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程張大了嘴僅用口型向冬見櫻無聲地透露出兩個字:
“你……爸。”
“……”
有的人活著,但其實已經似了。
在那瞬間陸程的腦子里閃回過無數的過往,青春的悲歡離合,高中時的……
不是哥們,這就特么開始走馬燈了么?
“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冬見櫻輕輕地扯著他的衣角,即便聲音細若蚊蟲,也能感受到她言語里透著的焦急。
“沒關系,我已經做好準備了。”陸程面色如常地低聲應和。
“太靠譜了牢陸,什么準備?”
“被你爸沙包大的拳頭摁臉上的心理準備。”
“什么啊!我說的是我啊,那我該怎么辦啊!”冬見櫻輕輕地踢了他屁股一腳,“我爸要是發現我在這里的話,不但會罵死我,還可能真的會揍死你的!”
“這么嚴重?要不你從窗戶那里跑路吧。”陸程眼睛一瞪,食指朝天。
“袞哪!你是魔鬼嗎,這里12樓啊!”
咚!!咚!!咚!!
門又一次被敲響了,這一次的聲響比之前的還大,也遠比之前更加急促。
像是懸垂在頭頂的達摩克里斯之劍,陸程不知道冬見櫻的老爹何時會不耐煩地破門而入。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躲起來吧……”陸程趕緊推著她離開玄關。
冬見櫻走快了兩步,打開臥室是房門就要往床底鉆。
“等下,別躲那里!”陸程嚇得面如土色,趕緊隨便找了個不大靠譜的借口,“床底下很臟!”
我說你倆真就對這床底抱有什么執念么?一個個遇了事的第一反應都是往里鉆。陸程腹誹。
“哇,那還有什么地方能躲的?”
“衣柜,臥室里有個小衣柜,客廳里有個大衣柜。”陸程趕緊提議,“臥室的小衣柜里被我行李塞滿了,你可以躲大衣柜里。”
“躲客廳的大衣柜?補藥啊,到時候你和我爸肯定是坐在客廳談話,這離得也太近了吧?”
“這不是正合你意么,剛好名正言順地偷聽我們的對話。”陸程說。
“好像也是……但萬一我爸閑著沒事一開柜門,不就完了?”
“那你最好在衣柜里多祈禱一下。”
已經沒有時間再供他們閑聊了,陸程趕緊將還在滔滔不絕的冬見櫻給推進衣柜里。
柜門合上的瞬間,冬見櫻識相地噤聲。
世界瞬間清凈了。
…………
陸程快步趕回玄關,在做足了心理建設后,慢慢地將門拉開。
他揉搓著雙眼,佯裝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啊……是冬叔叔,都這個點了……”
冬永夜西裝筆挺,視線越過陸程投進屋內:“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
“我女兒忽然一聲不吭地離家出走了,不知道她有沒有在你這里?”冬永夜在簡單的客套之后,就開門見山地詢問。
“啊……叔叔說的是冬見櫻么。”
冬見櫻的老爹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陸程光是看著那對不怒自威的雙眼,心里多少就有點發虛。
“對。”
“沒有。”
“是么?”冬永夜的看著他的眼睛。
“是的。”陸程語氣莫名其妙地篤定。
“那她有聯系過你么?”冬永夜又問。
“沒有,我們已經好久不聯系了。”
“是么?”
“是的。”
沉默,今晚,康橋。
冬永夜盯著他的眼睛研究了好一會兒,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好,如果有任何關于我女兒的消息,記得聯系我。”
“好的好的……”陸程忽然愣了一下,“等一下,叔,我好像沒你聯系方式。”
“哦,也是,忘了。”
冬永夜想了想,從西裝口袋里摸出一張名片,遞到他眼前:“這是我的私人聯系方式,你是我女兒的朋友,真遇上了什么不能解決的難題,可以試著打上面的電話。”
“好的,謝謝叔……”陸程看著手里的名片,嘴角忽然抽了一下。
即便知道所謂的商人身份只是這個男人的偽裝,但陸程在看到這名片上內容的一瞬間還是差點沒樂出聲來。
【AAA建材冬總聯系方式:XXXXX】
最難蚌的是名片上還蹩腳地P了幾個鋼材的貼圖上去,把電話號碼的最后一位數字遮去了一半,整張名片都透露著一種小縣城三流公司的劣質感。
看到名片的一瞬間,陸程腦子里立刻就浮現出大腹便便中年油膩土木老哥的形象,和面前這個健碩如虎的男人的氣質八竿子打不著。
“叔叔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陸程視線從名片上移開,假裝不經意地問道。
“算是。”冬永夜惜字如金。
“好厲害,讀高中的時候我就經常聽見櫻提到過您,眼里滿是崇拜。”陸程說。
這下冬見櫻可就不能怪陸程,沒在她老爹面前說好話了。
“是么,小本生意,手里握著點小錢。”冬永夜臉上的表情明顯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嘴邊的肌肉似乎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沉默,又是沉默……
陸程只知道在這個男人面前多說多錯,他只能挑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但現在他實在無話可說了。
不得已,他只能盡早地結束這場對話。
“時間也不早了,叔叔您也早點回去休息。”陸程把名片放在鞋柜,招招手,“有見櫻同學消息的話,我一定第一時間聯系您。”
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地要將門合上。
砰!
一股驚人的巨力忽然抵住了即將合上的門。
原來是面前這個健碩如虎的男人抬手把手掌卡在門縫之間,重新將門扳回原位。
“來都來了,不請我進屋敘一敘么?”冬永夜臉上忽然扯出一個不明所以的笑容。
陸程瞅著這男人臉上露出的意義不明的笑容,瞬間頭皮發麻。
不是,您這一拳能把東北虎錘成小貓咪的一米九壯漢,也要玩'深夜無家可歸的少女'你那一套嗎?
“啊哈哈……”陸程強顏歡笑,“冬叔叔,您就別為難我了,您的女兒真的不在我這……”
“不,我們接下來要探討的話題并非關于我女兒的。”冬永夜那慢慢地把門給拽開。
他收斂起笑容,神情肅穆地注視著略微發愣的男孩:
“而是關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