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喜歡玩規則外招數嗎?”沈學明拿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那我就把規則變成銅墻鐵壁。他想攻,就讓他一頭撞上來。”
市委大院,秘書長辦公室。
馬國邦坐在紅木辦公桌后,面沉如水。
他剛剛接到趙宏電話,電話里,趙宏語氣暴躁,把他這邊遞交質疑函后,沈學明那邊應對說了一遍。
“他媽的,他把所有東西都捅到紀委去了!我們這邊剛找了兩個相熟媒體,準備吹吹風,說這次招標有貓膩,結果人家直接釜底抽薪!現在哪個媒體還敢亂寫?這不是頂風作案,自己往紀委槍口上撞嗎?”趙宏在電話里咆哮。
馬國邦捏了捏眉心,掛斷了電話。
沈學明。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還要棘手。
不按常理出牌。
一般人遇到這種質疑,第一反應要么是找關系捂蓋子,要么是趕緊公關刪帖。
他倒好,非但不捂,還主動把蓋子掀得更大,把紀委都請來看熱鬧。
這叫什么?
這叫陽謀。
他篤定自己這邊干凈得毫無破綻,所以根本不怕查。你越是想把他拉進泥潭,他越是把自己洗得干干凈凈,站在高地上,讓你一身污泥無所遁形。
馬國邦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他知道,通過質疑函把深藍數智搞下去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了。
但這個項目,他絕不能讓沈學明如此順暢地拿下。
這不僅關乎趙宏利益,更關乎他自己在市里威信。一個新來副秘書長,在他眼皮子底下,撬動了這么大一塊蛋糕,以后其他人會怎么看他?
他拿起桌上紅色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喂,錢主任嗎?我是馬國邦。”
電話那頭,傳來市委督查室主任錢偉恭敬聲音:“馬秘書長,您好!有什么指示?”
“哦,也沒什么大事。”馬國邦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最近市里對重大項目風險管控抓得很嚴。那個城市大腦項目,社會關注度很高嘛。你們督查室,去了解一下情況。”
錢偉在那頭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
“好的,秘書長。我們是重點關注程序規范性,還是”
“都要關注。”馬國邦打斷他,“從招標文件發布,到專家評審,再到現在公示期質疑處理,全過程資料,你們都可以調閱。我們要確保整個項目,萬無一失,經得起歷史檢驗。”
人民兩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錢偉心領神會:“我明白了,秘書長。我馬上安排人去對接。”
掛了電話,馬國邦臉上浮現一絲冷笑。
下午四點,沈學明辦公室電話響了。
李成風接起,聽了片刻,捂住話筒,對沈學明做了個口型:“督查室。”
沈學明示意他接過來,按下了免提。
“喂,你好,我是沈學明。”
“沈秘書長,您好您好!我是市委督查室錢偉啊。”錢主任聲音帶著熱情。
“是這樣,沈秘書長。”
“馬秘書長對城市大腦這個項目非常關心,特意囑咐我們督查室,要主動了解一下項目進展,幫助防范風險,確保咱們市重大項目,程序上萬無一失。”
“哦?這是好事啊。”沈學明聲音聽起來甚至有些高興,“我們熱烈歡迎督查室監督!這體現了市委對我們工作高度負責!”
電話那頭錢偉,被這過于熱情反應噎了一下。
“呃是,是。所以,我們想調閱一下這次招標全過程資料。您看,方便嗎?”
“方便!太方便了!”沈學明立刻回答,“錢主任,我跟您說,這些資料我們早就按照最高標準封存歸檔了。別說調閱,你們就是想把原件搬到督查室去,我們都配合!所有評標錄音錄像,加密存儲,隨時可以聽,隨時可以看!”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我們堅信,整個流程絕對經得起任何檢驗!正好,你們督查室提前介入,幫我們再把一道關,我們求之不得啊!相關情況正式報告,等質疑處理一結束,我們會立刻形成書面材料,第一時間就報市委、市政府,也抄送給您這邊。”
錢偉徹底沒話說了。
他能說什么?
人家把門敞開,敲鑼打鼓歡迎你來查。你還能說人家不配合?
“那那好,那好。那我們明天就派人過去和交易中心同志對接。”錢偉在尷尬中結束了通話。
電話掛斷,李成風看著沈學明,半天沒說出話來。
“學明,你這是不是有點太配合了?”
沈學明放下電話,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要查,就讓他查。他想用督查室牌子來壓我,我就把這塊牌子接過來,當成我盾牌。”
沈學明目光投向遠方。
“你想想,等督查室查完,一根毛都查不出來,只能出一個程序規范、過程透明結論。到時候,這份督查報告,是誰功勞?又是誰耳光?”
李成風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懂了!
馬國邦想用督查室來找茬,沈學明卻反過來,利用督查室權威,給自己這次招標結果合規性,做一個最強有力官方背書!
比紀委備案威力還大!
因為紀委只是備案,代表我知道了。而督查室出具報告,代表我查過了,沒問題。
這一手,簡直是把馬國邦遞過來刀,搶過來,然后架在了馬國邦自己脖子上。
“高!實在是高!”李成風一拍大腿,“馬國邦這回,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了!”
沈學明沒有笑,他表情依然平靜。
“還不夠。”
他轉過身,看著李成風:“市電視臺秦璐那邊,可以讓她動起來了。”
“現在?”李成風一愣。
“對,就是現在。”沈學明說,“督查室入駐調查,這么大事,媒體朋友難道不該關心一下嗎?”
“告訴秦璐,選題有了。就叫《陽光下的交易:市委督查室監督,護航百億項目落地》。讓她好好挖一挖,我們是如何在市委領導下,頂住壓力,把這次招標辦成一個鐵案的。”
李成風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是什么神仙操作?
把馬國邦施壓,變成了市委英明領導?
把對手攻擊,變成了自己政績?
這已經不是簡單借力打力了,這是在對手臉上跳舞,還讓他不得不給你鼓掌叫好!
“我我這就去聯系!”李成風聲音都有些發抖,轉身就往外跑。
看著李成風背影,沈學明拿起手機,撥通了老師趙景明電話。
有些事,規則內博弈已經到頭。
那么,就該讓規則外力量,悄然入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