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蓮衣詫異扭頭,本該回寢室方向的趙劍,對她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兩人默默注視,鄧扇的背影徹底消失。
葉蓮衣奇怪問道:“劍師兄,你這是要做什么?”
“尋仇。”趙劍平靜伸手,向她邀請道,“要一起嗎?”
深更半夜,青玄的寢室前。
趙劍拖著拿著舊斧頭來回踱步,青磚迸發出劇烈火花。
夜深人靜,刺耳尖銳的金屬聲,能將人折磨瘋。
屋內的青玄實在受不了噪音,他猛然打開門。
他怒斥道:“趙劍,你大半夜不睡覺,在我這發什么瘋?”
趙劍露出雪白的牙齒,陰森森地一笑:“夢游。”
青玄冷著臉:“你一個區區外門弟子,膽敢如此挑釁我……”
青玄還未來得及說完,刀斧如風般朝他揮了過來,他一個激靈下蹲躲過去。
只見那把斧頭,砍在青玄剛剛所在之處的門板上,留下深深的刀斧痕跡。
趙劍拔出來舊斧頭,又開始朝著青玄腦袋的位置,繼續猛烈揮舞過去。
青玄嚇得蒙頭逃竄,他左躲右藏。
葉蓮衣趴在墻頭看到這一幕,簡直目瞪口呆。
她總算明白,這個趙劍師兄,為什么會動不動關禁閉了。
真是夠瘋、夠野!
青玄怒罵了一句:“瘋子!”
逃一般地關上門。
見他躲進門內,趙劍冷笑了一聲。
就坐在青玄的門口處,不斷磨著斧頭,一副隨時都會破門闖入的土匪模樣。
門內青玄蒙著被子,抖著身體,再也不敢出半點聲響。
葉蓮衣心中感慨,怪不得小扇師兄一直勸他別沖動呢。
葉蓮衣一直欣賞趙劍師兄的發瘋,一直看到半夜都犯困了。
“精彩嗎?”男人的聲音隨著夜風溫柔入耳。
葉蓮衣習慣性點了點頭,等反應過來時候扭過頭時,她奇怪道:“怎么是你……”
結果一只手掌,預知一般捂住了她的嘴。
隨后,男人將她夾在腋下,直接飛離了靈風院。
太虛河畔,月光皎潔。
葉蓮衣離開對方的懷抱,她后退一步,警惕地望著他。
對方頂著“青玄”的面容,微笑道:“三更半夜,月黑風高,小師妹你為何來爬我的墻頭?”
葉蓮衣一邊警惕往后退,一邊面不改色胡謅道:“今夜月頭正好,我出門曬個月亮。”
“青玄”站在巨大溪石上,低低笑道:“師妹真是好雅興,倒顯得師兄不解風情了。”
葉蓮衣有意識拉開兩人的距離,見兩人距離拉得差不多:“我師尊好像在喊我了……喊我回家睡覺了。”
葉蓮衣腳底如圖抹油逃跑之際,一根無形繩索緊緊纏住她的脖頸。
她詫異扭頭看過去,“青玄”抱著雙臂,并未有半點出手的跡象。
“青玄”遠遠站在河岸,朝她戲謔地道:“良辰美景奈何天,小師妹你莫要逃跑喲。”
葉蓮衣還來不及逃走,整個人懸空離地,被迅速拽回了“青玄”身邊。
“你不是青玄……”
葉蓮衣幾乎被空氣,勒到沒有辦法呼吸。
她厲聲呵斥道:“你這妖物!為何要假扮成青玄!”
“青玄”挑了挑眉毛:“妖物?”
月光盈盈。
“青玄”手中的銀蛇化作長槍,直抵葉蓮衣的咽喉:“吾名月隱。”
他的眸子是罕見的琉璃紫,漂亮中透露著與生俱來的倨傲。
“世人皆敬吾,懼吾,有求于吾。在吾生前,他們稱吾為——神君月隱。”
葉蓮衣瞳孔驟然緊縮,她怎么都想不到眼前的男人……居然是來自上古時代的神明。
修真者和上仙之間,猶如隔著天塹。上仙與神明之間,也同樣涇渭分明。
而眼前的男人居然敢自稱神君,還是上古時期那曾赫赫有名,早已隕落萬年的戰神月隱。
這如何不讓葉蓮衣胸中生出震撼。
月隱的紫瞳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猶如打量一只弱小的獵物:“我們,算同類吧?”
葉蓮衣繼續裝傻道:“你是水蛇,我也是蓮藕,咱們確實算同類。”
刺啦一聲,銀槍割破葉蓮衣的臉頰,血珠染紅她的半張臉。
月隱揚起嘴角,他的笑容與其說自信,不如說更像是傲慢。
“你的神魂轉生在這具全新的皮囊之中。而我則寄宿在青玄的神魂之中。”
“小師妹,你打算裝到什么時候?”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將葉蓮衣驚得背后直冒冷汗。
她被看穿了,對方一眼便看出她藏匿已久的玄機。
月隱深處手掌,不知道何時一條月光般的鎖鏈,已經纏住了葉蓮衣纖細的脖頸。
在窒息的瀕死之際,葉蓮衣渾身的血液反而灼燒起來,感到一絲久違的興奮。
她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不由握緊腰間的佩劍,衡量弒神一事有多少可能性。
月隱的紫眸中同樣生出隱隱興奮,他笑道:“想殺我?”
在這樣的必死之局下。
少女琥珀般的眸子逐漸忘卻恐懼,反而生出野火燒不盡的熊熊野心。
一朵紫色小花從樹間吹落,順著河水漂浮而去。
月隱望著飄走的紫花,不免生出幾分遺憾道:“可我早就死了。”
“看來是有緣無分。”月隱目光微微瞇起,“小師妹,等你想要告訴師兄,歡迎來凌風閣尋我。”
“不過,師兄的耐心一向很有限……下一次見面,或許會直接殺了你。”
鎖鏈從葉蓮衣的四肢散去。
月隱猶如流淌的月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更半夜,葉蓮衣躡手躡腳地溜回外門弟子的大通鋪。
她蓋好小被子,準備睡覺了。
明天一早,她還得起來……劈柴挑水呢。
只是睡著之前,她迷迷糊糊覺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算了,不重要,睡醒再說吧。
太虛宗山下的偏舍。
一襲蟬衣道袍的葉驚鴻站在門外。
從日暮等到月亮升到中天,他依然沒有等到葉蓮衣的出現。
葉驚鴻緊緊攥著手里的師徒玉碟,手指幾乎發白。
他眼下的淚痣都氣到泛紅,太陽穴更是突突在跳:
“好……本尊這徒弟,收得真是好。”
還有兩天,衣衣身上的魅龍情毒就要發作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平息不斷起伏的胸膛。
嘴角滑過一抹惡意的笑容:“衣衣,既然如此,咱們就……好好玩一玩吧。”
“小師妹,小師妹!”
葉蓮衣是被人搖醒的,她睜開惺忪地眼。
對上了鄧扇泛紅的眼眶,他嘴唇哆嗦:“昨夜究竟發生了什么……為何拂衣師祖,非要打斷劍師兄的雙腿!”
葉蓮衣從困意中猛然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