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吳曉樹能聽到牛勇心里的疑問一定會回答他三個字：“有關系。”
可惜他聽不見，但這并不影響他順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說：“有件事我不知道兩位聽說了沒有？”
“什么事？”
“什么事？”
牛勇和李主任齊聲發問。
吳曉樹喝了口酒，依舊很低聲音對兩人說：
“吳副縣長在咱們洪合鎮當書記的時候，曾經提出萬畝萵苣種植計劃，我聽說最近因為萵苣價格收購問題，大批菜農的萵苣爛在地里損失慘重。”
吳曉樹說完，看到牛勇和李主任面面相覷一臉的茫然。
這一回，李主任也沒聽懂吳曉樹這番話的話外音。
直接問，“吳鎮長，萬畝萵苣銷售受阻跟咱們剛才說的話題有關系嗎？”
吳曉樹反問他：“難道沒關系嗎？”
李主任一拍腦袋反應過來：“我想起來了，當初萬畝萵苣推行計劃的首要負責人就是黃一天！”
一旁牛勇聲調立馬高八度：“你說這個項目是黃一天負責？”
看到李主任點頭，他忙說，“現在萵苣銷售受阻，黃一天豈不是理所應當要為此事承擔責任？”
吳曉樹點頭，“那當然！”
李主任和牛勇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生動起來。
兩人連連向吳鎮長敬酒：“姜還是老的辣！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吳鎮長您簡直就是我倆的大救星啊！”
吳曉樹聞言心里冷笑，“老子不稀罕當誰的大救星，只要你倆有本事扳倒黃一天，斗倒丁三強老子就高興。”
他不說話。
反正今晚他愿意坐在這張酒桌上的目的就是為了拋磚引玉，閃閃發亮的一把刀已經遞到了牛勇和李主任手中。
他倆想如何利用這把刀對付黃一天，那就是他倆的事了。
“吳鎮長，您說這件事要是發動起來，會不會牽連到吳副縣長？”李主任擔心問。
吳曉樹沖他擺擺手：“出了這樣的問題，被提拔的領導怎么可能會背鍋，真要有人承擔責任只能是直接負責人。”
李主任眉頭緊皺：
“我記得萬畝萵苣銷售受阻好像是因為菜農臨時提高收購價格，收購萵苣的揚城醬醋廠堅持要按照之前約定的合同價收購，這件事應該是菜農毀約在先，跟黃一天好像沒什么關系。”
吳曉樹聞言搖頭，擺出領導架勢教訓李主任：
“群眾要個說法理由千奇百怪，不管是因為什么原因要個說法，對上級領導來說穩定是第一要務，不管怎么說萬畝萵苣滯銷是菜農們面臨的實實在在難題，黃一天作為項目推行者和負責領導，那幫菜農要是真鬧出什么動靜來，他難道不應該背責任？”
李主任默默點頭。
牛勇也跟著點了點頭。
當民間發生群體要個說法事件發生的時候，大多數領導第一反應絕不是想辦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而是盡快壓下風波。
當今社會自媒體極其發達，萬一哪個別有居心的網民把地方發生的丑聞放到網上，很有可能引起輿論風暴。
這樣嚴重的后果別說洪合鎮的領導，就連縣里的領導也擔不起那么大的責任，這也是為什么這幾年老百姓一有不滿就聚眾鬧事的原因。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他們就是掐準了地方領導怕事的心理，所以才會肆無忌憚。
吳鎮長簡單幾句話讓牛勇和李主任兩人心里那條復仇線逐漸清晰。
此時兩人才反應過來，為什么吳鎮長剛才一落座先提及縣委組織部韓部長下周要去飼料廠調研。
韓部長是縣委組織部負責干部調整的領導。
黃一天副鎮長還在公示期間。
如果能趁韓部長來調研的時候把菜農萵苣銷售困難的責任推到黃一天頭上，黃一天還提拔個屁啊！
李主任在鄉鎮工作時間比較長，干這種事顯然比牛勇有經驗，當即出謀劃策：
“這事首先要找個信得過的帶頭人，帶領那幫菜農要個說法鬧事把影響擴大，但是這年頭沒人愿意白干活，咱們得給人準備點好處費。”
牛勇心領神會，“這錢應該出。”
李主任建議：“咱們可以讓帶頭人傳話給菜農們，只要他們按照咱們計劃的做，每畝地可以獲得另外的補助五十元。”
牛勇表示贊同：“行，五十塊錢一畝地，一百畝地不過五千塊，這點錢不算多，一萬畝地也就......”
李主任和牛勇嘰嘰咕咕小聲商量，一旁吳曉樹端起酒杯悠哉游哉往嘴里倒酒，表面不在意耳朵卻高高豎起。
他心里其實在說，“這兩蠢貨三言兩語就上了套，難怪之前跟黃一天斗總是輸，但愿這回他倆能扳回局面。”
吳曉樹跟秦海忠一樣，打從心底里不愿丁三強的爪牙得到升遷機會。
黃一天提拔副鎮長意味著丁三強在鎮政府大院原本就很強勢的地位更加穩固，這是兩人都不愿看到的。
一切在悄悄進行！
幾天后，韓部長又來洪合鎮調研了！
這天萬里無云。
韓部長乘坐的黑色奧迪車剛行駛到半路被一幫高舉要個說法標語的老百姓給攔下了，大約一兩百要個說法群眾堵在那。
這讓韓部長一大早原本愉悅的心情瞬間蒙上一層陰霾。
這回她坐在車里看得清清楚楚，要個說法老百姓有人甚至拎了小板凳？
不是第一次經歷類似場景的韓部長立馬判斷出：今天這是一次有預謀有準備的群體要個說法事件，而且要個說法群眾的目標就是自己。
她坐在轎車后排座上，臉色冰冷對下屬說：“洪合鎮一把手書記懸而未決，總有人背后搞事情，這回不知道又是誰在背后耍陰招？”
可不是耍陰招嗎？
你真有什么正當訴求直接找領導匯報，實在不行你找法院，找檢察院都行，干嘛非得蠱惑老百姓要個說法，故意給領導制造壓力？
秘書問：“韓部長，現在怎么辦？要下車嗎？”
韓部長沉思片刻指示：
“立刻打電話給洪合鎮的丁書記，還有公安、紀委各相關部門負責人，倒要看看今天又是哪個不長眼的瞎折騰！”
秘書聽出領導動了怒，趕忙先打電話。
打完電話正好看到韓部長推開車門，急忙先一步打開車門走到韓部長身邊，擔心道，“要不要等公安來了再處理？”
韓部長沖他擺擺手，“不用！”
老百姓要個說法鬧事不可怕，可怕的是躲在背后不露面的組織者。
看到車里的領導走過來，要個說法老百姓里有人喊：
“我們要吃飯！”
“我們要鎮政府賠償損失！”
“鎮政府領導害我們萵苣爛在地里！”
“強烈要求縣領導處置鎮政府亂作為的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