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映襯下的客廳顯得更加靜謐，周政的瞳孔都映出光來，他慌亂地眨了眨眼睛，直接躲開和孟昭的視線對視。
“沒，沒有，你別多想。”
周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知道這個拙劣的謊言孟昭會不會相信。
他盤腿直接在地毯上坐下，低著頭，聲音沒那么清晰，“孟昭，只要他能幫你，就算是陳默，也沒關系的。”
周政這話更像是在催眠自己，倒是讓孟昭對他的心疼更加重了幾分。
“你看著我。”
孟昭的語氣很堅定，根本沒有周政拒絕的余地，她雙手捧起周政的臉，又問了一遍，“周政，你總是和我說要我說實話，受了委屈要說出來，那你呢？感覺委屈就可以不告訴我了嗎？你能不能公平一點？”
她說話的時候都帶著點鼻音，周政往前挪了挪，“孟昭，你是要哭了嗎？”
“沒有。”孟昭別過臉吸了吸鼻子，完全沒有任何說服力。
“心疼我了？”
“是，我就是心疼你了，不行嗎？”
被發現以后孟昭索性也就不藏了，眼淚像珠子一樣啪嗒啪嗒地落下來，砸在周政伸過去的手背上，燙得他發慌。
“行，誰敢說不行？別哭了好嗎？”
“那你說不說實話？”孟昭紅著兩只眼睛瞪著他。
周政真是拿她一點轍都沒有，雙手一攤，認輸。
“我說，我什么都說，祖宗，你別哭就行。”
孟昭抹了把眼淚，臉上還掛著沒擦干凈的淚痕，執拗地說：“那你現在說，說實話，不許撒謊。”
“好，說實話，不撒謊。”
周政抽了紙巾小心翼翼地給孟昭把眼角的淚痕擦干凈，又把頭發給她攏到后邊，還不忘了問她：“要不要先吃飯？餓了吧。”
“周政！”孟昭瞪著眼睛看他，下一秒就要上手了。
周政也覺得自己很搞笑，這種時候居然第一反應還是怕孟昭餓肚子。
他搖了搖頭，說：“好，我先自我坦白，一會在吃飯。”
周政拉著孟昭的手沒有松開，用指腹輕柔克制地摩挲著她的關節，“孟昭，向陳默求助這件事我不是委屈，而是無助，還有那么點男人自尊心作祟。”
“我說過，我愛你，想照顧你，保護你，即便是用我的所有身家和舍棄我的底線，我也愿意。
可是在你真的遇到困難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就算我用盡所有努力也沒有辦法幫你解決，那時候的我才是無助到了極點。
我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陳默，我知道只要他動動手指頭就可以幫你，可我一開始真的沒有辦法按下那個通話鍵，我覺得很丟人，我口口聲聲的那么愛你，可卻還要去求助一個追求過你的人。
那天我坐在車里做了很久的思想斗爭，最終我愛你這件事牢牢地占據了上風，和你比起來，什么自尊心都變得沒那么重要了，我就給陳默打了電話，讓他幫忙。
不過意外的收獲就是，陳默這人還行，我們倆也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周政最后這句話是故意來緩解氣氛的，雖然也是事實。
孟昭靜靜地聽完，心里的心疼和愧疚一點都沒有消下去，沒有人比她更知道周政是多驕傲的一個人，就算是他自己在醫院受盡壓迫，他也從沒想過和周富安說一句軟話。
可是為了孟昭，他可以和曾經的情敵握手言和，主動開口，這對他來說無異于把臉面徹底撕下來。
孟昭緊緊地握住周政的手，認真地說：“你從來不讓我和你說謝謝，可這一次，我必須要說，周政，謝謝你。”
“還有”孟昭繼續說：“以后，這種開口求人幫忙的事我自己去做，你都能為我舍下驕傲，我那點不值錢的狗屁原則還算什么啊？陳默說得對，不管是他，你或者老韓，還有蘇葉和段斯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我保駕護航，你們都希望我活得更好一點，這種時候我要學會接受善意，擁抱善意。”
孟昭在自我和解，自我妥協，這個過程就如同撕碎重組，但結果一定是好的。
周政很開心看到她一點一點的破出那個殼，眼睛里都是欣喜，“孟昭，你終于，終于往前走了一步，恭喜你。”
“也恭喜你，治病救人的周醫生，我這個病人總算是沒讓你失望。”
孟昭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周政也揚起嘴角，親昵地摸了摸孟昭的頭，“你才不是我的病人，你是我命定的愛人。”
“誰是你的愛人，我可沒答應。”孟昭撅著小嘴小聲地嘟囔著。
周政把臉探過去，逗她，“說什么呢？嗯？大點聲。”
“不要！我餓了。”孟昭肚子都發出抗議的聲音了，咕嚕咕嚕的。
“我去做飯，等一會。”周政說著就要起身，被孟昭一把拉住，她拽著周政的衣角，眼珠滴溜溜地轉著，“我們出去吃唄。”
“出去？想吃什么？”
周政和孟昭同住的這幾個月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要求出去吃。
“燒烤！”
“燒烤？你很少吃這類東西的，今天是怎么了？”
孟昭不好意思地笑笑，“咱倆喝點唄。”
“喝點，孟昭，你可真是長能耐了，還要和我喝酒啊。”
周政不是沒和孟昭喝過酒，只不過她現在一直吃著藥，平時幾乎是滴酒不沾的，今天這個要求倒是稀奇。
他本來想一口回絕，可看著孟昭那委屈巴巴的小臉又不舍得，只能說：“不喝酒，喝飲料行不行？”
“不行。”孟昭不死心地說：“我過兩天就要手術了，手術之后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碰酒了，再說了，我平時因為吃藥也不喝酒，表現夠好了，今天就破例一次唄，行不行？”
孟昭一邊說著一邊晃著周政的衣角，周政哪還有心思說不行，就是她要恐龍，他都想穿越回去給她整一只回來。
周政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就說：“行，喝酒可以，不過我有要求。”
“嗯，你說。”
“我去燒烤店打包回來，在家喝，太晚了外面不安全。”
孟昭總覺得在家喝酒擼串沒有什么煙火氣，就說：“這不是有你在嗎？”
“我在也不行啊，我又不是什么以一敵百的戰斗物種，真遇到事，我沒法保證護你周全，所以，在家吃好不好？”
周政倒是不裝逼，他也不是那種沒腦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