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倉陸的笑容僵硬在臉上。
蔚藍色的星球軌道上,那個巨大的漆黑蟲洞正在緩緩旋轉。它如同宇宙深處睜開的一只巨眼,冰冷而無情。他剛剛經歷了一場宿命的終結,卻又被拉入了新的未知。
他漂浮在冰冷的宇宙中,身體無法動彈。蟲洞的吸力強大得驚人,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不由自主地朝著那片扭曲的空間而去。
視野開始模糊,耳邊傳來嗡鳴。
他看到那片蔚藍星球在視野中迅速縮小,最終被黑暗吞噬。
接著,是無盡的黑暗,仿佛被投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失去了意識。
……
“目標鎖定!重復,目標鎖定!”
“能量讀數異常,是高強度生命反應!”
冰冷的機械音在耳邊炸響。
朝倉陸猛地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艘高速飛行的戰機內部。戰機外,是陰沉的城市夜景。高樓林立,燈火輝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天空被一層厚重的烏云籠罩,沒有星光。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鐵銹味。
他坐起身,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勢已經痊愈。他看向身旁,一位身穿黑色作戰服的女子正緊盯著面前的屏幕,神情嚴肅。她有著一頭干練的短發,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
“夜襲隊……?”朝倉陸下意識地低語。
那女子轉過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醒了。別亂動,你被我們從異生獸的殘骸里救了出來。現在不是閑聊的時候。”
“異生獸?”朝倉陸重復著這個陌生的詞匯。
突然,戰機猛地一震。
“隊長,異生獸開始攻擊!”駕駛員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朝倉陸的視線透過戰機舷窗,看到了。
那是一只巨大的怪物,形體扭曲而詭異。它全身覆蓋著灰褐色的甲殼,長著多只節肢,頭部沒有明顯的五官,只有一張開裂的巨口,里面布滿了鋒利的獠牙。它在城市中肆虐,每一次揮動節肢,都伴隨著建筑物的轟然倒塌。
【臥槽!這什么玩意兒?!比貝利亞的怪獸還丑啊!】
【畫風突變!我剛從悲傷里緩過來,又來這壓抑的調調?】
【這個奧特曼的世界,怎么感覺更絕望了?】
萬界光幕上,彈幕瞬間炸開。
洛傾月緊緊地捂著嘴。她看著那只丑陋可怖的異生獸,看著戰機內成員們凝重的表情。這里的一切,都與她所熟悉的奧特曼世界不同。沒有了光之國,沒有了宇宙警備隊,只有這支名為“夜襲隊”的孤軍奮戰。
“攻擊!”女子下達命令。
戰機上的炮火瞬間噴吐出火舌,密集的能量彈轟向異生獸。然而,那些攻擊打在異生獸身上,卻如同撓癢癢一般,只留下焦黑的痕跡,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
異生獸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扭曲的身體上,甲殼猛地張開。無數細小的尖刺如同雨點般射出,戰機立刻陷入險境。
“能量護盾全開!規避!”駕駛員大喊。
戰機在空中左沖右突,艱難地躲避著攻擊。
朝倉陸的心臟劇烈跳動。他感受到了那種絕望。這種怪物,不是普通的怪獸。它散發出的氣息,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惡意,仿佛是所有負面情緒的集合體。
“為什么……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朝倉陸問。
女子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說:“‘忘川’效應。民眾的記憶會在異生獸出現后被篡改。他們不會記得異生獸,只會以為是普通的災害。這是為了維持社會穩定。”
“為了穩定,就讓人們活在謊言里?”朝倉陸無法接受。
“這是唯一的辦法。”女子說,“我們夜襲隊,就是為了解決這些被遺忘的威脅。”
【好悲哀的世界觀……】
【記憶被抹除……那人類永遠都不知道真相?】
【這不就是溫水煮青蛙嗎?】
【這個世界的人類,好可憐……】
彈幕充滿了對這個世界設定的不適。
戰機再次被擊中,劇烈晃動。警報聲刺耳。
“不行,它的甲殼太硬了!我們根本打不穿!”駕駛員焦急地說。
“隊長,請求使用‘超越者’!”另一名隊員喊道。
女子沉默了一瞬,然后堅定地說:“不行。現在還不到時候。我們必須拖住它,等待支援。”
“支援?我們還有誰?”隊員的聲音帶著絕望。
就在這時,一道銀色的光芒從天而降。
光芒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顯現。
那是一個奧特曼。
但,他與朝倉陸所見過的任何奧特曼都不同。
他的身體呈現出銀黑色調,線條粗獷,如同被無數傷痕雕刻而成。他的計時器并非彩色,而是暗淡的紅色,不規則地鑲嵌在胸口。他沒有華麗的披風,也沒有閃耀的光芒。他身上散發出的,是一種沉重而壓抑的氣息,仿佛背負著整個世界的痛苦。
“奧特曼!”朝倉陸脫口而出。
【新的奧特曼?!】
【好暗!這個奧特曼為什么是黑色的?】
【感覺……好沉重啊。】
【他身上的傷痕是真的嗎?】
異生獸仿佛感受到了威脅,發出憤怒的咆哮,揮舞著節肢攻向這個新出現的巨人。
銀黑色的奧特曼沒有躲閃。他正面迎向異生獸的攻擊,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扛下了一擊。
砰——!
