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譽：！！！
“江斂，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江斂一笑，轉而正經：“不讓就算了。”
商譽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再正經不過的人，雖然也通俗膚淺，但從沒有涉獵過任何超出自己想象的領域。
可江斂的這句話，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就此放出了他藏在心底的那只野獸。
“斂斂，我倒想知道，你怎么幫我？”
江斂垂眸，心跳如擂鼓，賣了個關子：“你不是不讓么，那就下次再說！”
“你快起床吧，我也要睡了，累死了。”
被中途掐斷的商譽無奈一笑，腦海里已經滿滿都是江斂羞赧的笑容。
眉眼彎彎的樣子，不似平常的清冷勁，反而多了幾分嬌俏，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江斂承認，自己是害羞了，那些呼之欲出的話，實在是沒臉說出來。
只能匆忙掛斷，蜷縮在被子里蹬腿。
這種躁動的情緒，一直等睡覺之后才有所好轉。
次日，她抽空回了公館一趟，去給六六換了糧，又拿了幾本當初商譽推薦給她看的書過去。
然而在醫院里碰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開始江斂還沒認出來，走近之后才發現這人就是哥哥的同事，陳沛。
前段時間，他還給自己打來電話，告訴她哥哥的情況不太好的。
她看到陳沛手里拎著一個袋子，像是裝滿了文件資料。
“陳先生？”江斂試探性地上前招呼了一聲，陳沛扭頭，見到是她，連忙開口：“斂斂？你好你好，好久不見了。”
上次見面，還是江斂出事后住院的那段時間，陳沛來看過她。
他是哥哥單位的領導，也是哥哥的好友，如果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來看哥哥的。
江斂詢問之下，果然不出她所料，陳沛今天剛回國，第一時間就來醫院看望。
他把手里的袋子遞給江斂：“這是你哥一些私人物品，上次他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帶回國。”
江斂雙手接過，順勢帶著他往病房走去。
然而兩人寒暄之際，江斂的目光無意中掃到了袋子里一個熟悉的瓶子。
帕羅西汀。
之所以熟悉，是因為……她在出icu的那段時間，也曾用這藥治療過。
她驀然停下腳步，順手拿出了袋子里的那瓶藥。
陳沛頓了頓，臉色微變，顯然他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頓時張了張口想要解釋，可江斂的話比他先一步問出：“這是我哥的藥？”
抗抑郁焦慮的藥？
陳沛眼看也騙不了江斂，只能猶豫了下，如實點頭。
江斂的目光瞬間沉下，陳沛看她神色復雜，卻又猜測不透她想什么。
張了張口，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把江斂帶到無人的角落，語重心長地說起來。
“斂斂，有些事你哥不希望你知道，但……我做不到坐視不管。”
“上次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你哥他有過輕生的過往嗎？其實他最糟糕的時候，是在你出事的時候。”
“你發生意外的當天，我還記得他收到消息時的樣子，站都站不穩，從千里之外的實驗室第一時間趕回了懷寧照顧你。
我不知道他經歷過什么，我只知道，后來他離開懷寧后，狀態就不好了。尤其是我們去南極站，我和他分在一個宿舍，他每晚每晚都不怎么睡得好。”
“好在當時工作任務不重，那段時間又遇到極端天氣，我們只能在考察站里呆著，他……一直在擔心你。
單位顧及到他的情況，是可以讓他向上級申請回國的，但他又不愿意。這個藥他一直在吃，這次他被調回，也是因為他的狀態不太好，所以……”
江斂緊緊攥著藥瓶，模模糊糊地想起，她當時萬念俱灰地躺在病床上，江嶼寸步不離地守著自己，緊緊抓著她的手，耳邊也時不時地傳來他的聲音。
那個時候，江斂感覺自己已經到了瀕死的絕境，可僅存的意識還在告訴她，哥哥一直在陪著自己，家人也在。
她不能出事……
等她徹底恢復意識后，也是她親口“趕走”的江嶼。
那時他堅持要留下來照顧，直到她徹徹底底的好了為止，但被江斂拒絕了。
那個時候的江斂，已經承受不住子瑜的離開，讓她再每天面對一個對自己生出異樣感情的哥哥，她感覺到呼吸不過來。
所以當時在病房就沖江嶼發火，她還清楚地記得，那時的自己無法控制情緒，沖他呵斥：
“我不想見到你不想見到你！你難道就不明白嗎？！你為什么非要在我身邊？為什么非要和我面對面才甘心？
我沒有死，我還活著！你不要逼我好嗎？我只想一個人！”
當時她從未想過，聽到這些話的江嶼，該是如何的心如刀割。
可那時候的她，已經是深淵的人，抓不到任何的希望。
甚至在看到江嶼后，腦子里反復想起的是江嶼偷藏自己的照片，生出讓她難以置信，無法接受的感情！
如今想到過去的種種，巨大的愧疚如潮水一般洶涌而來，幾乎要將她瞬間淹沒。
她眼圈泛紅，被陳沛的聲音拉回神后，連忙收起藥瓶，佯裝無事地帶著陳沛去了病房。
江斂什么都沒說，只把袋子悄無聲息地放到一旁的柜子里。
此時的江嶼對于陳沛的到來有些驚訝，就像個無事人一樣彼此交談著。
江斂忽然覺得眼前的哥哥無比的陌生。
明明是那張熟悉的臉，可溫和之下，好像蟄伏著一只深淵巨獸。
那是她從未接觸過的一面，也是她從未琢磨透的一面。
可唯一確定的是，她心里的愧疚。
當時因為那份不能接受的感情，她主動疏遠，以至于把兩人原本的感情連接，都在大學那幾年斷掉了。
她跌入低谷，反倒也把他一起拉到谷底。
她的身邊有家人時刻陪著，甚至在機場的三年，還有周景揚這個交往對象，給她一絲帶有希望的心理慰藉。
可是，他呢？江嶼呢？他身邊又有誰？
江斂一想到那偌大的荒野雪原，江嶼一個人在對抗這個世界，她的眼淚，就如玻璃珠一樣狠狠砸下！無比心疼。
她連忙轉身，先離開病房，平靜了好久好久。
有些話堵在嗓子口極為難受，就在這時，商譽的視頻打了過來。
江斂回神，擦了擦眼睛后才接起。
然而剛一通視頻，商譽就察覺出她泛紅的眼圈。
看江斂有意識地躲開后，他主動切換成語音通話，低沉的聲音，像是一雙溫柔的大手：
“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沒有追問發生了什么事，反而把手機放到了窗戶口。
很快江斂就聽到了一陣陣呼嘯的風聲，大大小小地傳進了聽筒里。
商譽說：“這是，來自南半球冬天的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