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三腳的走到現(xiàn)在，這是巖橋慎一第一次提出來要跟別的事務(wù)所合作。

    說出這件事，同時也是打破了一直以來和渡邊萬由美之間所保持的那種心照不宣的步調(diào)。第一步邁出來難，正因如此，巖橋慎一才會如此委婉。

    GENZO小有起色，他作為制作人，在業(yè)界也不是籍籍無名，在這背后，離不開渡邊萬由美的支持。

    只不過，渡邊萬由美并不是他無條件的后盾，他們的合作是建立在能夠共贏之上的，所以巖橋慎一也不能隨心所欲。

    說到底，他白手起家，又沒有背景，一步走錯，也許就再難翻盤，因而必須小心翼翼。但是，盡管弱小，在機會到了面前的時候，他也還是要想辦法抓住它，哪怕要跟一直以來合作，并且某種程度上所依賴的渡邊萬由美攤牌。

    這些事渡邊萬由美當(dāng)然明白，也了解他這種小心翼翼背后的居心。

    巖橋慎一這個人，既可以說他務(wù)實，也可以說他理想化。以至于當(dāng)這兩種特質(zhì)調(diào)和到一起的時候，還有那么點別扭的可愛。

    但是，不管務(wù)實也好，理想化也好，他自始至終都沒有騙過她。哪怕使出這點小算計，也是為了要把事情跟她說開。

    假如她要責(zé)怪，也只會怪他有話不直說。

    但是，這其中的關(guān)系利害，也的確是比起由他來說，更適合渡邊萬由美自己說出來。明白這件事，她就不怪巖橋慎一的這點小算計，也不怪他有話不直說了。

    當(dāng)初她邀請巖橋慎一加入她的事務(wù)所，他沒有答應(yīng)而是選擇獨立，這是一種坦誠。而現(xiàn)在，有了合適的想法以后，不因為需要考慮到和她的合作關(guān)系而去隱瞞自己的想法，這同樣是一種坦誠。

    渡邊萬由美心里感謝他的這種坦誠相待。

    因為她深知一件事。有爭執(zhí)、有不同意見的關(guān)系未必會出現(xiàn)不能修復(fù)的裂痕，但是，如果有一方要長期隱藏、壓抑、放棄自己的想法，這樣的關(guān)系才遲早要崩壞。

    還在渡邊制作的時候，她就討厭一言堂，尊重每一個人的看法，何況巖橋慎一還不是她的員工，而是她的伙伴與盟友。

    正因為是弱小的盟友，才更加要注意，不能讓他被迫放棄自己的想法。

    渡邊萬由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簡單整理了一下思緒以后，這才重新看著巖橋慎一，提出自己的問題，“你打算怎么跟星辰事務(wù)所合作？慎一君。”

    這才是接下來的重點，也是她關(guān)注的重點。

    比起在意剛才那點小小的心機，為了什么才要使出這樣的小心機才是最重要的。

    他打算怎么跟星辰事務(wù)所商談合作，想從星辰事務(wù)所那里得到什么，自己要付出什么，如何說服星辰事務(wù)所點頭接受，而又希望她做些什么，這才是最重要的。

    是有知道他要怎么做，她才能做出相應(yīng)的反應(yīng)，從而決定自己該如何選擇。

    “確實是個問題。”巖橋慎一承認(rèn)，露出一副苦惱的模樣。

    渡邊萬由美等著他接下來的話，不相信他在有了這個想法的同時，沒有一并想出什么合適的方案。

    巖橋慎一看著她臉上的表情，露出個笑容，“別這么看著我。這其中確實很復(fù)雜，我也正在思考一個好辦法。”

    “好辦法？”渡邊萬由美又覺得他話里有話。

    這個笑容也是，每次他要提什么點子的時候，就會露出這么個表情。

    “按說事情就擺在眼前，沒什么可煩惱的。”

    巖橋慎一說道，“準(zhǔn)備企劃書、ABNORMAL的演出錄像帶，去跟星辰事務(wù)所交涉。”

    “說實話，ABNORMAL的樂手，水準(zhǔn)是沒有問題的。赤松退出以后，他們?nèi)灰矝]有停止磨練自己。

    “技術(shù)足夠，公司的曲庫里，也攢下了足夠出至少兩張正規(guī)專輯的曲子。僅他們?nèi)粊碚f，完成度已經(jīng)不錯了。再說，平川桑聽過蒲池桑的錄音，對她也贊賞有加。”

