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開拔已有多日。
一行人一臨近鎮州地界，這一路及時用粗鹽融雪，總算有驚無險，只要過去這段最難走的山路，便可以到達鎮州。
鎮州離寒堯州的道路好走一些，只需要七八日便可抵達，在除夕前便可抵達寒堯州。
解差們呼出一口氣，露出一抹輕松的笑容。
雖然不能和家人過年，可總算不用在路上過年了，這已經很好了。
“都給我提起精神來，這段路是入鎮州最難走的山路，不能掉以輕心。”
陳差頭甩著鞭子，鞭子落在雪地上，揚起一陣雪花，撲在了后面那些平板車上。
那日出發之前，那些人還是沒有租上馬車，而是拼拼湊湊買了幾輛便宜些的平板車，幾戶人家坐在一處。
矛盾自然有之，時常有人被推下了車，摔斷了腿的，解差不會管這些，不過，只要有人拖慢了行程，便會被狠狠抽一頓，沒死的，令其起來趕路，死了的，就隨意丟在路邊。
折騰過幾次后，這些人總算乖順很多。
其中一輛板車上，躺著李氏廖氏等人，那板車比其他的小一些，躺著四個成年人，他們的孩子也擠在一起，一不小心就會摔下車去，至于那些姨娘和庶子們，只能挨在邊邊角角坐著，十分難受。
李氏和廖氏被折斷了手，又請不起大夫，渾身無力地癱倒在板車上，沒有人照顧他們，他們又反復發熱，一身的衣衫早已經濕透，寒風吹來一陣冰冷，他們只能裹著僅剩的斗篷，倒在板車上瑟瑟發抖。
李氏夫君的一個較為得寵的姨娘露出不甘的神色，將主意打到了李氏的身上，她轉了轉眼珠子，而后扯了扯他的衣袖，眼帶魅色。
李氏的夫君不多會就被勾去了心神，咬咬牙，手伸向李氏，使出吃奶的力氣，用力一推。
“哎喲。”
李氏和玉姐兒被她夫君推了下去，在雪地里滾了一圈，而他自己卻勾著那個姨娘，占據了原本李氏和女兒的位置。
玉姐兒被推下車，倒沒有哭，只是有些陌生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而李氏更是顧不上抱起玉姐兒，她手不得勁，就努力抬起腳去踢。
“滾開，這是老娘的位置。”
“夫君讓我過來的呀~”
那姨娘見夫君幫著自己，頗為得意，大著膽子推拒李氏，不讓她上車。
“賤蹄子，我打死你！”
李氏畢竟受傷了，哪里能對付她，反而被抓花了臉。
“娘！算了，我們坐在角落也一樣的。”
玉姐兒神情平靜，眼中泛著悲傷，往日的天真已然不見。
李氏只能恨恨地抱著玉姐兒坐在角落里。
玉姐兒很乖順，一句話也沒說，縮在李氏的懷里。
李氏撫著玉姐兒的頭發，眼睛死死地瞪著前方云家幾人坐著的馬車，眸中滿是怨恨。
“都是那個賤人，要不是她，我的手不會受傷，你爹也不會嫌棄我。”
“娘，是你們先惹上籽姐姐的……”
李氏沒想到自己的玉姐兒竟然幫著一個外人，氣急之下將玉姐兒丟了出去。
“滾！吃里扒外的東西，竟敢幫別人！”
玉姐兒仍舊沒有哭，只是重新尋了一個位置，獨自坐在那里。
李氏囁嚅半天沒出聲，似是在等著玉姐兒主動認錯。
環姐兒抬了抬眼皮兒，瞧見李氏的神色，笑得陰沉，心中劃過毒計。
“母親，您與您的好友打算落空了吧。”環姐兒語氣不乏幸災樂禍，“雇人不成，白瞎了你的算計吧，我還活得好好的，云辛籽也活得好好的，你很不痛快吧。”
李氏心中一跳。
這環姐兒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打算的，她知道多少，會不會已經告知了云辛籽？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李氏勉強撐著臉面說道。
“母親與金夫人的話我可是全聽到了，聽到您要將我送給金家調理一番，要賣給有那種特殊癖好的人家，你說，我要是將此事上報，您會有什么下場，屆時父親還會要嗎？”
環姐兒的字字句句回蕩在耳畔，李氏出了一身冷汗，感覺周身如墜冰窖。
玉姐兒聽聞，神色大變，抬頭震驚地看著環姐兒。
剛好被環姐兒瞧見，她笑著動了動手腕。
只見她的袖子中快速爬出一個長相奇特的蟲子，趁李氏母女不注意的時候爬至玉姐兒的身邊。
“屆時你可是棄婦了哦~”
環姐兒說著話，見那蟲子好似鉆進了玉姐兒的皮膚中，才轉開眼神。
就在她轉開眼神的同時，那蟲子卻驚懼地抖了抖身子，跌落下車，在雪地里一動不動。
玉姐兒奇怪地看著從自己手上掉下去的蟲子，瞄見了幾日前突然多出來的一個平平無奇的香囊，似是想到了什么，感激的眼神落在前方的馬車上。
環姐兒沒有察覺那蟲子的下場，更沒有瞧見自己手腕的異常。
前方的云家馬車上，云辛籽見自己空間里亮出警示，撇了撇嘴。
在落山崖之時，她趁人多的時候放了一個對人體無害的小東西，那是小館難得善良額外贈送的避毒避蟲香囊，比她之前研究的小蟲更加好使。
它除了驅趕蟲子，還有一個作用就是能遠距離放射毒素給釋放蟲子的人，也就是說，她一旦動手，便可以去地府報到了。
落山崖之事雖然與陳氏有關，但是李氏和環姐兒明顯知情。
當日那些族兄出手之前，是與李氏和環姐兒待在一處的，要說沒點關系，云辛籽是不信的。
這個環姐兒身份有異，今日她必須死，李氏下場也不會好，就是可憐了善良的玉姐兒。
云辛籽眉頭微緊，但是并沒有后悔這樣的決定，出來混，總是要還得。
那頭板車上，李氏險些壓不住火氣。
“別說了！”李氏壓低聲音警告道，“信不信我掐死你！”
“您可以嗎？您現在可沒法對我出手，您的手都斷啦，被誰折斷的呢？想不想報仇呀~”
環姐兒的聲音帶著蠱惑，暗示意味甚濃。
李氏表情倏地變得陰狠，剜了前方的馬車一眼。
“想！”
此時，因著雪下大，行路越發艱難。
前方陳解差只得急急叫停了隊伍，試圖搜索一旁可以躲避的山洞。
云辛籽正好下了車，她的背后，是一方懸崖。
環姐兒充滿誘惑力的聲調繼續在李氏耳邊響起。
“母親，你瞧，那里可是山崖啊，只要那么一推……”
玉姐兒不知道環姐兒對自己母親說了什么，她想去制止她們，還未下車，卻見到奇異的一幕。
話語驟停的環姐兒突然摔下平板車，就這么沒了氣息。
解差隨意過來一看，只說了句：“人死了，丟了。”
玉姐兒望見自家母親發懵的神情，慶幸不已，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