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這是陸程第一次這么仔細觀察夏浸月的眼睛。
那對金色的眸子瑰麗誘惑且致命,像是燃燒著的金色火焰,灼傷一切妄圖窺探她心底的事物。
而夏浸月那夾雜著寒意的話始終讓他深信不疑,那對失去笑意的金色眸子無時不刻都在佐證著她話語的真實性。
陸程至始至終都很清楚一件事……
他們雖已結成盟友,但并不意味著他可以借此有恃無恐,夏浸月依然隨時都可以砍下他的腦袋。
“好奇而已……沒必要非回答不可。”陸程清洗了一下自己的手,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女孩的目光。
片刻的靜默。
忽地。
夏浸月那雙纖細的手慢慢地搭在他肩上。
“哎呀,開個玩笑,瞧把你給緊張的!”
夏浸月看著他那一臉假正經的表情,輕笑著大力拍他的肩膀,“小問題而已,哪有什么是不能說的。”
陸程不動聲色地往一旁挪了一步。
他嚴重懷疑,夏浸月平常開玩笑時候的肢體接觸真的有在收著力么?
即便是陸程現在已經覺醒,體質增強了不少。
但他依然還是能感覺自己的肩膀要是再被這姑娘拍幾次,會像人樁一樣愣生生地被拍進地里,拔都拔不出來的那種。
“欸……別這么一臉戒備地看我啊,又不會真拿你怎么樣。”夏浸月撇撇嘴,滿臉的幽怨,“我這么大費周章地救你,要是再讓你隨便地死掉,那我不是白忙活了?”
“奇怪,我怎么覺得這話有一點兔死狐悲的味道?”陸程僵著臉吐槽。
“行啦,不開玩笑了。”夏浸月倒沒有生氣,極其順滑地把話題給掰了回來,“我這個秘密倒也不是不能說。
我之所以暈血,純粹是和我的血脈有關系。”
“你的血脈?”
“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嗎,我的眼睛和其他人與眾不同,也常常被視為不祥。”夏浸月頓了頓,“這雙赤金色的眸子被稱為'純凈之瞳'。”
“純凈之瞳?這名稱聽起來還挺正派的。”陸程頭上慢慢浮現一個巨大的問號,“這么有逼格的名稱,竟然還被你們那邊的人視作不祥?”
“人們看待一個東西是正面還是負面一般都不靠名稱,而是看其具體的作用。”
夏浸月撇撇嘴:“和老婆餅里沒老婆,萬民企業家未必為萬民服務一個道理。”
“那看來女俠的純凈之瞳疑似有點不純凈啊。”陸程挑眉接茬,“不完全純凈就是完全不純凈!”
夏浸月瞟了他一眼,并未理會他的插科打諢:
“純凈之瞳的能洞悉空氣里靈氣的流動方向,也能免疫各種強光或黑暗的侵擾,傳言說這是純凈之神的賜福。
但既然是賜福那就有代價,純凈之神覺得這樣一對純凈的赤金眼眸不應該看到生物體內流動的污穢,所以不能見血。”
“那還挺嚴重的,在你們那個世界暈血不相當于廢人一個了?”陸程這樣說著。
“生理性上的問題還是很難做到完全免疫,但還是能勉強克制的。”夏浸月聳肩,“小時候我一見血就想吐,現在見了血只是會感官上產生略微不適感,大概會削減我一成的實力。”
“具有純凈之瞳的人應該不止你一個吧,那其他人該怎么辦?
“能克服這種生理學問題的畢竟是少數,其余的要么自毀雙瞳轉職盲劍客,有的終生退居幕后。”夏浸月似是無聲地嘆息。
“等等等等等……”陸程趕忙叫停了夏浸月的傷懷悲秋,“那擁有純凈之瞳的人暈血歸暈血,關其他人屁事啊,都這么慘了為什么還要被視為不祥啊?”
“嗯……你所說的恰巧就是純凈之瞳最大的問題。”夏浸月眨眨眼,那對金色的眸子以一種非常無辜的眼神看向陸程。
“因為擁有純凈之瞳的人,在陷入瀕死或昏迷狀態時,有很大的概率被純凈之神上身并接管身體,并且很高的概率進行無差別攻擊。”
“我擦!”陸程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了,“你怎么不早說?”
“嗯……你也沒問嘛。”夏浸月嘟著嘴扭過頭,假裝四處看風景。
“這么大的毛病,我不問,您就完全不說是嗎?”
“那可不。”夏浸月眨著右眼,吐吐舌頭,試圖'萌'混過關,“女孩子的那點小心思不要隨便揭穿嘛。”
“請問這和女孩子的小心思有半毛錢關聯么。”陸程比起一個國際友好手勢,“話說你睡覺的時候不會突發惡疾把我砍了吧。”
“這是什么話?”夏浸月不滿地輕哼一聲,“我像是這么控制不住自己的人嗎?”
陸程不語,只是走出衛生間,面無表情地抬頭看向那嵌在廚房天花板上的燃氣灶。
夏浸月也不語,只是吹著口哨,一味地假裝四處看風景。
“你有考慮過為那個被你炸到天花板上的燃氣灶發聲嗎。”陸程一臉冷靜。
“失誤,那次是純屬失誤!”夏浸月輕咳一聲,略微挺了挺胸膛,試圖讓自己更有底氣一些,“你要相信我,我平常時候還是很靠譜的。
因為我可是無所不能的哆啦A夢!”
“你八小時前不才說自己不是哆啦A夢么,好靈活的底線啊!”
“嗯……不開玩笑了,如果要真到了我被純凈之神上身的時候,你就趕緊跑吧。”夏浸月擺擺手,“能跑多遠跑多遠,永遠也別再回來。”
陸程收斂起笑意,一臉認真地看向女孩:“你救過我,真要被純凈之神上身了拿我開刀也無可厚非,一命換一命。
既然是盟友就該共進退吧?”
“可不要做不值當的犧牲啊,你要是隨隨便便就掛掉的話,我會很難過的。”女孩柔聲回應。
陸程觸及到了她柔和的目光,那潛藏在鋒寒劍鋒下的女孩也有正常人應有的感情。
像是石榴般的姑娘,剝開堅硬的外殼,粒粒鮮紅的果肉像心房上交織繁雜的情緒。
陸程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后面無表情地憋出了一句:
“玩尬的?”
“一邊去!”夏浸月光速破功。
陸程的胸口立馬挨了不輕不重的一拳。
“所以話又說回來,你睡覺時候到底會不會突發惡疾拔劍砍我啊?”陸程對此事耿耿于懷。
“你有病吧!睡覺又不是昏迷,哪來動不動就被神上身啊。”
“奧,那我現在可以安心躺下了,你也早點睡。”陸程豎起大拇哥。
忙活了一晚上,陸程現在困得是沾枕頭就睡的地步。
緊接著陸程扭動著酸痛的脖子,拉開門就進了臥室,完全無視了還在一旁發愣的女孩。
“陸程……”
直到他踏進臥室門框時,女孩在身后叫住了他。
“在嘞,怎么了?”
“嗯……”夏浸月的聲音里透著些許驚詫,“你就這么睡了嗎?”
“不然呢。”陸程回答得理所當然。。
空氣里沉默了幾秒,直到夏浸月冷冽的聲音在他身后再度響起:
“我說……你就不打算在睡前做些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