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鳶又看了幾處營帳，發現將士們都是這種情況。
看來她的猜測應該沒錯，不是邊關有貪墨的將領，就是朝中有當道的奸臣。
這次，她一定要揪出這只膽大包天的蛀蟲！
轉了大半營帳，她再回到將軍大帳時，父親已經議事回來。
她將此事告知父親，就看到他垂著頭盯著手中的賬本，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這是什么？”顧清鳶問，“賬本？”
“是軍營這半年多的賬本。”顧覃沉聲道，“你的人手里，有沒有擅長看這個的，瞅瞅有沒有什么問題？”
顧清鳶第一時間就想到榮錦，可她如今都不知道在哪，只能找旁人來瞧瞧。
珠蓮立刻找來兩個算賬厲害的，可在看了賬本之后，他們都說沒問題。
“如果沒問題，那為何將士們為吃不飽，還一年四季都穿舊衣？”顧覃震驚地問，“到底是誰將錢吞了？”
算賬先生道：“回國公，如果這個賬本是真的，那就是上京送來的銀子本來就不夠。”
“兵部，戶部！”顧覃咬牙看著手里的賬本，“等我回去，定要他們將吞進去的銀子都吐出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顧清鳶將賬本收起來，轉身吩咐珠蓮，“去看看四周咱們的店鋪，還能拿出多少現銀，全都換成物資，包括糧食和衣服，全都拿來軍營，要快！”
將士們要打仗，首要的就是要吃飽穿好。
聽她這么說，顧覃看著女兒，不由得贊嘆道：“阿鳶，你竟在為父不知道的情況下，就這么長大了！”
“爹，我不能永遠靠你和娘保護。”顧清鳶溫聲笑道，“你盡管去退敵，后方全都交給我。”
瞧著女兒如今沉穩的樣子，顧覃就知道，自己讓她跟來邊關沒有做錯。
珠蓮去四周傳消息，有閣主印在手，四周店鋪的掌柜，次日清晨就開始陸陸續續地往軍營送物資。
一大車跟著一大車，全都去了軍營的庫房方向。
看著他們送來白花花的大米，新鮮的蔬菜，衣服被子，還有很多藥品，甚至還有兵器……
將士們都傻眼了，看著眼前的這些好東西，路都不會走了。
顧覃將所有的將士都召集到演武場，當著他們的面，讓人將這些東西全都放進倉庫，安所有人的心。
“將士們！”顧覃看著身旁的女兒，與有榮焉地道，“站在你們面前的是顧清鳶，她是衛王妃，也是我的女兒，她為大家帶來了充足的物資，衛王時刻擔憂將士的安危，衛王妃亦是如此！”
將士們全都看向面前這個穿著普通士兵衣服的姑娘，眼中滿是不信任。
衛王妃，會跑來這里吃苦？
“將士們！”顧清鳶朗聲道，“我是顧清鳶，昨天入軍營之后，看了你們平日生活起居之地，我看到你們吃都吃不飽時，我很想將那些貪官污吏立刻斬首示眾，可大敵當前，有物資在手，咱們先吃飽肚子，打了打勝仗，再用他們的頭顱和鮮血來渲染勝利的色彩！”
她的聲音中氣十足，十分有感染力。
可她說完之后，將士們卻沒有絲毫反應，全都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誰知道這些東西哪里來的？”其中一個百夫長站出來，嗤笑道，“你們這些上京來的高官貴女，拿這么些物資來，就能抵消我們這段日子吃的苦？當真是可笑！”
“是啊！”旁邊一個百夫長也站出來，十分囂張地看著顧清鳶，“怎么，現在連衛王都放棄我們，讓你一個女人來安撫，打算將我們作為誘餌，死在戰場上不行？”
之前邊關的將領，名為張吉。
他見狀立刻呵斥道：“放肆！這可是衛王妃，還不跪下道歉？”
“衛王妃又如何？”說話的百夫長依舊十分不服氣，“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況只是個女人！”
另一人也跟著道：“朝廷貪墨了我們多少軍糧和軍餉，如今就拿來這么點東西，就想要我們繼續為他們賣命？做夢！”
“做夢！做夢！做夢！”所有將士都跟著他們起哄。
張吉看似十分歉意，但眼中卻也十分冰冷地道：“國公，衛王妃，你看這……將士們餓久了，群情激奮，末將一時也沒辦法讓他們平息憤怒。”
顧覃靜靜地看著他：“這個我理解，可張吉，你這么久，怎么就沒有往上京傳回過一封信？邊關急報里，也不曾提過此事。”
聞言，張吉一怔，慌忙垂下眼眸：“國公說笑了，這種密信，如何能不告訴兵部？不過是因為有人刻意阻攔，全都傳不出去罷了。”
“是嗎？”顧清鳶突然冷笑起來，“張將軍，據我所知，你從未給上京送過任何一封信，也沒有告知殿下，這里的情況。”
“衛王妃，這話可不能亂說！”張吉立刻拉下臉來，“你又不在邊關，如何能知道我是否傳消息回上京！”
他眼中滿是輕蔑，甚至勾唇嗤笑了聲。
不過是個女人，就算是身份高貴，也是沾了衛王的光，能有什么本事？
只怕是個見了打仗，用不了兩天，就哭著回去的繡花枕頭！
這么想著，他言語間更是無所顧忌：“衛王妃若是沒什么事，還是回去抱孩子，說不定能給衛王傳宗接代，也算是你有功了，不必在這里假好心！”
他話音落地，將士們一陣哄笑，隊形都松散了很多。
之前放話的百夫長笑得最大聲，起哄道：“將軍說的沒錯，還是回家奶孩子吧！女人就該有個女人樣，你以為你……”
話還未說完，就看到眼前身影一閃，自己的脖頸要害處，已經被人掐住。
他甚至都沒有看清楚，來人到底高矮胖瘦，是男是女。
待對方站定，他定睛看去，竟然是個小姑娘。
只是此刻，這個小姑娘一張粉頰似是被氣得通紅，瞪著他的眼睛里滿是冷意。
他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發不出絲毫聲音，只能對著小姑娘干瞪眼。
霎時間，將士們都安靜下來，看清楚是衛王妃身邊的小丫頭之后，他們紛紛怒喝“放開百夫長”！
顧清鳶這才清了清嗓音道：“珠蓮，放開他。”
珠蓮雖然生氣，卻還是松開了百夫長的衣領，只是稍微用了些力氣一推，對方便直接跌坐在地。
她立刻嗤笑回去：“還真是沒用的家伙，只敢在這里嘲笑女子，連我都打不過，就算上了戰場，也是廢物一個！”
生平第一次，他被一個小姑娘嘲笑，百夫長惱怒至極，甚至忘了講武德，在她轉身之后，便一拳揮向她背后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