沉悶的撞擊聲傳來。奧特曼的身體微微一顫,但依然穩穩站立。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低吼一聲,然后猛地沖上前,以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與異生獸纏斗在一起。
他的戰斗方式,充滿了原始的暴力。他用拳頭,用膝蓋,用身體的每一個部分,狠狠地撞擊著異生獸。每一次攻擊,都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異生獸被奧特曼的狂暴攻擊打得節節敗退,發出痛苦的嘶鳴。
然而,奧特曼的每一次攻擊,似乎也給他自己帶來了巨大的負擔。他的身體表面,不時有紅色的光芒閃爍,仿佛每一次力量的爆發,都在撕裂著他自身。
他不是在戰斗,他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將這份痛苦轉化為攻擊,傾瀉在敵人身上。
“他……好痛苦。”朝倉陸看著光幕中那個銀黑色的身影,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洛傾月也感受到了。這個奧特曼的戰斗,沒有捷德那種光明與希望,也沒有貝利亞那種純粹的破壞欲望。他只是在掙扎,在忍受。
【這個奧特曼……畫風好暗!】
【他戰斗的樣子,好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這和貝利亞那種張揚的黑暗不一樣,這是一種……絕望的氛圍。】
【他為什么要這樣戰斗?】
萬界觀眾的疑惑和不適感達到了頂峰。
奧特曼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咆哮,他抓住異生獸的一只節肢,猛地用力,生生將其撕扯下來!墨綠色的血液噴濺而出,異生獸發出更加凄厲的慘叫。
但異生獸也在反擊。它張開巨口,一道漆黑的能量光束噴涌而出,直擊奧特曼的胸口。
奧特曼來不及躲閃,被光束正面擊中。
轟——!
他的身體被炸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高樓上,樓體瞬間崩塌。
他半跪在地,身體劇烈顫抖,胸口的紅色計時器閃爍得更加急促,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他快撐不住了!”夜襲隊的隊員喊道。
女子緊咬著牙,她知道,這是這個世界的“光”,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奧特曼掙扎著站起身,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看向戰機方向,目光沉重。
然后,他再次沖向異生獸,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狂亂,更加不顧一切。
他用盡全身的力量,將異生獸死死地壓制在地。
“這個奧特曼……是打算同歸于盡嗎?”朝倉陸的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預感。
奧特曼的雙手開始凝聚光芒,那光芒并非純粹的金色或紅色,而是帶著一絲詭異的紫黑色。
【要放必殺了嗎?!】
【這光線……怎么感覺有點不祥?】
異生獸感受到死亡的威脅,它瘋狂地扭動著身體,試圖掙脫。
奧特曼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崩裂。
他將凝聚的光芒狠狠地按向異生獸的頭部。
“美塔領域……!”女子突然低語。
漆黑的蟲洞在城市上空再次出現,將奧特曼和異生獸,連同周圍的城市區域一起,瞬間吞噬。
整個區域,連同那些被摧毀的建筑物,都消失了。
只留下,一片空曠而寂靜的廢墟。
【城市……城市被吞噬了?!】
【那奧特曼和異生獸呢?!】
【這是什么能力?!】
萬界觀眾一片嘩然。
夜襲隊的戰機懸停在廢墟上空,所有人都沉默了。
“每次都這樣……他到底要承受多少?”一名隊員輕聲說。
女子沒有回答,只是緊緊地握著拳頭。
朝倉陸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廢墟,心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這個奧特曼,他所守護的,究竟是什么?
