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蓮衣來到宗門刑法之前,這里已經聚集了不少弟子。
趙劍被人五花大綁,站在中門前。
而臺上是一襲白衣的宋依依,她的身旁站著一臉倨傲的青玄。
葉蓮衣深呼吸一口氣。
只聽行刑的仙靈長老,語氣沉重道:“行刺拂衣師祖的親傳弟子。趙劍,這罪你可認?”
趙劍不卑不亢:“不是行刺,爺是光明正大。”
仙靈長老望著他,被氣得吹胡子瞪眼:“你你你,趙劍!你讓我怎么說你才好!”
“你明明天賦極高,三次可入內門,你偏偏拒而不入!”
“好好的大道你不走。”仙靈長老眸中生出不忍,“你非要一次次惹是生非!”
仙靈長老是真的惋惜他。
趙劍的劍道天賦極佳,是萬中無一的天才。
仙靈長老和其他宗的長老,很早以前就向他拋出橄欖枝。
但是,這個刺頭,死活就是不肯點頭。
仙靈長老無奈,只好由著他去了。
仙靈長老實在不忍,有天賦的弟子被打斷雙腿。
他開口勸導:“師姐,趙劍雖然性情桀驁……但是這孩子心眼不壞的,您能不能從輕處罰?”
宋依依蹙眉:“仙靈師弟,你這是什么意思?難不成在你眼里,我的徒兒的性命,都比不過一個外門弟子的雙腿!”
仙靈長老欲言又止:“不是的……師姐……”
宋依依冷聲命令:“動手!”
【女主霸道護徒!好颯!】
【青玄的眼睛都黏到女主的身上了,看來是被女主深深地吸引,很快就要愛上她了!】
青玄眼眸炙熱地望著宋依依,他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
這便是權勢的迷人之處……整個太虛宗,無人敢質疑她的決定。
遲早有一天,他也要爬上這樣的高位,享受著隨意決定他人生死的快感。
“師祖!”鄧扇如風一般地沖過去。
他跪在地上,對著宋依依磕頭道:“趙劍師兄,是為了我才和青玄師叔起沖突的!”
趙劍蹙眉:“小扇子,你快回去。我一人做事一人擔。”
鄧扇他發著抖,但是他扒開了外袍的衣衫,身上都是青一塊紫一塊。
他眼眸發亮,語氣堅毅道:“是因為青玄無端羞辱我,趙劍師兄看不下去,才會一時沖動的。”
他身上的斑斑痕跡,便是最好的證據。
仙靈長老聞言,試探道:“師姐,此事看來還需要好好調查一番。”
【這老頭子怎么回事,怎么磨磨嘰嘰的,老是阻礙女主打臉反派!】
【這種小反派直接弄死就好了啊,有什么好調查的啊?】
青玄眼神微微瞇起:“鄧師侄,說話可要講證據,我何曾欺辱過你?”
鄧扇愣神:“聞斗師兄他們都知道……”
青玄眼神冷冷掃過聞斗:“聞斗,我可曾欺辱過鄧師侄。”
作為助紂為虐的一份子,聞斗欲言又止,最終搖了搖頭。
“我能證明。”此刻葉蓮衣的聲音擲地有聲。
她從人群之中走了出來。
“我可以替小扇師兄作證,是你和聞斗師兄等人,一同欺辱了小扇師兄。”
“劍師兄確實不該沖動對你動手,可你并非傷及毫毛,反倒是小扇師兄一身都是傷。”
葉蓮衣抬頭看著高臺之上的兩個狗男女,心中憤恨至極。
青玄冷笑:“葉蓮衣,你在登天梯的時候,便一直刻意為難我,在場的師兄弟都能幫我作證。”
青玄暗含譏諷道:“你的話又如何能信!”
葉蓮衣一怔。
她轉過頭,眼神掠過太虛宗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龐。
她的師侄徒孫的臉上,或懷疑、或打量、或奇怪的表情。
是啊,如今對他們來說,自己只是一個陌生人……
青玄看向一旁的宋依依,低眉順眼地行禮道:“師尊,此事您怎么看?”
宋依依開口道:“仙靈師弟,處刑吧。”
宋依依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趙劍徹底打入地獄!
“師祖。”趙劍突兀叫了一聲。
宋依依奇怪地看向這陌生的小炮灰。
趙劍望著宋依依,眸光破碎道:“我曾……”
隨后,他撲通一聲雙膝跪下來。
對著宋依依的方向,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響頭。
后面的話,他從未對任何人說出口。
【我曾……很仰慕您,做夢都想過……成為您的弟子。】
趙劍還記得剛入太虛宗門時,他有一招練得不甚熟練,葉拂衣路過時瞥見了他。
他剛想要行禮,結果就聽師祖小聲嘀咕:“練的啥玩意,怎么一屆不如一屆?”
葉拂衣拿著劍鞘,用巧勁打通他幾個關竅,然后冷冰冰道:“再試一次。”
師祖指點人時,下手真不輕啊,卻也十分見效。
趙劍暗暗地想。
很快,趙劍便將這招練得行云流水。
他高興地看向師祖,心念一動問她:“師祖……您為何至今不收弟子?”
葉拂衣懶洋洋道:“懶得教。”
趙劍笑了,師祖嘴上說懶得教,可見到他這個外門弟子,都要提點幾句,真是個刀子嘴豆腐心。
葉拂衣指點完后,便抱著劍轉身要離開。
趙劍突然在后面喊住她:“師祖!”
葉拂衣回眸,詫異地望向他。
只見趙劍眸子發亮,猶如向長輩討要夸獎的孩子。他略帶期待,又小心翼翼地問她:“師祖覺得……我如何?”
趙劍說完便自覺羞愧。
那么多天賦高的弟子,師祖都沒有動過收徒的念頭,更何況是他。
“你?”葉拂衣上下打量他一番,微微頷首道,“略有天賦。”
說完,葉拂衣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趙劍不由翹起嘴角,能被仙門第一劍,夸一句“略有天賦”,已是他三生有幸。
于是他便學著拂衣師祖的模樣,雙臂并攏將劍抱在胸口。
他暗暗在心底發誓道:【我要成為師祖的弟子!若師祖看不中我,我就再等三年。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或許下一個三年,她……就能看上我了。】
在許多個午夜夢回中,他總覺得,師祖說他“略有天分”時,嘴角似乎浮現過一抹笑,可他又覺得自己定是看錯了。
在一聲聲皮開肉綻地行杖聲中。
趙劍攥緊雙拳,只發出細碎的悶哼。
仙靈長老瞧著打得渾身是傷的趙劍,老淚縱橫道:“輕一點啊……你們輕一點打吧。”
這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小弟子啊……他如何能不心疼。
葉蓮衣雙眸全然都是恨意。
她仰頭望去,一襲白衣的宋依依站在高臺上,和青玄相談甚歡。
葉蓮衣從未如此恨過一個人。
她頂替自己的身份,將施暴者推上高臺,打斷年輕有為的弟子的雙腿……
那些彈幕口中,糟老頭子的仙靈長老,也曾經像個跟屁蟲一樣,奶聲奶氣追著她:
“大師姐!哎,大師姐你慢點,等等我呀!”
彈幕口中,該死的小炮灰趙劍,也曾經躲在劍崖后偷師,學著她練劍。
他們是書中寥寥幾筆的小人物,也是她的家人啊!
去他的忍耐!
去他的大局為重!
她不想再管什么狗屁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