    而蒲池幸子，不是個被星辰事務(wù)所簽下來以后精心培養(yǎng)的未來之星，而是個整天被安排不入流工作的普通模特，光是同期這樣的模特就有一大把。

    邀請她加入一支完成度很高的樂隊，對于星辰事務(wù)所來說，這不是破壞了對她的事業(yè)規(guī)劃，反倒是在她面前展開了一條可行度更高的路。

    再說，現(xiàn)在有樂隊天國帶起來的風(fēng)潮，樂隊的關(guān)注度大漲，趁機蹭熱度拉人頭組樂隊的公司都有，何況還是這么一支送上門的樂隊。

    “正因如此，要說服、要得到星辰事務(wù)所的支持，或許不很容易，但是也沒有那么困難。”

    巖橋慎一說到這，話頭一轉(zhuǎn)，“我拿不定主意的不是如何去交涉。而是假如交涉成功，以后的事。”

    “以后……”渡邊萬由美若有所思。

    把樂隊交給誰，又或者是跟誰合作，這些到頭來還是浮于表面的東西，更深層的問題沒有解決。

    巖橋慎一要繞過赤松晴子重組ABNORMAL，就是為了抓住時機，制作出一支完全打著GENZO標(biāo)簽的樂隊，是要在業(yè)界揚名。為此，他就需要對樂隊的絕對控制權(quán)。

    他相信渡邊萬由美，是因為他們首先同樣都處在起步階段，又同樣把制作樂隊看成是接下來努力的目標(biāo)，所以把經(jīng)紀(jì)約放給她，巖橋慎一就能放手去做。

    但是星辰事務(wù)所不一樣，它和巖橋慎一之間缺乏這樣二人三腳往前走的默契與信任。

    再說它家大業(yè)大，主業(yè)也不在音樂上面，把經(jīng)紀(jì)約放給星辰，再搭上一支完成度很高的樂隊班底，卻不能保證自己對樂隊的控制權(quán)，到頭來等于把全部身家交給了別人。

    這種一不留神就賠上自己的事，絕對不能做。

    決定命運的一戰(zhàn)，如果命運不能握在自己手里，那還有什么意義？

    “萬由美桑。”巖橋慎一叫她。

    渡邊萬由美抬起頭，看著他。

    “我在想，不如再成立一個唱片廠牌。”巖橋慎一緩緩說出自己斟酌了許久以后，想到的這個打算。

    成立一個廠牌，制作“真正屬于GENZO”的樂隊。

    東京有多少家制作公司，就有多少個唱片廠牌，有唱片公司旗下的嫡系廠牌，有掛靠唱片公司的廠牌，有地下廠牌，要成立一個廠牌不難，盡管不同的廠牌和廠牌之間也千差萬別。

    但是，有一點可以確認(rèn)，有了自己的廠牌以后，他這個“五只倉鼠”的代工廠，也就有了賣自家“六只龍貓”品牌的資格。

    成立廠牌是在成立制作公司的時候，就已經(jīng)考慮到的一環(huán)，只不過原本沒有打算這么快就付諸行動。和蒲池幸子相遇，讓他加快了這么做的速度。

    除此之外，他心中也另有盤算。

    現(xiàn)在和渡邊萬由美相互信任，一同合作。這種信任固然寶貴，同時也脆弱。一味依賴和霸道總裁這種二人三腳的狀態(tài)，實際上，還是把命運分了一半讓她握著。為此，一邊要加強和她的關(guān)聯(lián)，另一邊，也要為自己留有余地。

    因而，往前走這一步也是必然。

    與其說是蒲池幸子讓他這么做，倒不如說，是在蒲池幸子這件事上，意識到了這一步不能久等，從而堅定了這么做的決心。

    這個想法在心里冒頭，就不能阻止繼續(xù)這么想下去。

    “但是，不能再做一個地下廠牌了。”巖橋慎一想得明白，“小作坊上不了臺面。”

    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里種多少蘿卜炒多少菜，終歸不是個辦法。要想往前一步，就要尋求來自其他方面的支持，其中也包括渡邊萬由美的支持。

    “你要不要也參與這個廠牌？萬由美桑。”巖橋慎一問她。

    今天見面，他把蒲池幸子的試唱帶拿過來的時候，渡邊萬由美怎么也不會想到，話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他真正要打的主意是這個。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了句：“像是你能說出來的話。”

    巖橋慎一爽朗一笑，玩笑著問：“那這算是稱贊……至少不是挖苦吧？”

    渡邊萬由美游刃有余，“說不好。……要是只這么隨口說說的話，那就不一定了。”

    你總得拿出個方案來。

    “嗯。”巖橋慎一裝模作樣的點點頭，回敬道：“這也像是你說的話。”

