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廳里沒有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的呼吸在此刻都短暫地凝滯,紛紛將視線落在餐盤上的那些信紙上。
大長老的話透露出了一件事情……
這里面有些人具備被提拔的資格,而有些則將會被靈氣觀察局全力清除。
“當然……”大長老撫須大笑,“這份資料我事先看過了一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這份信紙里也有我們中的一員。”
所有人的心再一次提了起來,會議廳里像是懸垂著一柄達摩克里斯之劍,誰也不知道會何時落到誰的頭上。
“我們的檔案也會被記錄在案嗎?”一名長老一臉不快地反駁,“這份資料的審查范圍是不是太廣了?”
“當然,這是為了人類的發展而做的必要之事,就連'十仙'都在這個審查范圍之內。”大長老的指尖輕輕叩擊著手掌,皮笑肉不笑地回應。
沉默,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大長老。”冬永夜不急不緩地開口,“這份資料又是從何而來?又該怎么保證真實性?”
“兩天前我們擊殺了那個世界的9號代行者。”大長老解釋說,“對方曾在高武世界的世界級藏書閣工作過,他的腦子里藏匿著大量舊世界的資料,無一例外都被'魂仙'搜了出來。”
“舊世界?”
“也就是我們所在的世界。”
難怪這份資料的機密級別足夠抵達S級……
“那么,現在請各位'用餐'吧。”大長老展開雙臂,那張皺紋縱橫交錯的臉擠出了一個慈祥的微笑,“享用這樣一份你們絕對會大吃一驚的資料。”
長老們面面相覷,最后都低下了頭,目光落在眼前的餐盤上。
冬永夜一張一張地把所有信紙岔開,將里面的資料取出,一張張地疊到一起。
他極其迅速地翻閱著這份資料,一張張面孔倒映在他的腦海里。
這份資料共計有二十余人的檔案,其中不乏有他熟悉的面孔,其中就有曾和他一起進入靈氣觀察局的舊友,甚至他還看到了住在二十年前他隔壁的鄰居老張。
冬永夜從未如此認真過。
他自小就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可即便如此他依然還是稍微放慢了一些翻閱速度,以免遺漏或錯看某些信息。
在翻到第十頁的時候……冬永夜竟然還在這份資料中,找到了他自己的檔案。
翻到第十二頁的時,則是五長老的檔案。
不過這些資料都有著一個共通點……
即便這些資料足夠詳盡,涵蓋了從出生年月到部分不可告人的隱私,可無一例外地都沒有說明檔案上的人,究竟是該被'培養'還是'清除'。
冬永夜收回視線,轉而抬頭看向那笑意慈祥的大長老,“大長老,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些資料里并沒有詳細記載到底是該'培養'還是'清除',我們要怎樣才能將這兩者區分開?”
“很簡單,因為這項內容的機密登記更高一級,只有我才有權限知曉。”大長老笑意未減,“你們先看吧,等你們將這些資料閱讀完之后,我再來揭曉答案。”
冬永夜點點頭,視線重新回歸那份被疊起的檔案。
檔案一張張從他指邊掠過,直到……
冬永夜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神情僵硬地看著檔案中那個滿臉笑意的女孩。
那張人像旁的人名甚至墨跡未干。
“冬見櫻……”男人沉聲輕念。
等他再翻到下一頁時,一緊張似曾相識的笑臉又再次闖入他的視野。
“陸,陸……程?”
冬永夜的瞳孔里近乎要噴出火來,怔怔地看著那兩張笑得一樣開朗和滑稽的人臉,在這一眾死板的檔案里像是兩株突然蹦出來的笑臉向日葵。
xx的,陸程還在追我!.jpg
……不知為何,怎么自己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呢。
…………
感受著體內的靈氣翻涌著,在心靈世界里玩命的狂奔終于讓陸程的靈氣恢復些許。
夏浸月傳授給他的“心修法”,雖然說是在心靈世界里鍛煉,可鍛煉過后的疼痛與疲倦感卻實實在在地反映在他的身體上。
可人在極端困倦的時候,閉上眼是很難睡著的。
“睡著了么。”陸程虛著眼瞪著天花板,像是自言自語般你喃。
“嗯,睡著了。”一旁的被子里傳出了沉悶的聲音。
女孩的半張臉蒙在被子里,只留出那對明媚的金色眼瞳,像是黑暗里的兩團金色火焰。
“……睡著在哪了。”
“zZZ。”夏浸月語氣平淡地擬聲起了呼嚕。
“我說,你一定要睡在這里么。”陸程面無表情地說,“隔壁其實還有一間臥室的。”
“不要。”
“那我過去睡。”
“那我只好也跟過去了。”夏浸月略微調整了一下睡姿,在黑暗里那對泛著微光的金色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側臉。
“為什么……”陸程無聲嘆息。
“你忘了我們現在的關系了么。”
“所以是什么關系,我記得還沒進展到同床共枕的地步吧。”陸程抬手揉搓了一下額角。
“我們目前是盟友關系,你既然擁有接受我協助的權利,就要承擔受我監視的義務。”
窗外的清暉揮灑在她的臉上,雖不明亮,但依然能看見她那恬靜的神情。
“放心吧,我們蓋著兩床被子,各自都保持好界限就好。”
帶著檀香的呼吸均勻地噴吐在陸程的臉上,他默默地掐了一下自己的人中。
“道理我都懂……”陸程深深呼吸,“但你知道你睜著眼睛的時候,你的眼睛在晚上會發光嗎。”
陸程面無表情地凝視著黑暗中那金色的微光,神情微僵,“好像開著一個小夜燈,這樣我很難睡著……”
“抱歉……”夏浸月一臉平靜地回應。
“‘純凈之瞳’在宿主情緒有劇烈起伏時就會這樣。”
“就會在晚上發光么。”
“應該算是靈氣的外顯。”
陸程扶了扶額頭,“所以你的情緒為什么要劇烈起伏……”
“因為我也沒和異性在同一個空間一起入睡過。”夏浸月語氣極其平淡地說出了這句話。
“……那你為什么還要睡在我邊上。”
“因為要監視你。”
“那你為什么眼睛會發光。”
“因為情緒起伏。”
“所以情緒有起伏為什么還要睡在我身邊。”
“因為要監視你。”夏浸月側著臉,面色如常地掐住了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