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新開的石門,一股陳腐的、帶著金屬銹蝕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條通道與之前的甬道截然不同。腳下不再是平整的石板,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光滑得有些詭異的坡道。坡道材質不明,觸感冰涼,仿佛踩在某種金屬上。
秦少瑯才踏入幾步,身后就傳來了沉重的摩擦聲。
“轟隆!”
那兩扇厚重的石門,在他們身后猛然合攏,嚴絲合縫,斷絕了唯一的退路,也將那片銀白色的冷光徹底隔絕。
絕對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王五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要不是他架著張三,恐怕已經癱倒在地,“門……門關了!我們被關起來了!”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黑暗中回蕩,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李虎也感到了心臟一陣緊縮。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里,人的恐懼會被無限放大。他下意識地向秦少瑯的方向靠攏,仿佛只有靠近這個人,才能找到一絲安全感。
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秦少瑯的呼吸卻很平穩。他放下背上的小六子,讓他靠著墻壁,然后對李虎說:“扶好周通,別動?!?/p>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異常鎮定,像一顆定心丸,讓李虎和王五慌亂的心神稍稍安定。
只聽一陣細微的摸索聲,接著是布料被撕開的聲音。秦少瑯從自己本就破爛的內襯上,又撕下了一長條布。他將布條一端緊緊纏繞,然后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這是他作為郎中隨身攜帶的火絨和火鐮。
“刺啦!”
火鐮與燧石碰撞,一星火花在極致的黑暗中迸射而出,短暫地照亮了秦少-瑯那張毫無血色、卻異常專注的臉。
幾次嘗試后,火絨終于被點燃,一小簇微弱的火苗跳動起來。
秦少瑯小心地用手護著火苗,將纏繞好的布條引燃。布條上似乎抹了什么助燃的東西,很快便穩定地燃燒起來,形成一個簡易的火把。
橘黃色的光芒驅散了周圍的黑暗,也讓眾人看清了彼此狼狽的模樣。
李虎和王五看著那跳動的火焰,就像看到了救星,眼中滿是慶幸。
“有……有光了?!蓖跷宥叨哙锣碌卣f,聲音依舊發顫。
秦少瑯沒有理他,舉著火把,打量著這個全新的通道。
墻壁和地面一樣,是一種非石非金的黑色材質,表面光滑如鏡,卻不反光?;鸢训墓庹赵谏厦?,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收了,只能照亮周圍三五步的距離。
更遠的地方,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這鬼地方,墻壁會吃光?!蓖跷蹇粗@詭異的景象,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李虎也覺得頭皮發麻,他湊近墻壁,伸手摸了摸,觸感冰涼堅硬。墻壁上,刻著許多雜亂的線條和符號,不像是文字,更像是某種原始的壁畫。
畫的內容很模糊,只能隱約看到一些掙扎的人形,還有一些高塔和鎖鏈的輪廓。
這些畫面,與秦少瑯在接觸晶石時腦海中閃過的那些碎片,隱隱重合。
他心頭一動,但沒有說出來。
“走吧,這里不能久留?!鼻厣佻樦匦卤称鹦×?。這個動作牽動了他后背的傷口,讓他身體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
“先生……”李虎看在眼里,滿是擔憂。
“我沒事。”秦少瑯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淡,“路在前面,不是在后面?!?/p>
他率先舉著火把,順著向下的斜坡走去。
李虎咬了咬牙,背好周通,跟了上去。王五則苦著臉,半拖半拽地架著癡傻的張三,走在最后。
通道很長,而且坡度越來越陡。他們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周圍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永遠是那光線無法穿透的黑暗,和腳下光滑冰冷的坡道。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在這條仿佛沒有盡頭的隧道里回響。
這種壓抑的環境,最能摧垮人的意志。
“先生……我們這是要去哪兒?。俊蓖跷褰K于忍不住了,帶著哭腔問道,“這路怎么走不到頭???要不……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外面雖然有那些怪物,但好歹亮堂……”
“閉嘴!”李虎猛地回頭,對著他低吼道,“回去?門都關了,你怎么回去?用頭撞開嗎?再敢多說一句廢話擾亂先生,我先把你扔下!”
李虎的聲音里充滿了怒火。他自己也怕,但他更清楚,現在他們唯一的依靠就是秦少瑯。秦先生自己都傷成了那樣,還在前面帶路,這個王五就知道在后面哭哭啼啼。
王五被他吼得一個哆嗦,看著李虎兇狠的眼神,立刻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只是委屈地小聲抽泣著。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面的秦少瑯,腳下忽然一個踉蹌,身體晃了晃。
他背上的小六子雖然不重,但長時間的負重行走,讓他后背的傷口再次裂開。失血和劇痛,正在不斷消耗他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
“先生!”李虎一個箭步沖上前,扶住了他。
入手滾燙。
李虎摸到秦少瑯的胳膊,才發現他身上燙得嚇人。傷口感染,開始發燒了。
“先生,您在發燒!不能再走了!我們得停下歇歇!”李虎急了,語氣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硬。
“停下就是等死?!鼻厣佻樀穆曇粲行┥硢。噲D推開李虎的手,但身體卻有些使不上力。
“您要是倒下了,我們才是真的死路一條!”李虎這次沒有退讓,他紅著眼眶,幾乎是吼了出來,“先生,我們幾個的命都是您救的!您要是出了事,我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必須休息!”
秦少瑯看著李虎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李虎說的是對的。以他現在的狀態,再強撐下去,可能真的會毫無預兆地倒下。到時候,這支隊伍就徹底完了。
“……好。”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休息一刻鐘。”
得到許可,李虎趕緊將周通放下,又過來幫忙,小心翼翼地將小六子從秦少瑯背上接下來。
王五也手忙腳亂地把張三安頓好。
秦少瑯靠著冰冷的墻壁坐下,劇烈地喘息著。后背的疼痛和大腦因發燒而產生的昏沉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
他咬著牙,對李虎說道:“火把給我。你把我后背的布條解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