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鴻的笑容不減:“本尊要和衣衣商量點事情。”
謝治不悅蹙眉,他嚴肅地警告:“良善宗那會,你就總愛鉆衣衣的閨房,如今,衣衣年歲也不小了,你作為師尊更應該懂得避嫌,和衣衣保持距離。”
謝治將佩刀橫在胸口,佇立在路中央,一副不容商量的表情:“有什么事情,等白天你們再商量吧。”
葉蓮衣和肖瑤說了好一會兒話,等到夜深了。
肖瑤笑著問她:“你一個人睡怕不怕?要不然,師姐陪你睡?”
葉蓮衣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
那一刻,她忍不住唾棄自己,怎么和葉驚鴻攪和在了一起?兩人搞得像是偷情一樣……
“肖瑤師姐,我睡覺一向不老實,打擾你就不好了,你明日不是還要上早朝嗎。”
肖瑤想了想,早值起來得早,和葉蓮衣睡一起確實不方便。
這時候,侍女給她送來了沐浴之后的小紅。
葉蓮衣不由一愣,小紅洗完澡之后,怎么好像瘦了一圈?
她本想和小紅習慣性地親親抱抱一番,卻見小紅和床帳追逐打鬧了起來,心思完全不在她這兒。
葉蓮衣無奈,只能放過了它。
昏黃的燭光下,葉蓮衣托著腮,忐忑地等待著葉驚鴻的到來。
一會兒,她喝了幾口水。一會兒,忍不住擺弄盆栽。
心臟一直怦怦直跳,手掌也緊張到冒汗,既歡喜,又害怕。
她很想問問,上一次他強行入侵她的神府,是不是因為自己忘憂花纏身,覺得此毒無解,才故意嚇她的?
畢竟,他一個極品爐鼎,不藏著掖著,還要強行入侵她的神府,就不怕反被她采補了嗎?
然而,葉蓮衣在寢殿等了好久,等到侍女們全都歇息睡著了,都沒有等到葉驚鴻的出現。
深夜靜悄悄的,這一切,猶如一盆冷水澆滅了她的所有熱情。
她居然又一次忘了,葉驚鴻從未喜歡過她。
以前,月隱給自己的套得是實質性的狗鏈子;葉驚鴻則不同,他給自己套的是精神上的狗鏈子。
每當她想要疏遠葉驚鴻,他就會出現,誘惑她,挑撩她,騙她心甘情愿地留下來。
蓮蓬小包里的傳訊玉簡,一直在發亮。
葉蓮衣動作遲緩地拿起,她打開一看,是來自傅忘塵的訊息。
【師姐,勿生魔尊邀你三日后,在月光谷一戰。】
葉蓮衣攥得指尖發白。
葉驚鴻怎么沒完沒了的?他就這么想要扒掉自己的馬甲,證明她是葉拂衣嗎?
就這么想要甩開自己,和他姐姐葉拂再續前緣嗎?
業火城,常年炎熱,寸草不生,唯有妖冶的地獄花開的艷麗。
葉蓮衣換了一襲練武的白衣,手持勿念劍,在無數妖冶紅花之中,長劍舞動。
下了早朝的葉驚鴻,來到御花園中,心跳突然亂了一拍。
年少時的記憶撲面涌過來。
水墨長衫的葉拂握著他的手,手把手教他練刀。
葉拂奇怪道:“小桃花,你出刀為何如此含蓄,一直在躲著我?”
年少的葉驚鴻認真道:“姐姐,雖然我心里明白,我傷不到你的。可是我真的不喜歡,將刀口對準你。”
葉驚鴻沉聲道:“衣衣,你的出招習慣急攻,你試試看,在攻擊的頂點略作停頓,感受力量的積蓄。”
葉蓮衣劍勢不停,反而更加迅疾,顯然是故意違背了葉驚鴻的建議。
葉驚鴻微微一怔,隨即又邁近一步,試圖拉近距離:“防守也是進攻的一部分,衣衣,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絕不是一個長久的打法。”
葉蓮衣側身一閃,劍尖擦著葉驚鴻的衣角,將他的魔尊衣袍割破,衣片緩緩飄落。
葉蓮衣冷笑道:“怎么,又想起你的葉拂姐姐了,學著她來教我了?”
葉驚鴻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了。
葉蓮衣冷哼一聲,收劍入鞘,見她轉身就要離開,他著急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衣衣,昨晚師尊是因為……”
謝治那小子守得太緊了,直接拿出戰場的警惕性,一副生怕衣衣寢殿進賊的模樣了,硬是在寢殿門口,死守了一整夜。
他尋了無數次機會,最后只能無奈放棄。
葉蓮衣瞥了一眼他抓過來的手臂,語氣冷酷道:“葉驚鴻,你和我是什么關系啊?能不能別總對我拉拉扯扯的?”
葉驚鴻愣了一下,不由松開了手。
這時候,幾位侍女提著花籃進入了御花園,向著葉驚鴻窈窕行禮:“尊上。”
在葉驚鴻愣神的片刻。
葉蓮衣壓根沒管什么規矩,直接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
等到用午膳時。
葉驚鴻討好一般,給她準備了一桌子好菜,都是業火城當地的烤魔兔,烤魔獸肉,唯有一碗羹湯看著清淡滋補。
“這是師尊讓小廚房給你燉的九轉回靈湯,取了靈龜骨熬成,有固本培元之效,業火城的物資匱乏,比不上外頭。”
葉蓮衣心里的氣,稍微小了一點。
她想,業火城物資再匱乏,葉驚鴻也不像傅忘塵那般,硬逼著她吃了一個月的咸菜就窩窩頭。
葉驚鴻習慣性地給她把肉塊,切割成一小塊一小塊,方便她入口。
他垂眸,好似不經意地詢問:“衣衣,你離開太虛宗以后,又去哪里玩了?”
