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個聲音,沈蕓聞聲抬眼望去。
被喊作愿景師兄的小道士身后走出一個男子。
男子身長腿長,寬肩窄腰,穿了身跟大眼小道士一樣的黑衣服,眉眼冷清而俊逸,淡淡的陰郁與孤僻氣質纏繞在其身上,眼神安靜到宛如一潭死水,看不見一絲波瀾。
很像是一朵帶刺的白玫瑰。
高傲美艷,不屑于被旁人觸碰。
沈蕓看到這朵白玫瑰第一反應就是——這才像是未來的符君嘛!
大眼小道士扭過頭去,撓了撓后腦勺,“啊?師弟你在路上也要畫符嗎?”
張子詡輕頷首,“嗯,在何處?”
大眼小道士有些心虛,“我好像放大師兄屋里了。”
張子詡很快放棄向這位師兄打聽,“無礙,我自己去找。”
說完,張子詡拂袖轉身就往舟艙里走,從頭到尾,沒往此時跟他師兄說話的那個女修身上看一眼。
對他而言,別人的事情都與他無關。
好好修煉,早日出人頭地,才是重中之重。
張子詡剛走,大眼小道士就立馬把頭轉了回來,跟沈蕓笑呵呵地道歉,“不好意思,我這個小師弟性格有點冷,但他沒有惡意,他單純滿腦子只有符術和修煉。”
“除了這兩樣,就沒啥是他感興趣的。”
沈蕓倒沒覺得有什么,她看著張子詡現在過的這么好,她也就放心了。
“沒事,我不介意。”
話剛出口,沈蕓就后悔了。
糟了,聲音忘記偽裝了!
這一路上,沈蕓都沒什么說話。
自然也就忘記了偽裝聲音這一茬。
但沈蕓想,時隔這么多年,張子詡說不定早就把她給忘記了。
沈蕓來不及放心,此時,前腳剛走入飛舟的張子詡突然腳步匆忙地沖了出來,一張清新俊逸的臉上寫滿了慌張,他四處張望,最后將目光停留在那個圓臉女修身上。
然后大眼小道士就看著他這個向來性格冷淡、對什么事情都不感興趣,跟個死人一樣的小師弟目不轉睛地望著剛才跟他聊天的女修,突然神情激動地喚了一聲。
“姐姐?”
大眼小道士也扭頭朝沈蕓望去,瞪大了那雙本來就很大的眼睛。
你是我家小師弟的姐姐?
沈蕓,“……”
不是,都這么多年了。
張子詡怎么還能記得她的聲音?
沈蕓其實想裝傻的,但張子詡二話不說就把她拉上飛舟了,絲毫不給沈蕓開口的機會。
怕太陽曬著沈蕓,張子詡把沈蕓帶進了飛舟里頭。
將沈蕓輕手輕腳地按在舒適的椅子上,張子詡熟練地端茶遞水,外加噓寒問暖。
“姐姐,你怎么打扮成這個樣子?”
“姐姐,你來姑孰做什么呀?”
“姐姐,你累不累?”
“姐姐,你要不要喝口茶?”
沈蕓,“……”
怎么男模味又出來了?
所以符君限定皮膚得她不在場才能出來?
葉隨云聞聲趕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家那個從來說話不連續超過兩句的小師弟正圍著一個從來沒見過的圓臉女修噓寒問暖,一口一個姐姐喊的親昵又溫順。
據葉隨云所知,張子詡可沒有姐姐。
也隨云立馬壓低聲音問大眼小道士,“怎么回事?”
大眼小道士茫然地一攤手。
他也不知道啊!
小師弟一聽到這個姑娘的聲音就突然激動地喊起了姐姐。
然后就變成現在這個樣了。
沈蕓不想拂了張子詡的熱情,便沒打算繼續隱瞞身份,關心地問了張子詡近況。
剛聊了兩句,沈蕓便注意屋子里多了幾個生面孔。
沈蕓知道這是張子詡的師兄們,不想張子詡在師兄面前丟了方寸,便故意問。
“子詡,這幾位是……”
張子詡從欣喜中回過神來,抬起頭一看,唇角彎彎,介紹道,“姐姐,這是我在青陽觀的師兄們,師兄都對我特別好。”
葉隨云他們頭回聽見小師弟這樣說,一個個心情大好。
特別是葉隨云,忍不住微微挺了挺胸膛。
張子詡轉而又迫不及待地跟葉隨云介紹道,“大師兄,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位恩人。”
他說著的時候,喜色已溢出言表。
但張子詡并未透露沈蕓名字。
他想,姐姐改變容貌來姑孰,定是不想被別人知道真實身份。
葉隨云一怔。
這才反應過來。
難怪張子詡一改平日沉穩性子,原是見到恩人了。
但葉隨云真沒想到張子詡心心念念的恩人竟然是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女修。
修為大概在金丹期?
現在的張子詡可比這個女修了不起多了。
但怎么張子詡還是一副對這位女修尊敬之極的模樣?
葉隨云微微皺眉,疑惑從眼底一閃而逝,他迅速抱拳對沈蕓道,“貧道葉隨云,不知可否請教姑娘名諱?”
沈蕓將那一縷擔憂捕捉入眼。
葉隨云,大名鼎鼎。
青陽觀的頂梁柱,早些年以斬妖除魔聞名,甚至于一段時間,妖魔聽見他名字都瑟瑟發抖。
因為葉隨云所到之處安寧無災無害,一片祥和。
所以修真界給葉隨云送了個外號——定安道君。
不過前幾年葉隨云便是收手回觀了,如今算來,已經有許久未曾出觀了。
沈蕓起身,回禮,“定安道君,久仰大名。”
“在下昭昭。”
“哦?昭昭姑娘是何門何派?”
沈蕓笑了笑,“昭昭無門無派。”
葉隨云眼里憂慮又更重了幾分。
但張子詡已朝他望來,詢問,“大師兄,昭昭姐曾救過我,此行她來姑孰也是想去烏靈洞府開開眼界,可否帶上昭昭姐一起?子詡實在不放心昭昭姐獨自行動。”
葉隨云其實不是很放心這位來歷不明的女子,但轉念一想,放在他眼皮底下,正好觀察觀察這女子。
若對小師弟不利,暗中處理掉就行了。
葉隨云便點了點頭。
張子詡立馬收回目光,重新將視線投在沈蕓身上,“太好了,姐姐,我們能同行了。”
沈蕓其實沒說她要去烏靈洞府。
但張子詡果真是善解人意,體貼入微,沈蕓心頭一暖,不由朝著張子詡笑了笑。
張子詡一看見沈蕓笑,耳根紅了大半,垂下眸,小聲地詢問道,“姐姐,你真的不累嗎?我幫你捶捶肩?”
葉隨云眼前一黑。
我的好師弟啊!
你那雙寶貝的手是用來替人捶肩的嗎?
實在要捶的話。
讓我來捶!
葉隨云袖子都卷起來了,沈蕓拒絕了。
葉隨云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