    渡邊萬由美看他這副模樣，忍俊不禁。不過心里有數(shù)，知道這個話題到這里也就暫告結(jié)束了。

    突然提出這樣一個重磅的提議，絕不指望能在第一時間內(nèi)得到答復(fù)。同樣的，要成立一個廠牌，計劃怎么訂，也不是在吃著午飯的時候一拍手就能完成的。

    點子容易提，事情卻難做。

    光顧著聊天，等結(jié)束用餐，已經(jīng)快一點了。

    巖橋慎一下午去POLYSTAR的錄音室監(jiān)棚，兩人就在這兒分手。離開之前，他想起件事來，對她說：“關(guān)于成立廠牌的事還要拿出合適的計劃，比起那個，蒲池桑的事，倒是讓我堅定了另一件事的決心。”

    “除了催促你想要成立廠牌，還讓你想做別的事，那位蒲池桑這么厲害嗎？”渡邊萬由美打趣他。

    “要是好奇，下次也請你見見蒲池桑好了。”

    渡邊萬由美覺得這提議不錯，“我對這位蒲池桑也挺感興趣的。你說她是模特，相貌和身材也一定不錯了？”

    “不輸給赤松的美人。”巖橋慎一說，“說實話，女主唱男樂手的配置，女主唱的相貌出眾還富有特色，這是一大優(yōu)勢。”

    這番論調(diào)渡邊萬由美不是第一次聽他說，從前他就強調(diào)，從偶像的舞臺經(jīng)驗里吸取養(yǎng)分，應(yīng)用到樂隊上面，因而也不奇怪。

    “其實，”巖橋慎一把話題轉(zhuǎn)回來，“我是打算牽頭在地下音樂圈組織一個靜岡同鄉(xiāng)會。”

    “同鄉(xiāng)會？”

    “美和醬一直有在參加地下音樂圈的北海道同鄉(xiāng)會，定期會有人組織活動，大家去聚一聚，相互交流一下，有時還能通過同鄉(xiāng)的關(guān)系被介紹工作什么的。”

    “靜岡還沒有這樣的同鄉(xiāng)會，我想著，不如自己牽頭成立一個，把靜岡的地下音樂人聚到一起，以后靜岡音樂人上京也有組織，也許還能在里面發(fā)現(xiàn)有水準(zhǔn)的，免得蹉跎了真正有才能的人。”

    “那位蒲池桑是靜岡人嗎？”渡邊萬由美猜測。

    巖橋慎一否認(rèn)，“好像是神奈川人。……蒲池桑的夢想是唱歌，但是卻當(dāng)了模特。像他這樣，和機會擦身而過的人還不知道有多少。”

    辦個同鄉(xiāng)會，至少靜岡人要是為了音樂夢上京，還有一扇小窗戶對他們開著。而GENZO也得到了一個補充新鮮血液的途徑。

    “原來是這樣。”渡邊萬由美笑了一下，“要這么說，我也有件迫在眉睫的事要做。”

    “哦？”巖橋慎一也表示好奇。

    渡邊萬由美告訴他，“把稻村泉簽下來。”

    就算不是作為樂隊的新主唱，她也不會錯過稻村泉。或者說，正因為巖橋慎一堅持要選蒲池幸子，渡邊萬由美才一定要簽下稻村泉。

    稻村泉的氣質(zhì)，跟這次選秀的主題不太搭，優(yōu)勝雖然不能發(fā)給她，但是，卻能為她單獨設(shè)個特別獎簽下來。

    注重第一感覺的渡邊萬由美，對稻村泉的印象很深，且認(rèn)為她的可塑性很高。尤其是她那種偶爾流露的靠不住的氣質(zhì)，是這個時代年輕人的最佳體現(xiàn)。

    稻村泉引起渡邊萬由美注意是因為那種第一感覺，但是，讓渡邊萬由美認(rèn)為有栽培她的可能性，這樣的想法絕不是出于“感覺”，而是“信心”。

    ……

    兩人就在這里分手，渡邊萬由美回到事務(wù)所，去商量關(guān)于這次選秀的事。而巖橋慎一則去往POLYSTAR的錄音室，下午兩點，有WINK的初次錄音。

    比起制作森高千里的時候，這次接手WINK，雖然因為提了個燒錢點子的緣故背負的壓力不小，但是，這次的工作量相比之下卻小了。

    既不用去跟胖胖青年喝酒聽他講那堆有的沒的，周旋著請他幫忙寫歌詞，也用不著在GENZO的曲庫里選擇合適的歌。

    雖說如此，倒也不止是到錄音室監(jiān)個棚就能把錢給掙了，沒有參與詞曲，卻在編舞和服裝上面提了一通意見。雖然主要歸專業(yè)人士負責(zé)，到時少不了也要親自把把關(guān)。

    直到這時，才想起自己是個很會跳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