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漁很少來這種嘈雜的地方,剛走到大廳就聽到周圍一陣鬼哭狼嚎,不知道是哪間包廂的門沒關嚴實,中年男人操著一陣老煙嗓,唱得聲嘶力竭,又難聽得不得了。
這家歌城價格適中,生意還算不錯。
前臺服務員在電腦上敲著訂單,沒忍住抬頭看來這群學生一眼,應該是高中年紀。
出來時還專門換了身衣服。
KTV包廂的燈光曖昧不明,音樂剛響起。
鄭佳怡就拉了拉錢瑩的胳膊,朝李北漁的方向努努嘴。
錢瑩心領神會,走上前:“北漁,我想去樓下超市買點喝的,你和我一起去吧。”
李北漁皺眉:“這不是有水嗎?等會讓前臺送水進來就行了,何必去下面買。”
錢瑩:“這里的水我喝不慣,誰知道是什么水,你就陪我去買麻。”
伴隨錢瑩的軟磨硬泡,周南川這時忽然開口:“我也想喝。”
他極少主動提議什么,李北漁看了他一眼,終究還是起身,淡淡道:“行吧。”
錢瑩立馬拉上李北漁走了。
門剛關上,包廂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在李北漁錢瑩出去沒多久,KTV前臺也來了,他推著一個小車,打開門。
小車上全是大家準備的東西。
唐博龍一把按掉音樂,譚明銳從靠椅后面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生日帽和氣球,沈天和鄭佳怡小車上拿出字母貼,往墻上開始貼“生日快樂”的字母貼。
周南川走到角落,撥通了預訂蛋糕的電話,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對,現在送過來,幻夢KTV416包廂。”
金曉璐在李北漁走出門沒多久也跟上去,確認李北漁真正離開后,才推門進來,笑著說:“搞定!她倆估計得逛十分鐘。”
唐博龍已經吹好了一個巨大的星星氣球,拍拍手:“動作快點,別露餡了——漁姐那觀察力,咱們可瞞不過多久。”
樓下超市。
李北漁站在入口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像自帶降溫效果,讓身邊路過的人都下意識放慢腳步。
“走啦走啦,就買瓶水,速戰速決。”錢瑩拽著她的胳膊往前拖,力道不小,語氣里卻帶著點哄小孩的意味,“你看你,站這兒跟個冰雕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超市欠你錢呢。”
錢瑩拉著她直奔飲料區,雖然看起來是真的沖飲料區去的,但她走得很慢。
等走到飲料區,眼睛在貨架上掃來掃去,“你想喝什么?礦泉水?還是帶點味道的?”
李北漁沒接話,目光落在最前排的礦泉水貨架上,腳步徑直走了過去。
她彎腰拿了瓶最常見的牌子,瓶蓋是藍色的,瓶身冰涼,剛從冷藏柜里拿出來沒多久。
“就喝這個?”錢瑩湊過來看一眼,“不試試桃子味的氣泡水嗎?我上次喝著還不錯。”
李北漁拿了兩瓶,站起來,手里捏著水,指尖因為低溫泛起一點白。
“不用。”她言簡意賅,轉身就想往收銀臺走。
“哎,等等!”錢瑩突然拉住她。
李北漁眼神疑惑地看她。
錢瑩必須要拖住她。
錢瑩左顧右盼,終于看見能拖住李北漁的理由,眼睛亮晶晶地指著斜前方,“那邊好像在搞試喝,去看看?”
李北漁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酸奶試喝的攤位,圍了幾個老太太。
她皺了下眉,剛想拒絕,錢瑩已經不由分說地拉著她擠了過去。
“兩杯,謝謝。”錢瑩熟稔地接過試喝杯,遞了一杯給李北漁。
李北漁沒接,只是看著她。
“嘗嘗嘛,又不要錢。”錢瑩把杯子往她嘴邊送了送,溫熱的酸奶帶著點甜香,“你看你,出來一趟跟渡劫似的,放松點行不行?”
周圍有人看過來,帶著點好奇的目光。
李北漁沉默了兩秒,終于還是接了過來,仰頭抿了一小口。
酸奶不算難喝,只是她不太習慣這種熱鬧的場合,尤其是被人這樣半強迫著做什么。
“對吧,還挺好喝的。”錢瑩自己喝完了,把空杯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又伸手去拿李北漁手里的半杯,“不喝了?那我扔了啊。”
李北漁松開手,看著她把杯子扔掉,然后轉身走向收銀臺。
錢瑩趕緊跟上去,又拉住李北漁,重新找了個理由,讓她陪她一起逛超市。
直到譚明銳給她發消息后,她才如釋重負松口氣,兩人一只手提一邊,提著一大袋東西回去。
當然,這些全都是李北漁付的錢。
不過讓錢瑩感到很疑惑的是,李北漁也不問。
KTV過道兩旁的包廂還是很吵。
錢瑩空出一只手去推開包廂門,李北漁還在低頭回消息,忽然被人從身后擁住,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李北漁身體一僵,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后,她身體逐漸放松下來——
骨節分明,帶著溫度的手,強硬遮住她所有視線。
李北漁被帶著向前走了兩步,然后那只手緩緩松開,于是在這片黑暗里,李北漁從他微微張開的指縫里瞥見另一片黑暗。
瞬間,她的眼前陡然亮起來。
在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點緊張又期待的笑意。
李北漁看著眼前的景象還有點懵。
墻面上印著“生日快樂”的字母牌,到處都貼著氣球,地面上也有五顏六色的氣球,一走進去,視線所及都是明快鮮亮的色調,瞬間把氛圍感拉滿。
桌椅被重新擺放過,上面擺著提前備好的一次性餐盤、紙杯,連地板上都散落著幾片金色的亮片。
最顯眼的是房間中央的長桌,上面已經放好了簡單的水果蛋糕,頂部插著未點燃的蠟燭,整整齊齊十八根,旁邊擺著切蛋糕的刀叉和一小碟蠟燭。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唱生日快樂歌,然后大家開始齊聲合唱:“祝你生日快樂~”
唱完后,譚明銳先沖上來,塞給他一個包裝花哨的盒子:“漁姐,最新的物理競賽真題集,夠意思吧?”