戰機內部,警報聲再次響起。
“隊長,發現‘適能者’反應!”駕駛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女子猛地轉過身,看向朝倉陸。
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銀色的手槍。槍口,正對著朝倉陸的眉心。
“你,到底是誰?”她冷冷地問。
、
冰冷的槍口,死死地抵在朝倉陸的眉心。
那不是實體金屬的觸感,而是一種更加刺骨的,能量匯聚的壓迫感。
“你,到底是誰?”
女子的質問,不帶一絲情感,如同極地的寒風。
朝倉陸的大腦一片混亂。
適能者?
那是什么?
他想開口解釋,說自己來自另一個宇宙,說自己也是奧特曼,說自己剛剛才結束了一場關乎整個多元宇宙的戰爭。
但他說不出口。
在對方那審視的,不含任何信任的注視下,一切解釋都顯得那么荒謬。
而且,他從那把奇特的手槍上,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卻又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
是光。
但,不是希望之光,而是審判之光。
女子沒有等待他的回答。
或者說,她手中的槍,就是為了獲取答案而存在的。
她扣動了扳機。
沒有槍聲。
沒有火光。
從槍出的,不是子彈,而是一束純粹的,無法用肉眼觀測的信息洪流。
那洪流瞬間沒入朝倉陸的眉心。
嗡——!
朝倉陸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從身體里抽離。
他感覺自己被拋入了一條奔騰不息的,由光和記憶構成的長河。
眼前的戰機駕駛艙,冷漠的女子,窗外壓抑的城市夜景,全都化作了飛速倒退的碎片。
他的意識,在逆流而上!
穿過那個銀黑色奧特曼痛苦的咆哮。
穿過一次次慘烈的,被遺忘的戰斗。
穿過無數在“忘川”效應下被抹除的,人們的恐懼與絕望。
他被拉扯著,不斷向前,向前,直到抵達了這條記憶長河的……
源頭。
……
意識重新凝聚。
朝倉陸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蔚藍的天空下。
不,他沒有身體,他只是一個純粹的,旁觀的視角。
下方,是一望無際的太平洋。
陽光正好,海風和煦。
一架民用客機平穩地飛行在云層之上。
機艙內。
一個穿著飛行員制服,面容剛毅,氣質沉穩的中年男人,正看著窗外。
他的胸牌上寫著:真木舜一。
他已經從航空自衛隊退役,如今是一名客機飛行員。
但今天,他不是執飛的機長,只是一名乘客。
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瘦弱的,卻笑得無比燦爛的小男孩。
真木舜一的臉上,露出了只有父親才會有的,溫柔的笑容。
那是他的兒子,真木繼夢。
一個患有罕見血液病,生命隨時可能走到盡頭的孩子。
這次飛行,他就是要去見一個頂尖的醫學專家,為兒子尋找那渺茫的,最后的一線生機。
“繼夢……爸爸一定會……救你的。”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無比堅定的聲音低語。
【是父子……】
【這個男人……他就是“適能者”?】
【故事的開始,居然是這么一個溫柔的父親嗎?】
萬界光幕前,觀眾們的心,被這平凡而溫情的一幕輕輕觸動了。
然而,溫馨的畫面,被一聲刺耳的警報瞬間撕碎!
“警告!警告!前方發現不明飛行物!正在高速接近!”
客機劇烈地顛簸起來,乘客們的尖叫聲響徹機艙。
真木舜一的飛行員本能讓他瞬間繃緊了身體。
他沖向駕駛艙。
透過舷窗,他看到了。
那是一顆燃燒著的,巨大的紅色光球!
它就像一顆從太陽上剝離的碎片,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沖而來!
“來不及了!躲不開了!”
機長發出了絕望的吶喊。
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的時候。
真木舜一卻異常的冷靜。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死在這里。
繼夢還在等我。
他一把推開已經呆滯的副駕,憑借著王牌飛行員的本能,以毫秒之差,駕駛著客機做出了一個極限的規避動作!
