等公爵，在京城中的地位斐然，前來參加婚宴并能受到侯夫人親自接待的女客身份自然不一般，和她之前參加宴會的人家根本不是一個圈子。
“夫人，沈夫人和沈小姐到了。”
翠珠朝主母行禮，側(cè)身將兩人引薦。
“原來是沈府上的客人，少雅那孩子早就盼著了。”
侯夫人身著暗紅色喜慶衣裙，發(fā)絲梳的一絲不茍，昝釵固定，端莊大氣。
“見過夫人。”
程溪微微屈身行禮，不出意外得到周圍一眾盯盯盯的目光，良好的耳力讓兩人聽見幾道小聲的嘀咕。
嗯，都是討論她們姑嫂二人身份的。
“不必多禮，今日是喜宴，若有招待不周還請沈夫人和沈小姐不要見外。”
“哪里，有翠珠姑娘親自帶路是我們的榮幸。”
雙方來來回回幾句客套話，姑嫂兩人又接到周圍不少投射的目光，耳邊的小聲嘀咕大多變成了諸如“原來是沈大人家”的驚呼。
嗷喲，又刷了一小波存在感呢~(*^▽^*)~
“程姐姐和沈妹妹來啦！”
曲少雅不知從哪兒走過來，身邊還有秦楠和宋嫣，落后她們幾步的還有幾個身影，其中一個瞧著面色有些病態(tài)一步三喘的樣子。
程溪掃過那姑娘和曲少雅幾分相似的眉目，帶入了那位武安侯府庶小姐的身份。
短短兩分鐘內(nèi)，她將侯府上的主要女眷都認了個全。
當然，這么大的日子武安侯的姨娘什么的因身份不夠大約是窩在自己的小院里靜靜感受主院熱鬧。
“喜轎到啦！”
一道夾雜著驚喜的超大聲傳入眾人耳中，周圍原本議論“沈夫人沈小姐”組合的人立馬轉(zhuǎn)了話題，侯夫人見狀笑著把女客們往前院帶。
“各位，隨我瞧瞧去。”
今日是欽天監(jiān)算出來的好日子，老天爺也沒辜負期望，天空湛藍中偶有白云點綴，春日的陽光均勻撒在身上讓人暖洋洋的。
不冷不熱，正是好時候。
程溪帶著沈星琪和望舒隨著大部隊到達前院時這邊已是聚集了不少男賓，隔著客廳中間的“新人路”和沈星羅對望。
此時他正和余鶴亭低聲說著什么，秦錚拿著扇子在旁邊附和，感知到熟悉目光抬眸看來，嘴角微不可見的上翹出弧度。
“新人到——”
喜慶的吹打聲響起，眾人齊齊朝院外看去，就見一襲紅衣的曲少鏡意氣風發(fā)朝這邊走來，胸前戴著偌大紅花，手上牽著的紅綢鏈接另一位新人。
“是姜姐姐~”
“嗯。”
即便是隔著紅蓋頭，程溪也看得出那抹熟悉身影，精神力甚至能感知她的緊張。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官高聲吆喝，一對新人三叩首算是禮成，程溪也得以見到蓄著胡須五大三粗的武安侯。
姑嫂兩人都被那龐大的身軀驚了一下下。
“得虧侯夫人長得美呀~”
沈星琪瞧瞧大廳中間玉樹臨風的曲少鏡，又側(cè)身瞅瞅俏皮可愛的曲少雅，驚嘆于這一家人的遺傳基因。
“也不一定，或許武安侯刮了胡子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呢。”
“啊？”
沈星琪一副小兔子懷里的蘿卜都要驚掉了的表情，不要太懷疑人生。
兩人討論的聲音太小沒被旁人聽見，隨著一聲“送入洞房”大廳兩側(cè)的賓客再次分成兩撥，男客們?nèi)胂瘧c祝，女客們大多隨新娘子回到側(cè)院。
程溪跟隨侯夫人一路到達新房，待新郎挑了新娘蓋頭后終于得見嫁人的姜玉瑤。
“哇~姜姐姐好漂亮！”
“嫂嫂確實漂亮，今日最漂亮！”
被眾人打趣的姜玉瑤羞紅了臉，更添幾分風情。
今日的新娘子確實美的驚人，往日里姜玉瑤妝容清淡，今天特意用了正紅色口脂，再配上那一身繡技出群的大紅色衣裙襯得整個人端莊大氣。
那臉上也隱隱有幾分當家主母的氣勢了。
程溪難得看得怔住，暗道古人一嫁人改變還真大，簡直像是初中生一步邁入職場，有種一秒變白骨精的既視感。
“快讓本郡主瞧瞧新娘子在哪兒呢？”
新房再次被打開，一個妝容精致全身貴氣的少女走進來，身后還跟著兩個身著宮裝的宮女。
“雪涵！”
曲少雅驚喜的撲過去，“你今日怎么有空出宮了？”
“玉瑤妹妹嫁人這么大的事怎能不來？我可是求了舅舅好久才出來的。”
貴氣女子名為陸雪涵，母親是當今圣上最小也是唯一的妹妹，陸雪涵自小就深得圣上喜愛，三年前獲得成安郡主的封號。
