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新年伊始的霖城并不冷,還有幾分溫暖的意思,孟昭在外邊臺階上站著,用手掌擋著眼睛抬頭看。
雖然她在霖城生活了整整十八年,可是不知怎么的,孟昭現(xiàn)在更習(xí)慣北城的氣溫,她認(rèn)為,冬天就是要外面寒風(fēng)刺骨,屋里暖氣烤得人干渴。
只有這樣,才是冬天,才夠勁。
“買好了?!?/p>
周政走出來,手里也沒拎著藥。
“藥呢?”
“口袋里。”周政指了指外套口袋,也沒拿出來。
“哦,那現(xiàn)在能走了嗎?”
“為什么不能?”
孟昭瞧了一眼里邊那姑娘,語氣不善的對著周政說:“我這不是怕你沒聊夠不舍得走嗎?”
“什么?我聊...”周政意味不明地“啊”了一聲,在孟昭身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手指點(diǎn)著孟昭的額頭,下了定論。
“孟昭,你吃醋了啊?!?/p>
“才沒有,我吃哪門子醋?我和你又沒有關(guān)系,房東和租客而已,你放心,你要是有能耐把這姑娘拐回北城,我肯定麻利給你讓的?!?/p>
“哼,你就是吃醋了,還不承認(rèn)?!敝苷醒笱蟮恼f:“不過我這個人呢,不愿意讓別人誤會,鄭重解釋一下啊,我可沒有撩妹,人家那是看看我的傷勢,在推薦藥呢?!?/p>
“哦,用不著和我解釋?!?/p>
孟昭抬腿就往前走,不經(jīng)意地偷偷笑了一下。
周政跑著追上來,腿上還傳來一陣一陣的疼,他拉住孟昭的胳膊,咬著牙盡量不表現(xiàn)出來,“走慢點(diǎn),我有點(diǎn)岔氣了?!?/p>
這個理由很荒唐,但是有用。
孟昭果然放慢腳步,慢慢悠悠地和周政一起晃著走。
現(xiàn)如今的霖城,和孟昭記憶中也沒什么大的變化,無非是多了數(shù)不清的高樓和商場,倒是這條老街,還是這幅樣子。
路邊熟悉的小吃店,文具店,還有游戲廳,還都是以前記憶里的樣子,無非是門牌更老舊了一些,共同點(diǎn)是都緊緊的關(guān)著門,過年嘛,都休息了。
這條路越走越熟悉,直到拐過彎來,孟昭看見那座熟悉的校園直接就停住了腳步。
她用無法理解的眼神看著周政,語氣也是無奈,“周政,帶我來這,有必要嗎?”
“你不想回來看看?”
“不想?!?/p>
周政猜到了她會這么說,“那你就當(dāng)是我的私心,我想回來看看,你陪我一起?!?/p>
“你想讓我看什么呢?周政,我們在這所校園里的時候,全部都是我在追著你跑,即便你拒絕了我上百次,我依舊堅持不懈地追著你,你很享受那種感覺是嗎?想重溫?
還是說你覺得現(xiàn)在你追著我讓你很難受,覺得很不公平是嗎?我沒有要求過你做什么,你要是覺得不愿意,不開心,你大可以甩甩袖子離開,何必管我的死活?!?/p>
孟昭話說得很傷人,她情緒上來根本不管這些話有沒有傷害到周政。
“孟昭,你說的是氣話,我不會和你吵架,但你自己冷靜想想,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追你這件事,我有表現(xiàn)出一點(diǎn)點(diǎn)的不開心,不愿意嗎?
至于你說的從前,的確,是你追著我跑了很多年,因?yàn)槲业呐橙醪桓一貞?yīng)你,我再次道歉,對不起,你可以罵我,也可以打我,但你唯獨(dú),不能說我不愛你?!?/p>
周政對孟昭的愛深到什么地步,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如果非要用什么來表示,那就是必需品。
愛孟昭已經(jīng)成了周政刻在生命里的一件事情,是習(xí)慣,是自然,是溶于骨血。
孟昭所說的那些傷人的話周政是有心理準(zhǔn)備的,在他把孟昭帶到這里之前他就做好了準(zhǔn)備,只是親耳聽到的時候,還是錐心的疼。
他把孟昭帶回這里,不是想讓她回憶起往昔追周政的時光,而是想讓她想起那個曾經(jīng)發(fā)光的孟昭。
“進(jìn)去看看吧,都走到這了?!?/p>
孟昭沉了口氣,沒說話,算是默認(rèn)了。
過年期間的校園空無一人,周政是提前打了招呼,門衛(wèi)才放他們兩個人進(jìn)去。
沿著學(xué)校里的小路一直走,在藝術(shù)樓前停下來,周政看著門口的布告欄,里邊孟昭的照片都隱約褪色了。
“你看,那年你藝考是全省狀元,至今為止,霖城也沒有能超越你的后輩,你的照片一直在這里,每一屆的學(xué)弟學(xué)妹,只要進(jìn)出藝術(shù)樓,都會看到,他們每個人都知道有一個叫孟昭的學(xué)姐,非常優(yōu)秀?!?/p>
孟昭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隔著玻璃觸摸那張青澀的證件照,照片里的她,雖然不施粉黛,卻朝氣盎然,眼睛里都閃著自信的光。
那是她人生里的高光時刻,也是她引以為傲的天賦。
只是如今,看著這只茍延殘喘的右手,剩下的也就只有無盡的嘆息了。
“是啊,那是當(dāng)年的我,可現(xiàn)在,周政,你看看我,失去了我所有的一切,還有什么資格回憶過去呢?我再也畫不出當(dāng)年的作品,也沒有了那時候的野心和靈氣,別說什么安慰的話,你又不瞎,怎么會看不出來?”
孟昭就是這樣,無論是罵別人還是罵自己,都是一樣的一針見血,絲毫不留情面。
過往的成績并不能讓她開心,只會提醒她現(xiàn)在是一個什么樣的廢物。
孟昭最后看了一眼那張照片,朝著反方向離開了,把大半個校園逛完,累得她直接在操場的椅子上坐下來。
周政站在籃球場正中間,隔著不遠(yuǎn)的距離遙遙相望,同樣的位置,同樣的人,只是隔著跨不過去的時間,不一樣的是,這一次,周政選擇主動走向孟昭。
奔跑的少年,最動人心,周政跑到孟昭面前的時候,仿佛是穿越了光陰,為她而來。
“孟昭,這一次,換我走向你,好不好?”
抬頭的瞬間孟昭開始恍惚,她甚至快要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曾經(jīng)的少年還是成熟的那個周政,孟昭伸出右手小心的觸碰他的眉骨,那里有一道誰也不知道的淺淺傷疤,是他們的秘密。
“周政,過去,我們都回不去了。”
即使這所有的一切都讓孟昭恍惚,可是她心里的那根神經(jīng)還是緊緊地繃著,從來沒有松懈過。
眉骨上傳來的力道讓周政瞳孔放大,他抓住孟昭的手指,顫抖的聲音說:“可你還記得這個疤,孟昭,我要的不是回到過去,而是未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