客機與那顆紅色光球,擦肩而過!
機身劇烈震顫,仿佛隨時都會解體。
但,終究是躲開了。
機艙內爆發出劫后余生的歡呼。
可真木舜一,卻沒能躲開。
在擦肩而過的瞬間,一絲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紅色光芒,從那光球上分離出來,精準地,沒入了他的身體。
他只感覺胸口一燙,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沒有在意。
他只想著,活下來了。
可以,去見專家了。
可以,救繼夢了。
他不知道。
從這一刻起。
他的命運,人類的命運,乃至這個世界的命運,都已經被徹底改寫。
……
畫面流轉。
日本,一處海岸邊的秘密研究基地。
真木舜一被隔離在這里。
那次空難之后,他的身體發生了未知的變化。
他的細胞活性,他的力量,他的反應速度,都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他成了一個研究對象。
一個代號為“BEAST”的怪物。
他不在乎這些。
他只關心一件事。
“我兒子的病……有進展了嗎?”他隔著厚重的隔離玻璃,問著面前的研究員。
研究員冷漠地推了推眼鏡:“我們正在利用你的細胞進行研究,或許能找到治療你兒子疾病的方法。但前提是,你需要絕對的配合。”
用我的身體,去救我的兒子?
真木舜一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無論他們想做什么,抽血,切片,甚至是更過分的實驗。
只要能救繼夢。
他都認了。
他以為,這就是他需要付出的代價。
直到,那一天。
凄厲的警報,響徹了整個基地!
一頭形體扭曲,散發著不詳氣息的怪獸,從深海中登陸!
它和朝倉陸之前看到的那只異生獸,形態相似,但更加原始,更加狂暴!
它就是這個世界的第一只異生獸,代號,“THE ONE”!
它被真木舜一體內那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光之能量所吸引,前來捕食!
基地瞬間化作人間地獄。
怪獸的每一次攻擊,都讓大地顫抖,建筑崩塌。
人類的武器,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玩具。
混亂中,真木舜一打碎了隔離室,他要逃出去!
他要去見他的兒子!
他不能死在這里!
他沖出廢墟,卻看到了讓他睚眥欲裂的一幕。
那頭怪獸,發現了正在緊急疏散的人群。
而人群之中,就有被帶來這里,進行“親情觀察”的,他的兒子,繼夢!
怪獸的利爪,高高揚起,對準了那個小小的,因為驚嚇而摔倒在地的身影。
“繼夢——!!!”
真木舜一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
來不及了。
一切都來不及了。
不!
我不能讓他死!
我答應過他!我要救他!
這份純粹到極致的,一個父親想要保護孩子的意志,點燃了他體內那沉睡的光!
轟——!!!
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的銀色光柱,沖天而起!
在所有人,包括那頭怪獸驚愕的注視下。
光芒之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站起。
他不是朝倉陸見過的那個傷痕累累的銀黑色巨人。
他的身體,是純粹的,閃耀著金屬光澤的銀色。
他的線條,充滿了原始而爆炸性的力量感。
胸口的能量核心,是不規則的,卻燃燒著生命之火的赤紅色。
奈克斯特奧特曼。
降臨。
【來了!最初的奧特曼!】
【不是為了正義,不是為了和平……只是為了,救自己的孩子……】
【我哭了……這個變身,太悲壯了……】
【爸爸是超人……這句話,原來是真的……】
萬界的生靈,無聲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激昂的戰歌,沒有勝利的歡呼。
有的,只是一個父親,堵上一切的決絕。
奈克斯特A形態,幼年體。
他沒有戰斗技巧。
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運用這股力量。
他只是遵從著最原始的本能。
沖過去!
保護我的孩子!
他用身體,硬生生撞向了怪獸揮下的利爪!
砰!
那是光與暗的第一次碰撞。
奈克斯特被巨大的力量擊退,身體上第一次出現了傷痕。
好痛!
靈魂都在燃燒的劇痛!
但他沒有退縮。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身影。
然后,他發出了一聲憤怒的,野獸般的咆哮!
他再次沖了上去!
沒有光線。
沒有格斗技。
他用的,是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
撞!
咬!
撕扯!
他用自己的牙齒,咬住怪獸的甲殼!