比起強大的母族，成安郡主父親的名號也不容小覷，雖出身貧寒卻在十幾年前在科舉中取得狀元頭銜，蒙公主看中一朝成為駙馬，這些年即便沒入朝堂也憑借一手丹青結(jié)交不少鴻儒大家，或許是因駙馬爺?shù)娜兆犹^無聊還經(jīng)常辦各種詩會雅集。
據(jù)說是個風光霽月的翩翩公子。
哦不，現(xiàn)在應(yīng)當說是位溫文爾雅的美大叔了。
程溪在聽到“本郡主”的自稱后腦海中就自動浮現(xiàn)出上面那些介紹，事實上很好區(qū)分，到目前為止能夠稱得上是郡主也就只有眼前這一位了。
圣上如今成活到序齒的皇子有七位，小公主也有幾個，唯獨皇家郡主缺的緊，除去眼前這位其余幾個皆還是流著鼻涕蟲的小娃娃。
想到這里，她不得不感慨皇室子嗣的稀缺，明明皇子們的側(cè)妃小妾一大把來著。
“少雅，你又認識了新朋友？不介紹下呀？”
“介紹介紹，你難得出宮一趟，我一一給你介紹。”
見過新娘子送上遲來的添妝，這位還未及笄的小郡主就見到了幾個陌生人，沈星琪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其余人都出去了，留在新房的都是新娘子和曲少雅的閨中好友。
“這是沈夫人和沈小姐，翰林院編修沈大人府上的家眷。”
“原來是狀元郎家的夫人和妹妹嗎？”
陸雪涵好奇朝兩人看來，巴掌大的小臉上多了幾分驚訝，美目掃過時略過幾絲打量。
“見過成安郡主。”
“兩位既然是少雅妹妹的好友就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禮。”
她微微抬手免了兩人的禮儀，“之前我就聽說過沈大人的大名，未曾想沈夫人和沈小姐容貌竟如此出眾。”
“多謝郡主夸贊，若是論容貌我二人遠不及郡主。”
“別叫郡主了，沈夫人跟少雅一樣稱呼我雪涵就好，成安也行。”
成安郡主聽到別人夸她美貌小臉笑得更明媚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很受用，這樣子引來旁人一片哎喲喲的打趣聲，就連剛掀了紅蓋頭的姜玉瑤也用紅帕子遮口。
打進入新房后她就換了自稱，和幾人說話不自覺間帶上幾分親近之意，足以可見她和曲少雅等人之間還是有幾分閨中情誼的。
程溪也不曾想到這個小團體中還有個皇室成員。
“這么多日子不見，你還是這么沒臉沒皮。”
“誰沒臉沒皮了？”
陸雪涵叉腰，“我也就幾個月沒出來而已，你們竟然背著我結(jié)交了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還拿不拿我當朋友了？”
“誰讓你常住宮中的？若是在你那公主府肯定不會錯過這些聚會。”
“唉~我也沒辦法呀。”
“你呀，深得圣上寵愛，這是在我們面前炫耀呢！”
“被你看出來啦！”
其余人：......
程溪and沈星琪：......
果然跟曲少雅混得熟的人性格個個不同。
幾人嘻嘻哈哈調(diào)侃幾句，最終又把話題扯到新娘子身上，程溪畢竟是嫁了人的，跟幾人打過招呼后就讓翠珠帶著尋侯夫人去了，沈星琪則是帶著望舒留在新房。
***
女客們熱熱鬧鬧話家常，殊不知前院男賓們已被桌上的果酒吸引了全部心神。
果酒自然是來自秦家特供，今日拿出來為的就是打開銷路的第一槍。
當丫鬟小廝們給眾人斟滿酒杯，不少人就聞到一股霸道的香味鉆入鼻尖，酒香中又帶著幾絲果子的味道，醇香又濃厚，引得說話的幾人連連瞥來視線。
“什么味道這么香醇？”
“好像......是酒香！”
沒有哪個男人不愛酒，即便剛開始不愛，在習慣了大燕世家生活的老爺少爺們也會漸漸改變對酒的態(tài)度，更何況喝酒還是飯桌文化不可或缺的項目。
單單是空氣中飄蕩著的一縷酒香，足夠令這方小小田地震動。
最先發(fā)現(xiàn)異樣的是位嗜酒達人，同時也是武安侯的一位部下，此時正滿嘴胡須的將杯中果酒一飲而盡，發(fā)出響亮的一聲贊嘆。
“好酒，好酒哇！”
話落他深覺小酒杯飲的不盡興，直接將距離自己最近的小壺拿過來給自己斟了一大杯，緊接著就是一口悶。
“過癮，哈哈哈哈，再來一壺！”
“原來真是酒香嗎？”
眾人哪里還有不明白的，被他這種利索勁兒帶動紛紛拿起手旁的小酒杯嘗試，當醇香入口的一剎那瞬間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