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梅扶著李老太太從房間出來時，正好撞見了張桂花。
張桂花一張臉煞白，眼睛里，卻壓抑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絲難以言說的恐懼。
她死死地盯著院門口的祁婆子，指甲幾乎要嵌進門框里。
李雪梅一看她這模樣，心里就一陣發酸。
她松開自家老娘的手，快步走到張桂花身邊，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沉聲說：“桂花，別怕。有娘和你大哥在，他們會為你做主。”
這句話像是一股暖流，讓張桂花劇烈顫抖的身子稍稍平復了一些。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李雪梅，重重地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鬧劇還在繼續。
祁婆子被打得嗷嗷直叫，嘴里不斷求饒：“哎喲，親家母，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而她的寶貝小兒子王小兵，此刻早就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他眼睜睜看著他娘被掃帚抽得跟個陀螺似的，卻半點不敢上前。
原因無他，旺財就蹲在離他不到一米遠的地方。
旺財沒再撲他，但那姿態比撲上來還嚇人。
它咧著嘴，露出一排森白鋒利的牙齒，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吼，眼珠子死死鎖定著他，仿佛在警告：你敢動一下，我就讓你血濺當場。
王小兵兩條腿抖得跟裝了彈簧似的，別說上去幫忙，連動彈一下的勇氣都沒有。
趙三妹抽了十幾下，心里的那股惡氣總算是順了大半。
她停下手，把竹掃帚往地上一戳，居高臨下地看著祁婆子，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呸，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祁婆子見掃帚停了，掙扎著站起身，也顧不上拍身上的土，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親家母，您消消氣，這都是誤會。我們不是來鬧事的，我們是來道喜的！”
“道喜？”
趙三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眉毛一挑，冷笑連連。
“王福貴那個畜生把我閨女往死里打，他們離了婚。后來他要偷我們的錢，被送進了派出所。”
“現在你個老虔婆跑到我們家喬遷酒上，說你是來道喜的？你當老娘是三歲孩子呢，在這糊弄誰呢。”
她罵得中氣十足，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祁婆子臉上了。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們也發出一陣哄笑，對著王家母子指指點點。
“真是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
“被狗攆，被掃帚打，還有臉說是來道喜的？”
“這臉皮，比城墻還厚。”
祁婆子被眾人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張衛國發話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間擋在了母親身前。
“明人不說暗話，你們今天來，到底想干什么，直說。”
他眼神往旁邊一掃，正對著王小兵齜牙的旺財似乎得到了指令，喉嚨里的低吼聲更響了。
“我耐心有限，要是再敢撒謊耍花樣，我就不只是讓旺財趕人了。”
這話里的威脅，赤裸裸，不加掩飾。
祁婆子渾身一哆嗦，知道今天這關不好過。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猛地看到了人群后面，臉色發白的張桂花。
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撲通”一聲！
祁婆子雙膝一軟，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這一跪，把所有人都給看懵了。
只見她抬起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瞬間就擠出了兩行渾濁的眼淚，哭天搶地，聲音凄厲得像是死了親爹。
“桂花，我的好兒媳啊！”
這一聲“好兒媳”，讓張桂花如遭雷擊，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祁婆子卻不管不顧，朝著張桂花的方向爬了過去，哭著哀求。
“桂花，我求求你了。看在你和福貴夫妻一場的情分上，你就發發善心吧！”
“福貴，他在里頭挨苦受罪，人都瘦脫了相了。”
“他知道錯了，天天念叨著你的好，念叨著你們的夫妻情分。你就當可憐可憐他，去看看他，行不行？”
說到最后，祁婆子竟把頭往地上重重一磕，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桂花，老婆子我給你磕頭了。求你看看福貴，他不能沒有你啊。”
祁婆子這一聲好兒媳，喊得是情真意切，肝腸寸斷。
可落在張桂花耳朵里，卻不亞于一道晴天霹靂，炸得她腦子里嗡嗡作響，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寒氣。
她下意識地想躲，想逃，可雙腳就像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
祁婆子見她沒反應，更是來勁了，一邊在地上往前挪，一邊聲淚俱下地哭嚎著，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抱住張桂花的大腿。
“桂花，你就當可憐可憐老婆子我吧，福貴他不能沒有你啊！”
張衛國冷眼瞧著，這個老妖婆什么時候變聰明了，居然在這演起了苦情戲。
就在祁婆子的手即將觸碰到張桂花褲腳的那一剎那，張衛國一把就薅住了祁婆子的后衣領！
祁婆子正醞釀到極致的哭聲被硬生生掐斷在喉嚨里，整個人被拎了起來，被迫站在原地。
張衛國的臉色很冷，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就那么居高臨下地盯著在他手里撲騰的祁婆子。
“演夠了嗎？”
祁婆子瞬間就忘了哭，也忘了演，只剩下動物本能的恐懼。
張桂花看到自家大哥把人提了起來，那股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窒息感才猛地一松，她大口喘著氣，臉色由煞白漲成了通紅。
她臉皮薄，哪里見過這種陣仗。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個人怎么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
被大哥擋在身后，張桂花這才覺得找回了一絲安全感。
張衛國根本不給祁婆子再次開口的機會，他知道這老虔婆學聰明了，看準了桂花心軟，也算準了今天人多，想用道德綁架和苦情戲來逼他們就范。
他手腕一松，將祁婆子往地上一扔，然后往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山，徹底將張桂花護在了身后。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祁婆子，又環視了一圈周圍議論紛紛的村民，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
“你想讓我妹子去看王福貴？”
祁婆子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張衛國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
“好啊！但在去之前，咱們得先把賬算算清楚！”
他猛地一指祁婆子，聲如洪鐘：“你兒子王福貴為什么進去的？因為他偷我們家的錢。這事兒，派出所的同志有人證物證，在場的叔伯嬸子們，誰沒看見？”
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村民紛紛大聲附和。
“沒錯，我們都看見了，人贓并獲！”
“就是，還想翻案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