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跟李璟玉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甚至是穿著粗布麻衣拜天地的，沒有賓客，也沒有宴席，有的只是天地和他們彼此。
可是偏偏，就是那樣的粗糙條件，燕明玉依舊是甘之如飴，總覺得只要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未來就是要充滿希望的。
可是如今，燕明玉當真覺得，她跟李璟玉之間，這樣的結果，對不起他們兩個人一路走來的顛沛流離。
“你現在身子還有些不太好，還是需要好好休息。”
“明天，我就把你哥哥帶回來，你放心。”
裴瑯很清楚，燕明玉現在最擔心的就是燕長殊。
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給燕明玉一顆定心丸。
“明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我在馬車上，我不下車，可以嗎？”
燕明玉抬眸，就這么眼巴巴的看著裴瑯。
按理來說，裴瑯應該義正詞嚴的拒絕，可是偏偏對上這雙濕漉漉的狗狗眼，他還是猶豫了，萬般無奈之下，只能是點點頭。
“可以，但是你保證不下車？”
“我保證！”
兩個人四目相對，相視一笑。
刑部大牢。
李璟玉站在陰影里，面無表情，冷淡的盯著里面稻草堆上的兩個人。
秦淮躺在草堆上，有些無奈的看著燕長殊：“明日，你就要上路了，身為同袍，我來看看你。”
說著秦淮拿了酒出來，遞給了燕長殊，心里也是十分的不是滋味。
燕長殊聽到這話之后沒忍住笑了笑，隨后淡淡的說道：“我在朝為官這么多年，征戰沙場這么多年，萬萬沒有想到，最后一程，居然是你來送我，說起來還真的是可笑。”
“你應該知道，陛下本意，不是要殺了你。”
“只要你愿意在這個時候，說出皇后娘娘的下落，你就不用死！”
秦淮終于還是切入正題了。
提起這個人的時候，燕長殊拿著酒壇的手，慢慢收緊。
他的眼神變得怨毒，卻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我不知道，事實上，我真的很希望我知道。”
“她是我們燕家唯一的女兒，是我唯一的妹妹，可是如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尸，我難道就不難受，我就不著急嗎？”
燕長殊狠狠的灌了一口酒。
“我曾經問過，她是否后悔。”
“她說不悔，但是不想再來一次，她說她要回家去了，我想，她現在應該真的回家了吧？”
雖然燕長殊也不知道，妹妹說的回家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妹妹要回的家到底在哪里。
但是燕長殊知道，妹妹每次提起那個地方的時候，都會十分的歡快，想來那應該是她真正喜歡的地方。
無論妹妹在不在身邊都好，只要她過得好，只要她能過得好……
酒，一口一口的灌下去，燕長殊的眼淚，終于還是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陰影里，李璟玉的手，慢慢收緊，握成拳頭。
他眉毛死死地擰在一起，胸口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疼。
回家，這話，燕明玉說過不止一次，她說她要回家。
可是她要回的到底是哪里？
李璟玉忽然發現，自己對燕明玉，似乎是一點都不了解？
為什么？怎么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呢？
李璟玉沒有再繼續停留，只是轉身，大步離開。
她一定還沒死，她一定會回來的，她必須回來，她只能是他的！
李璟玉回到御書房，砸了屋子里的擺設，發了瘋似的發泄著心中的慌亂和不滿，最后自己一個人坐在這些碎片之中，手掌鮮血淋漓。
魏賢看著李璟玉這般樣子，心中驚駭，他已經不記得，多少年沒有見過李璟玉這個樣子了。
他也是一路陪著李璟玉走過來的人，親眼看見李璟玉是怎么從一個冷宮不受寵的怯懦皇子，走到今天玩弄人心的帝王位置上的。
魏賢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路走來，李璟玉經歷了什么，有多么的辛苦。
他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走上前去，拿過一旁的手帕，輕輕地包扎著李璟玉的手掌。
“陛下，你這又是何苦？”
“娘娘那么愛陛下，就算是現在一時生氣，也總會消氣的，到時候，她一定會回到陛下身邊的。”
“若是娘娘看見你這么折磨自己的話，一定會心疼的。”
魏賢知道，現在能讓李璟玉冷靜清醒的人，就只有燕明玉，可是偏偏，現在根本沒有人知道，她到底在哪里。
“對，你說得對，她只是跟朕鬧脾氣！”
“朕現在要殺了她哥哥，她一定會出現，她一定會繼續跟朕鬧的！”
“對不對？”
李璟玉忽然抓住了魏賢的手，鮮血溢出來，染紅了手里的帕子，可是他卻渾然不覺。
見狀，魏賢只能是胡亂點頭，眼下最要緊的就還是先要讓李璟玉冷靜下來。
“陛下，貴妃娘娘求見。”
小太監的通報聲音傳來，讓原本冷靜下來的李璟玉，再次暴躁起來。
他一把抄起地上的碎片，朝著外面狠狠一丟：“滾！”
小太監嚇得臉都白了，連滾帶爬的就往外走，根本不用他開口，站在門口的楚婉，自己就能聽見李璟玉的反應。
她直接愣在了原地，雙手緊緊地攪弄著手里的帕子。
她眉毛死死地擰在一起，隨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既然皇上現在有事，那本宮就先回去了。”
原本，楚婉是想要維持自己最起碼的體面，可是轉身的一瞬間，扭曲的臉，顫抖的身體，還是出賣了她此時此刻的狼狽。
今晚的夜，似乎是變得格外的漫長。
燕明玉就這么靜靜地坐在窗戶邊上，隔著窗戶看著外面的星空，怎么都睡不著。
忽然，外面傳來了婉轉的琴聲，這手法很是熟悉，燕明玉知道，這是裴瑯，是他在陪著她。
不過，燕明玉并未打開窗戶，只是默默地盯著天上的繁星點點，聽著婉轉的琴聲，原本不安的心，一點點的安定下來，不知不覺的，就這么趴在桌子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裴瑯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地朝著燕明玉的房間走過來，輕輕地笑了笑，隨后打開了她的房門，就這么把人抱在了床上，拉過被子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