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
當黑色巨艦撕裂虛空，強行從超光速遷躍中脫離時，映入眼簾的只有這一種顏色。
這不是晚霞的紅，也不是火焰的紅。
那是億萬噸陳舊的、凝固的、發黑的血漿，混合著無數世界的殘渣，在引力的攪拌下形成的一片巨大的旋渦狀星云。
這里沒有星辰閃爍，只有無數巨大的金屬絞肉機在星云中沉浮。
它們像是一顆顆冰冷的鋼鐵星球，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銹跡和正在蠕動的輸送管道。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穿透了巨艦的護盾，鉆進了每一個人的鼻腔。
那是鐵銹、機油、腐爛的脂肪和靈魂燒焦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產物。
“這就是……屠宰場？”
長恨天站在艦橋的最前端，那張覆蓋著角質面甲的臉上，鼻翼瘋狂抽動。
他那雙灰白的異瞳中，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
這種味道，對于現在的他們來說，就像是聞到了剛出爐的烤肉。
“警告！前方高能反應！”
“檢測到空間封鎖！是‘捕獸夾’力場！”
不需要任何儀器報警，肉眼可見的，前方那座懸浮在碎石帶中的金屬哨站，突然像是一只炸毛的刺猬，表面翻開了無數個黑洞洞的炮口。
嗡——
一道道慘白的光束交織成網，瞬間封鎖了巨艦的所有前進路線。
那不是普通的激光，每一道光束中都蘊含著某種針對生命本源的分解法則。
虛空中漂浮的幾塊巨型隕石，剛一觸碰到光網，就無聲無息地崩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塵埃。
哨站的廣播頻道被強行接入，一個冰冷、傲慢，帶著明顯機械合成音的聲音在艦橋內炸響。
“未注冊艦船，你們已非法闖入‘萬界資源回收公司’第三處理廠區。”
“根據《廢土清理法》第72條，你們被定義為‘高危污染物’。”
“立刻熄火，解除武裝，接受凈化程序。”
“重復，立刻熄火……”
葉無仙坐在艦橋中央那張由縫合怪骨骼打造的王座上，單手支頤，眼皮都沒抬一下。
“資源回收公司？”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把強盜窩說得這么清新脫俗，看來這地方的主人，也是個講究人。”
“主人，要減速嗎？”長恨天回過頭，眼中的殺意已經快要溢出來了，“那光網看起來有點門道，像是某種規則武器。”
“減速？”
葉無仙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
他緩緩站起身，黑色的衣袍在充滿血腥味的空氣中獵獵作響。
“我們是來砸場子的，不是來做客的。”
“既然他們擺好了歡迎儀式，哪有不收的道理？”
葉無仙猛地抬手，對著前方那張足以分解萬物的光網，做了一個狠狠下劈的動作。
“撞過去！”
“把那鐵王八殼子，給我撞碎！”
轟！
！
！
黑色巨艦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尾部的暗金色尾焰暴漲三倍！
萬象輪回碑在核心艙內瘋狂旋轉，將吞噬了三千世界結晶后的恐怖動能，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整艘巨艦化作了一枚黑色的死神釘，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狠狠撞向了那張慘白的光網！
滋滋滋——！
！
！
刺耳的摩擦聲響徹虛空。
那足以分解隕石的法則光束，轟擊在巨艦外層的神國疆土裝甲上，激起漫天火星。
若是以前的神國壁壘，或許會在這攻擊下消融。
但現在，這層裝甲經過了灰風的淬煉，吞噬了白骨巨舟的精華，早已變異成了一種連規則都能硬抗的怪胎物質。
光網在哀鳴，在扭曲，最后——
崩斷！
黑色巨艦像是一頭沖破了柵欄的狂暴犀牛，裹挾著漫天破碎的光屑，重重地撞擊在金屬哨站的能量護盾上！
咚——！
！
！
這一撞，天崩地裂。
金屬哨站劇烈震顫，外層的能量護盾像個被踩爆的肥皂泡，瞬間炸裂。
巨艦鋒利的撞角如熱刀切黃油般，深深刺入了哨站的金屬外殼，一直捅進去了數千丈！
火光沖天，爆炸連綿。
無數身穿銀白色制服的守衛被巨大的沖擊力震得七竅流血，像下餃子一樣從破損的缺口處飛了出來。
“敵襲！敵襲！”
“護盾過載！結構損毀30%！”
“請求支援！請求……”
哨站指揮室內，那名帶著機械面具的巡游者隊長驚恐地吼叫著，但他面前的屏幕已經全部變成了一片雪花。
因為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腦袋上。
那是葉無仙。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離開了巨艦，直接出現在了這座哨站的最深處。
“別喊了。”
葉無仙的聲音很輕，卻像是死神的低語，清晰地鉆進巡游者隊長的耳朵里。
“你的上司聽不見的。”
“因為這片區域的信號，已經被我吃了。”
巡游者隊長渾身僵硬，紅色的電子眼瘋狂閃爍，試圖分析身后這個男人的數據。
【目標：未知。】
【能級：無法解析。】
【危險程度：極度致命！】
“你……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隊長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色厲內荏地吼道，“這里是‘那位大人’的產業！你敢在這里撒野，整個廢土宇宙都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那位大人？”