唐博龍緊隨其后,遞過一只定制鋼筆,筆帽上刻著李北漁的名字縮寫。
肖柏青也送了個水晶球。
錢瑩和金曉璐湊過來,是一個加濕器和貝殼香薰蠟燭禮盒。
鄭佳怡則笑瞇瞇地遞上手工織的圍巾,“下次集訓穿校服套這個,不冷。”
沈天最后把一個魔方塞給她,“四階的太簡單,這個十二階,我找了好久才買到的。”
李北漁一一接過,低聲道了謝,禮物堆在旁邊的桌子上,像座小小的山。
錢瑩第一個瞥見周南川空著的手,剛想咋咋呼呼開口,被金曉璐悄悄拽了把袖子。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誰都知道李北漁和周南川是出了名的死對頭,兩人和顏悅色超過五句話就很不錯的。
李北漁眼神似笑非笑地看著周南川。
本來周南川就沒打算和他們一起的,但在聽到李北漁生日后,才一起。
但氣氛烘到這兒,不說兩句又總覺得少點什么。
唐博龍清了清嗓子,摸著后腦勺尷尬笑:“周哥,你這是打算后發制人啊?”
他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試探。
譚明銳跟著打圓場,語氣也松快:“估計是忘了吧?畢竟咱們周哥大忙人,不像我們,就惦記著給漁姐送點東西。”
他邊說邊朝沈天使眼色。
沈天抱著個抱枕,慢悠悠接話:“也可能是覺得,普通禮物入不了漁姐的眼?畢竟是死對頭,送便宜了不像樣,送貴了又沒面子,是吧周哥?”
他刻意把“死對頭”三個字說得輕飄飄的,像在說笑話。
幾道視線都黏在周南川身上,帶著點好奇又不敢深究的意味。
周南川靠在沙發最外側,指尖轉著個玻璃杯,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
他抬眼掃了圈,最后落在李北漁身上,她剛好也抬了頭,兩人目光撞在一起,又像被燙到似的同時移開。
周南川咽了咽唾沫,喉結滾動得異常明顯,他垂下眼睫:“忘在寢室了。”
這話一出,空氣頓了半秒。
錢瑩趕緊打哈哈:“害,多大點事,忘在寢室好比沒有好吧。”
她說著往李北漁那邊湊了湊,“對吧。”
李北漁沒接話,只是把禮盒往旁邊挪了挪。
周南川喝完杯里的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起身:“去趟洗手間。”
他走得干脆,背影挺直,沒回頭。
直到門被輕輕帶上,唐博龍才小聲嘀咕:“果然還是這德行.....”
金曉璐瞪他一眼:“別瞎說,萬一人家是不好意思呢?”
李北漁始終沒說話,只是目光落在周南川剛才坐過的位置,微微挑了挑眉。
周南川回來后,李北漁正在準備許愿。
劃分完蛋糕了,他們又點了啤酒,打算喝點。
買的不多,大概在十幾瓶左右,幾個女生沒喝,十幾瓶啤酒都是那幾個男生喝的。
易拉罐在地上稀稀拉拉落了一地,碰撞起來發出刺耳的聲音。
譚明銳酒勁上來抱著旁邊的錢瑩哭,說自己對不起她,不該找她事的。
男生力氣上來,錢瑩搬都搬不動,只能一臉無語地任由他抱著,金曉璐和鄭佳怡在旁邊笑,金曉璐還在一邊拿出手機拍視頻。
倒是唐博龍,平時看起來就很一老實的學生,喝了就話比誰都多。
手臂搭在沈天身上就開始稱兄道弟。
肖柏青喝完在一邊忘情地唱歌。
不過唱得有點難聽。
周南川坐在一旁悶不做聲地喝著啤酒。
李北漁也喝了一罐,低頭看了幾眼手機,忙著回復微信消息。
除了奶奶父母和哥發過來的生日祝福和紅包,還有她表姐和其他人發來的消息。
消息太多,李北漁還在挨著回復。
包廂里的喧鬧幾乎散盡,剩下的空酒瓶和散落的彩帶都透著曾經的熱鬧。
沈天酒量好,喝了四五瓶都沒醉,他扶著唐博龍去廁所吐去了。
錢瑩和金曉璐一人扶一個,到洗手臺那吐去了。
李北漁拿著手機,準備去前臺付錢,手腕突然被一股溫熱的力道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