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一后兩輛青布馬車,分別載著小棠寶和孔氏,朝著程道全離去的方向疾馳而去。
先是出了城門,而后沿著七扭八拐的小路,來到一處村莊。
“吁——”
乘風將馬車遠遠停穩,小心翼翼地抱起還在熟睡的棠寶,領著芷蘭,沿前面一行人的蹤跡走向一處茅草屋。
孔氏則由嬤嬤攙扶著,緊隨其后。
突地……
一道尖銳的驚叫聲響起,乘風抱起兩個孩子拔腿就跑。
猛地沖進屋內時,赫然看見半側臉頰高高腫起的孔夫人,被人鉗著雙臂按跪在地。
被驚醒的小棠寶人還不太清醒,迷糊間,她將小臉深深埋進乘風的肩頸,使勁兒地蹭。
她晃著腦袋,睡眼惺忪地看著有些愣怔的孔氏,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快速掃過屋內一眾人,落在角落里那具骸骨上,又低頭看向魂瓶……
不多時,小家伙兒奶聲奶氣道:“窩看到程懷瑾滴魂魄亮了些……那些肯定就系程懷瑾的尸骨。”
轟!!!
雖已有了心理準備,所有人還是如遭雷擊,眼中瞬間盈滿淚水,悲慟、憤怒的情緒齊齊涌上心頭。
鉗制孔夫人的兩個護院,擔心驚嚇到郡主殿下,捂緊蘇氏的嘴,瞬間卸了她的胳膊,仿佛怕臟了自己的手,猛地將她扔在地上。
孔夫人求救地望向自己的女兒,卻見孔映雪身子一軟,重重摔在地上。
眼淚洶涌而出,孔映雪胸中憋悶得想要嘶吼,喉嚨卻像被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狠狠咬破舌尖,用劇痛迫使自己清醒,手腳并用,不顧一切地向那副骸骨爬去。
瑾兒,我的瑾兒……好孩子……娘親來晚了……娘親對不起你……
娘親對不起你啊!!!
她跪在程懷瑾的尸骨前,伸出劇烈顫抖的手,撫向那森森白骨。
為什么??
“為什么!!??”孔映雪眼中迸出寒芒,直直射向她的母親。
“不,”孔夫人拼了命地搖頭,“不是、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我沒有殺人!!”
對上女兒那雙要殺人的眼,孔夫人害怕了,她是她十月懷胎拼死生下的孩子,她愛她,她不能失去她的寶貝女兒。
孔夫人試圖站起來不成,跪在地上,沖著孔映雪不斷地解釋:“好女兒,你你你你別這么看我,你聽為娘解釋……”
“尸骨在此!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只想著怎么為自己脫罪??!”孔映雪目眥欲裂,吼得歇斯底里。
孔夫人瞬間慌了:“瑾兒是我的親外孫啊!我怎么會殺他?我真的沒有想要殺他!!我、我只是想把他送走,遠遠地送走!”
“映雪,你相信娘,娘給了他養父養母好多銀子,讓他們務必要善待瑾兒……”
“是他們!是他們背信棄義!是他們不遵守約定!害死了我的小外孫!!!”
“我我我、我找他們去……我讓他們給我瑾兒償命……我我這就找他們去……”
孔夫人說著,一路膝行往外跑。
孔映雪狠狠閉眼,拔出匕首,猛地向孔夫人撲去。
卻被程文進攔腰抱住,奪了她的匕首狠狠扔在地上。
“啊——!!”孔映雪拼命地想掙脫程文進的束縛,像個瘋婦般,不住地嘶吼:“你放開我!我殺了她!”
她滿腦子都是程懷瑾被剝去衣衫后,那副皮包骨的凄慘模樣……
她的瑾兒最怕餓肚子了……
她的瑾兒到最后都沒說出害他之人,是他的親外婆!
掙扎間,孔映雪余光看到門板上那些清晰的抓痕,想到程懷瑾血肉模糊的指尖,她整個人都瘋了。
“程文進!你放開我!!”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我定要讓那蘇氏血債血償!以安瑾兒魂魄,以慰我瑾兒在天之靈!”
“啊——!!我要跟她同歸于盡!!!”
孔夫人愣住了,扭頭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女兒。
她當年冒死生下的孩子,她疼了二十幾年、盡力托舉的女兒,非但不相信她,還要與她同歸于盡?!
哈……
她冷冷看著孔映雪,再也懶得替她收拾爛攤子!
“若非你當年不知檢點,與人私通,還不知死活地生下懷瑾……我何至于這些年為你勞心勞力,遮掩丑事?!”
程文進怔住,手一松,懷里人當即摔在了地上。
“我沒有!”
“我沒有沒有沒有!!!”
孔映雪像是不知道疼似的,瞪著那雙血紅色的眼,沖蘇氏大吼。
她絲毫不心虛,甚至都懶得去看旁人的眼色,去跟程文進解釋。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孔映雪,從未與任何人有過私情!!你為何就是不肯相信我?!!”孔映雪已然崩潰。
孔夫人卻神色鄙夷,“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
罷了!她豁出去了!
映雪若被休棄,大不了她養她一輩子便是!
但她們之間的這份母女情,她孔映雪這輩子、下下輩子也別想割舍!!
孔夫人狠狠閉眼,長長吐了口氣,篤定道:“若若說她親眼看見你與人幽會,而且還不止一次!”
“若若!若若!若若!”孔映雪崩潰地猛抓頭發:“到底她是你的女兒還是我是你的女兒?為什么別人說的話你信?我說的話你從來不信?!”
“她是你妹妹,她那時候才不到十歲,她能說謊嗎?她會說謊嗎?”
“……”迷霧撥開,孔映雪的神色變得越發扭曲:“所以……這些年,你一直以為瑾兒不是程家骨肉?”
“所以你才整日去我府上作天作地,逼著我沒完沒了地跟程文進鬧?”
“可憐天下父母心吶,”孔夫人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心里抑制不住的委屈。
“我在他程府作鬧對我有什么好處?我還不是為了幫你,讓你可以為了他程文進誕下長子!!?”
“你個白眼兒狼……你還想殺我???”
孔夫人越哭越兇:“孔映雪我告訴你,不管瑾兒的生父是誰,他都是我的親外孫,我只是想把他送到外面養大……我從沒想讓他死!”
“我縱然有錯,旁人都能怪我,唯有你孔映雪不能!”
程道全全程靜靜聽著,臉色越發難看,他扯著程文進去到骸骨跟前,一刀割破他的手指……
“既然你們母女說不明白,那便滴骨驗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