葉無仙笑了。
他手指微微用力，巡游者隊長的金屬頭盔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變形聲。
“巧了，我這人有個毛病。”
“越是大人物的場子，我越想拆。”
咔嚓。
葉無仙隨手捏碎了隊長的頭盔，連同里面的腦袋一起。
沒有鮮血，只有一團團灰色的數據流和某種渾濁的能量液從無頭尸體中噴涌而出。
“果然。”
葉無仙看著那些能量液，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所謂的巡游者，也不過是一群被改造過的傀儡。”
“連靈魂都被抽干了，只剩下執行命令的程序。”
轟隆隆——
外面的爆炸聲越來越密集。
那是長恨天帶著魔修軍團沖進來了。
對于這群餓瘋了的“復仇軍團”來說，這座金屬哨站簡直就是一座巨大的糧倉。
“肉！活肉！”
一名身高三丈、背生骨刺的魔修，一手抓著一個還在掙扎的銀甲守衛，直接將他們的頭盔撕開，露出里面驚恐的面孔。
他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下。
嘎嘣。
守衛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魔修咀嚼著血肉和金屬，臉上露出了迷醉的神色。
“雖然有點硌牙，但這能量……真純！”
這種銀甲守衛體內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經過提煉的“世界本源液”。
那是屠宰場從無數世界中榨取出來的精華，是這片廢土中最硬的通貨。
“別光顧著吃！”
長恨天一刀劈開了一座自動炮臺，順手將炮臺里的能量核心挖出來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吼道。
“主人的命令是清場！”
“哪怕是一顆螺絲釘，也得給老子拆下來帶走！”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也是一場蝗蟲過境般的掠奪。
踏神宗的魔修們不再使用那些花哨的法術。
在這個法則崩壞的廢土世界，最原始的暴力才是最高效的通行證。
他們撕裂金屬大門，砸碎防御系統，將每一個看到的活物變成口糧，將每一塊有價值的金屬和晶體塞進儲物袋。
短短半個時辰。
這座原本固若金湯的金屬哨站，就變成了一座死寂的廢墟。
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到處都是被啃食過的金屬殘骸。
葉無仙站在哨站最高的瞭望塔上，腳下踩著那個巡游者隊長的無頭尸體。
他手里拿著一塊從指揮臺拆下來的數據硬盤，神念粗暴地探入其中，讀取著里面的信息。
隨著信息的讀取，他眼中的寒芒越來越盛。
“萬界資源回收公司……”
“原來如此。”
這片所謂的“屠宰場”，其實是一個巨大的加工廠。
那些被“看守者”收割的世界，會被運送到這里，進行拆解、粉碎、提煉。
世界的地殼被熔煉成高強度合金，靈脈被壓縮成能量塊，眾生的靈魂被制成各種一次性消耗品，甚至連天道法則，都被剝離出來，制成了某種名為“法則武裝”的高端武器。
這是一條完整的、血淋淋的產業鏈。
而這，僅僅是那個龐大勢力的一處分廠。
“有意思。”
葉無仙捏碎了手中的硬盤，黑色的粉末從指縫間灑落。
“把世界當豬宰，把眾生當礦挖。”
“這生意，做得確實大。”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哨站的廢墟，看向了那片猩紅星云的更深處。
在那里，隱約可見一座比這座哨站龐大萬倍的巨型要塞，正像一只蟄伏的巨獸，吞吐著海量的世界殘骸。
那是“第三處理廠”的主基地。
也是這片區域真正的核心。
“主人！”
長恨天渾身浴血地沖了上來，手里還拖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巨大炮管。
“清理干凈了！兄弟們都吃了個半飽！”
他把炮管往地上一扔，震得地板一陣晃動。
“接下來去哪？那邊好像有個更大的家伙！”長恨天指著遠處的要塞，舌頭舔過嘴角的血跡，眼中滿是貪婪。
葉無仙看著那個方向，嘴角緩緩勾起。
“不急。”
“既然是歡迎禮，剛才那點動靜還不夠響。”
他轉過身，看向腳下這座已經廢棄的哨站。
“把這座哨站的動力爐給點了。”
“我要讓這片星云里的所有臭蟲都看到。”
“這里，來了一群比他們更餓的狼。”
長恨天一愣，隨即狂喜。
“遵命！”
片刻后。
黑色巨艦緩緩退出了哨站的殘骸。
轟——！
！
！
一團比太陽還要耀眼的火球，在碎石帶中驟然升起。
那座金屬哨站的動力爐被引爆了。
恐怖的沖擊波橫掃四方，將周圍的數百顆隕石瞬間氣化。
這團火光，就像是一顆信號彈，在昏暗的猩紅星云中顯得格外刺眼。
遠處。
那座巨型要塞的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被驚動了。
無數道冰冷的神念，跨越了虛空，鎖定在了這艘囂張的黑色巨艦上。
葉無仙站在艦橋上，迎著那漫天的火光，張開了雙臂。
“來吧。”
他輕聲低語，聲音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宴席開始了。”
“誰是刀俎，誰是魚肉……”
“咱們，碰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