原本消下去的氣,一下子又涌起來了。
葉蓮衣在心中冷笑,這魔頭還不死心,還在試探她呢?
“我離開了太虛宗以后,去了一趟青梧鎮,那是小扇師兄和趙劍師兄的故鄉,我去探望了小扇師兄的母親。”
葉蓮衣漫不經心道:“又易容去了一趟洛安都,那里真是天上人間啊~令人流連忘返~街上酒肆嘈雜,畫舫上唱詞婉轉。”
葉蓮衣既然敢撒這個謊,她就不怕葉驚鴻去查。
小扇師兄那里,有傅忘塵幫她托底,洛安都又是人間第一大城,被四大仙門牢牢護著,葉驚鴻的哪怕手眼通天,也沒辦法細查。
葉驚鴻溫聲道:“你這么喜歡的話,以后師尊也多多陪你一起游山玩水。”
詢問只是例行公事,雙方心知肚明,誰都不信對方口中給出的答案。
他們都在等待著,兩天后,以勿生魔尊和拂衣老祖會面的,那場月光谷之戰。
“你們都在啊。”
這時候,謝治從宮外匆匆而來。
今日,他又換了一身新衣裳,雖然還是近黑的藍色,繡紋卻變成了祥云。
葉驚鴻手持酒杯,微微蹙眉,有一種微妙的不舒服。
家宴上,謝治似乎很開心,他喝了很多酒。
蜜色的臉頰都帶了一點薄紅,他用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的葉蓮衣。
這一回,葉蓮衣穿得素凈一些,不像第一次宴席那般正式,她垂眸撫摸著腿上快睡著的六尾狐貍,眉眼顯得格外溫柔。
謝治眸子生出幾分笑意,提議道:“本侯好不容易來一趟業火城,人生地不熟的……衣衣有空的話,陪我去逛逛業火城吧。”
葉驚鴻眼皮猛然一跳,不由捏緊筷子:“衣衣初來乍到,還不熟悉業火城,本尊讓肖瑤陪你吧,肖瑤她熟悉。”
謝治聽完更是高興了,他臉上帶了醉酒后的薄紅:“衣衣不熟悉正好,我們可以一起出去逛逛。”
葉驚鴻攥著筷子的指尖發白,他的笑容假得可怕:“謝治,本尊近日政務繁忙,你來了不如幫本尊分擔……”
葉蓮衣語氣輕快應道:“好呀,剛好我師尊政務繁忙,謝師叔,我就陪你出去逛逛吧。”
葉驚鴻猛然一怔。
只見葉蓮衣和謝治一拍即合,兩個行動派決定立刻動身。
葉驚鴻心堵得厲害,他站起身:“那本尊也……”
他抬腿就要跟上去,結果,好幾個魔臣圍堵了上來,硬是拖住了他。
“尊上,您用完午膳了吧?老臣們都等到現在了!”
葉驚鴻望著,葉蓮衣帶著謝治輕巧離開的背影。
他揉了揉太陽穴,心中煩躁不已。
他就說呢,謝治這小子為什么一直緊緊盯著他,一直不準衣衣和他挨得近。
葉蓮衣換回出宮的便服,斜挎著藏寶蓮蓬,腰配勿念劍,跟著謝治往出宮的方向走。
她本都準備好了項圈,想牽著小紅一起溜達的,可是小紅自從洗過澡以后,就不肯親近自己了。
沒辦法,葉蓮衣只能留下了它。
只是出宮的路途上,她的目光不由瞄著來來回回穿梭的宮女。
葉蓮衣瞅了瞅路過的宮女,好幾個偷摸在看他們的:“謝師叔,她們是不是在看我們?”
謝治聞言警惕地看向四周,察覺到了不少宮女打量的目光,不由握緊腰間的佩刀,冷聲道:“可能是別族派來的奸細。”
葉蓮衣聽到“奸細”一詞,頓時一激靈。
她看了看那些宮女,是笑著、害羞著,并無惡意。
葉蓮衣終于反應過來了:“謝師叔!她們好像在看你。”
“我?”謝治愣了愣,“我有什么好看的?”
葉蓮衣語氣篤定道:“魔族女子多喜歡魁梧強壯的男子,謝師叔,你身材高大,容貌硬朗,自然招她們的喜歡。”
葉蓮衣覺得,按照魔族的審美,葉驚鴻是不如謝治的,魔族女子更喜歡像謝治、窮奇這般高大威猛的類型。
粉色緞帶隨風輕飄,少女用一雙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瞧著他。
謝治心跳忽然亂了一拍,眼神不再看她了:“你呢?你喜歡什么類型?”
葉蓮衣一愣:“我?”
她想說葉驚鴻那種,但是又覺得不妥,改口說“我喜歡好看的。”
謝治目視出口的方向,好似不經意道:“衣衣,師叔有個表字,叫其安。”
“謝其安?”葉蓮衣輕聲重復了一下。
謝治聽著眼前的少女,輕輕念出他的表字,猶如貓爪一般撓了撓他的心。
他鬼使神差地補充了一句:“……你以后可以背著你師尊,私下這般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