用自己的雙臂,鎖住怪獸的脖頸!
他不是在戰斗。
他是在拼命!
用一個父親的身份,在和妄圖奪走他至寶的惡魔,拼上一切!
怪獸被這股不要命的氣勢徹底激怒,也陷入了瘋狂。
兩個巨大的身影,在海岸線上翻滾,搏斗。
每一次撞擊,都讓大地哀鳴。
每一次撕扯,都帶起大片的血肉與能量火花。
最終。
奈克斯特將怪獸死死地按在地上,雙臂交叉,凝聚起了他生命中的第一發,也是最后一發光線。
十字風暴!
轟——!!!
光芒吞噬了一切。
當光芒散去。
怪獸的身軀,化作了漫天的灰燼。
奈克斯特半跪在地上,巨大的身體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胸口的能量核心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他贏了。
他守護了自己的兒子。
他緩緩轉過身,想看看自己的孩子是否安全。
然而,他看到的,是繼夢那張,充滿了恐懼與陌生的臉。
在孩子的眼中。
他不是英雄。
他只是,另一頭,打贏了的,更加可怕的怪物。
那一瞬間。
某種東西,在真木舜一的心里,碎了。
光芒,從他身上褪去。
他變回了人類的模樣,遍體鱗傷地倒在地上。
他想要伸出手,去觸摸自己的孩子。
“繼夢……”
但回應他的,是無數黑洞洞的槍口。
是軍隊冰冷的包圍圈。
他為了守護而得到的力量,卻讓他,與整個世界為敵。
……
最后的畫面。
是在一片荒蕪的山谷。
逃脫的怪獸“THE ONE”與真木舜一,進行著最后的決戰。
這一次,真木舜一不再是為了兒子。
他明白了。
只要自己還存在,怪獸就會被吸引。
只要這光還存在,就會帶來無盡的戰火。
為了讓這個世界恢復平靜。
為了讓自己的孩子,能在一個沒有怪物的世界里,普通的,平安地活下去。
他必須,連同這光,與怪獸一起……消失。
“繼夢……要活下去啊……”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層,看到那個他最愛的人。
然后,他變身成了更加強大的,奈克斯特B形態,成年體。
他將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愛,全部灌注于最后的一擊中。
他抱著怪獸,沖向了天空。
化作了一顆,比太陽還要璀璨的,小小的太陽。
同歸于盡。
【不要啊!!!】
【他只是想當一個好爸爸啊!為什么會這樣!】
【為了孩子成為光,又為了大家而熄滅……】
【這束光……從一開始,就背負了太多……它不是饋贈,是詛咒啊!】
【真木舜一……英雄……】
悲傷,如同海嘯,淹沒了萬界光幕。
洛傾月早已泣不成聲。
她終于明白,那個銀黑色奧特曼的戰斗,為何如此痛苦。
因為,他繼承的,就是這樣一份,由犧牲與悲傷鑄就的光。
……
光影散去。
朝倉陸的意識,猛地被拉回現實。
他依舊站在戰機的駕駛艙里。
那把銀色的手槍,依然指著他。
但持槍的女子,已經放下了手臂。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復雜。
朝倉陸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行清淚,順著他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滑落。
那不是他的淚。
那是跨越了時空,殘留在光之因子中的,一個父親,最后的悲傷。
他感受到了。
真木舜一那份深沉的,絕望的,卻又無比熾熱的愛。
他終于明白。
這個世界的奧特曼,為何而戰。
他不是為了什么偉大的和平。
他只是在履行,第一任適能者,那個名為真木舜一的男人,最初的,也是最后的愿望。
守護。
不惜一切。
駕駛員和其他隊員,都沉默地看著朝倉陸。
他們都經歷過這一幕。
每一個被“忘川”選中,成為夜襲隊預備役的人,都會通過這把名為“認知者”的手槍,去追溯光的源頭。
去親眼見證,這份力量的代價。
朝倉陸緩緩抬起頭,他看著窗外那片死寂的廢墟。
那個銀黑色的奧特曼,連同異生獸,被一同吞噬的空洞。
他的嘴唇,輕輕顫抖著。
一個他本不應該知道的名字,從他的口中,清晰地,帶著無盡的悲愴,輕聲吐出。
“真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