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尖利刺耳的“小賤人”仍在房梁上盤旋。
江月瑤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化的冰封神情。
她只是輕描淡寫地抬起了一根瑩白如玉的手指。
指尖處，一縷微光亮起，又瞬間湮滅。
快到極致，仿佛只是月色在瞳孔中投下的一道錯覺。
江夫人正欲爆發的怒罵聲戛然而止。
“呃......”
喉嚨里擠出一個被扼住的怪響。
怎么回事？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甚至還想繼續剛才的話頭。
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她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腹部。
華貴的錦緞上，多了一個指頭大小的孔洞。
下一刻，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以那個小洞為中心擴散開來。
“啊——！”
一聲凄厲慘叫劃破了夜空。
江夫人軟軟地癱倒在地，徹底痛暈了過去。
太子李策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發生，一根根汗毛倒豎起來。
他根本沒看清江月瑤到底做了什么。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連裙角都沒有動一下。
那個前一秒還活蹦亂跳的江夫人，就這么廢了。
這是什么手段？
他腦中閃電般地過了一遍他所知的所有江湖絕學。
隔空傷人的指法？
有，但需要蓄力，且絕無可能如此悄無聲息，更留不下這般詭異的傷口。
這不是人間的武學，是仙法！
一定是傳說中的神仙手段！
那個蠢婦從頭到尾都沒說錯一件事。
這位江大小姐，真的是仙人！
而他，一個凡間的太子，剛剛想對一個活神仙......行不軌之事？
這一刻，李策心中對江夫人的恨意甚至超過了對江月瑤的恐懼。
蠢婦！蠢婦害我！
你招惹誰不好，偏偏要去算計一個真神仙！
你死就死了，為何要拉上孤！
所有的驕傲、算計、帝王心術，在這一指面前，被碾成了最卑微的粉末。
他的額角冷汗滾滾而下，瞬間浸濕了華貴的衣領。
他想開口說點什么，可喉嚨干得像是要冒煙，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甚至不敢動。
生怕自己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就會成為下一個江夫人。
這時，江月瑤那雙冰冷的眸子終于落在了他的臉上。
李策渾身一個激靈，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兇獸給盯上了。
那眼神里沒有殺意。
卻比世間任何刀劍都來得恐怖。
那是神明在俯瞰一只可以隨手碾死的螻蟻。
“仙......仙子饒命！”
無形的威壓如山傾倒，將他最后一絲僥幸碾得粉碎。
李策再也繃不住了。
“撲通！”
他的雙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身為東宮儲君的驕傲，身為李氏皇族的威儀，在這一刻，被他毫不猶豫地棄之如敝履。
沒什么比活命更重要！
“此事與孤......不！與晚輩無關！晚輩是受了這毒婦的蒙騙！”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晚輩對天發誓，對她的狼子野心毫不知情！”
“她只說仙子您風華絕代，是真正的天上謫仙，想引薦晚輩瞻仰您的仙姿！”
“仙子這等神仙人物，豈是晚輩這等凡夫俗子可以冒犯的？”
“可她信誓旦旦，說您......您對晚輩也頗為欣賞，晚輩這才......”
“更何況，晚輩從始至終，連您的一根手指頭都未曾碰過啊！”
江月瑤依舊目光冰冷。
跪在地上恐懼顫抖的太子，和她記憶深處的某個影子漸漸重疊。
她想起了上一世。
她還是結丹修士時，也曾御劍回過一次星城。
眼前的少年，彼時已是九五之尊，龍袍加身，眼底是帝王的深沉。
他見她，行的亦是大禮，口稱仙長，眼中卻無恐懼，唯有對天地大道的敬畏與對超凡力量的審慎。
“仙長既出自江家，便是江家的福澤，亦是我大夏的福澤。”
“朕，求的不是長生，只求仙長一言，護佑我大夏江山，千年風調雨順。”
他懂得以一國氣運換取她的庇護，而非用凡俗手段去算計和占有。
她應了。
自那日起，江家青云直上。
金銀財寶，良田美宅，封爵賞賜，流水一般地送入江府。
江家的子孫，哪怕是些不學無術的紈绔，也在朝中身居高位，作威作福。
那份榮寵，持續了近千年。
直到異世界入侵，凡塵王朝覆滅，才最終畫上句點。
是她，一念之間給了江家千年的富貴與權勢。
江月瑤的思緒漸漸回到現實。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地上這個狼狽不堪的少年太子身上。
她賜予的，自然也能親手收回。
千年富貴，千年榮華。
你們享的，已經夠多了。
她收斂了殺心，看著面前還稚嫩的太子，聲音不起一絲波瀾。
“江家，當誅。”
李策猛地抬頭，瞳孔中迸發出死里逃生的狂喜。
江月瑤不再看他，轉身向房門走去。
李策如蒙大赦，連忙站起來跟在后面，連身上的灰塵都來不及拍。
吱呀——
房門打開。
門外，聞聲趕來的江家下人與被驚動的賓客，正伸長了脖子往里探。
當他們看見衣冠不整、面色慘白的太子，和神情淡漠如仙的江月瑤一同走出來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策深吸一口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
“來人！”
他的手指，顫抖地指向院子里所有江家的族人，聲音里是劫后余生的憤怒與恐懼。
“江氏一族，膽大包天，構陷仙長，意圖染指天家，罪同謀逆！”
“傳孤令旨！江家滿門抄斬，財產盡數充公！”
雷霆般的命令在庭院中轟然炸響。
“即刻執行，不得有誤！”
那剛剛還喧囂鼎沸、人人臉上都掛著奉承笑容的庭院，瞬間死寂。
所有江家族人臉上的幸災樂禍還未褪去，此刻已是呆若木雞。
“不......”
一聲虛弱的呻吟從房門口傳來。
劇痛讓江夫人從昏迷中蘇醒，恰好聽見了太子那句決定江家命運的判詞。
抄家？
滿門抄斬？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那完美無缺的計劃，她那唾手可得的無上富貴，她兒子光宗耀祖的似錦前程......
為什么？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啊——！”
江夫人像是徹底瘋了，發出了怨毒到極點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