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尊重明朗的選擇。”老顧目光灼熱的看向了顧明朗。
顧明朗聽到這里，眼淚瞬間涌了出來，他突然跪了下來，朝著老顧磕頭道：“多謝父親！”
他以為，父親找到了自己，就會將自己強行帶走，他甚至都做好了以死相逼的準備，可沒想到，父親居然說尊重他的想法……
尊重一個孩子的想法，這怎么可能呢？
他也不是沒有朋友，沒有玩伴，可那些小伙伴們都得按照父母的意思來，父母讓他們做什么，他們就得做什么，要不然就會被打。
這還是他頭一回感受到尊重，而且還是來自自己的親生父親。
聽到明朗喊自己父親，老顧再也控制不住，眼淚一下子就飆了出來：“哎，好孩子，好孩子。”
老顧摸著顧明朗的臉，心中滿是動容。
這是他的兒子！
這是他的兒子啊！
見老顧強忍住了激動，沒有要帶走顧明朗，顧漫也默默地松了口氣。
明朗這么孝順懂事，肯定不舍得離開養父母，若是父親要強行帶走他，反而會適得其反，讓明朗恨上。
與其如此，倒不如順水推舟，先讓明朗消化消化，反正弟弟找到了，以后總有機會回去的。
相認結束后，顧漫直接帶著老顧去了廣海這邊的批發市場。
看著顧漫的背影，老顧總感覺哪里有些怪怪的。
顧漫對廣海這邊輕車熟路的也就罷了，這一來廣海就直奔海邊，還在海邊找到了親生弟弟，這……這怎么感覺像是做夢一樣？
不，他連做夢都不敢這么做。
“漫漫，你……”老顧張了張嘴，想問又不知從哪兒問起。
顧漫沒等他問完，已經一頭扎進了批發市場。
老顧一抬眼，差點被眼前的陣仗晃暈——花花綠綠的塑料涼鞋堆成小山，印著洋文的電子表在玻璃柜臺里閃閃發亮，喇叭褲、蝙蝠衫掛得滿墻都是，還有那大紅的“外貿尾單”橫幅在風里呼啦啦地飄。
老顧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新鮮玩意兒，眼睛都不夠用了。
“爸，快來！”顧漫在前頭招手，聲音脆生生的，像早年間供銷社柜臺里最伶俐的售貨員。
老顧趕緊擠過人群，肩膀蹭過幾個扛著大編織袋的商販，鼻尖飄過一股塑料和樟腦丸混著的怪味。
等他湊近一看，顧漫正捏著一雙尼龍襪，手指頭在襪筒上“哧啦”一劃，那襪子就泛出亮閃閃的光。
“老板，這襪子有多少貨？”顧漫問得干脆，眼角還瞟著印著“尿素”字樣的蛇皮袋。
老板是個精瘦漢子，正叼著煙卷兒理貨，瞥了眼才18歲的顧漫，懶洋洋道：“進口的，三塊一雙。”
“三塊？”顧漫眉毛一挑，手指“啪”地彈了下襪筒，“我搞批發的，你當我是散客？”
隨著老顧到來，老板這才收起了懶洋洋的姿態，掐了煙，堆出笑臉：“哎喲，看走眼了！兩塊兩塊，您要多少？”
顧漫從兜里掏出個鼓鼓囊囊的油紙包，拇指“唰”地一捻，露出里頭一疊厚厚的十元大鈔：“一千雙，一千塊整。”
她頓了頓，又指指攤位上印著“尿素”字樣的蛇皮袋，“再給我三個打包袋——要沒破洞的！”
老板的臉頓時皺成苦瓜：“大妹子，這價……”
“咋的？”顧漫一把扯過老顧的胳膊，“爸，咱去隔壁問問！”
“別別別！”老板一把按住尼龍襪堆，嗓門拔得老高，“裝袋！這就裝袋！”
老顧從頭到尾就是個精神恍惚的狀態。
他還沒從找到兒子的激動勁兒里緩過神來，一眨眼的功夫，三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已經裝滿了尼龍襪，整整齊齊碼在他腳邊。
“爸，走吧。”顧漫擦了把額頭的汗，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老顧站在一旁，看著顧漫利索地數錢、驗貨，只感覺恍惚極了，更像是在做夢了！
他不由地掐了把大腿，疼得直咧嘴——不是夢，真不是夢！
“爸，還在想弟弟的事呢？等咱們有錢了，再把弟弟接回來過好日子。”顧漫一個用力，直接扛起一個最大的蛇皮袋。
老顧見了，連忙主動扛起另外兩個蛇皮袋說：“哎，好！”
家里現在這個情況，也不適合把明朗接回去。
秀英要是知道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刺激的精神病再犯。
還有岳母那一家子黑心腸的，他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坐上回程的火車，老顧還在感慨、回味……
“漫漫啊，爸爸這輩子的心愿算是了了，哪怕菩薩現在要我的命，我也甘愿哪。”老顧激動得眼中滿是淚花。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這輩子，居然還有再見到親生兒子的機會。
“爸！”顧漫急忙打斷，遞過水壺，“咱們的好日子才剛開始呢。”
顧漫見老顧開心，心里也無比的幸福滿足。
她上輩子對不起爸媽，對不起弟弟，這輩子，她一定會好好彌補。
“說來也奇怪，我老夢見在廣海見著弟弟，沒想到這次來廣海，還真遇上了。”顧漫一臉天真爛漫地笑道。
聽到她在夢里見過顧明朗，老顧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難怪……難怪你能一眼就認出他來，我還好奇，你怎么會突然找個小伙子買海鮮呢。”老顧驀地松了口氣。
他原本也正奇怪著呢，好好的，女兒想吃海鮮去店里吃就行了，何必買一個小伙子的。
那小伙子都未成年……
要不是因為長得像他和秀英，他一下子愣了神，他都不一定會買。
“可能是我們和弟弟有緣份吧，不過……”顧漫說著，看向身后的貨，“爸，弟弟的養父母把弟弟養這么大，我們得好好回報回報人家才行，這次進貨，我們必須賣出去，只有賺了錢，才能回報他們，才能幫他們治病，才能不讓弟弟輟學！”
老顧聽了，只感覺肩上的重擔又重了幾分。
然，哪怕再沉、再重，他也是開心的。
“嗯，爸爸一定努力賺錢！”老顧堅定地握了握拳，眼神堅毅。
見老爸下定決心要賺錢了，顧漫欣慰地勾起了唇。
只要老爸肯努力，肯和她一起下海，她相信，這輩子的榮華富貴一定會比上輩子來得更快，更早。
全家人也能盡快過上富裕日子。
然而，她卻不知道，在自己和老顧去廣海的這幾天里，李家村已經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