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光陰,如雪莽山脈永不止息的朔風般悄然掠過。山洞深處,羅楓盤膝而坐,周身覆蓋的幽藍冰晶早已消融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至極的寒韻。玄魄丹的磅礴藥力早已被他徹底煉化,冰魄靈體再無半分滯澀,與他的血肉、經脈、洞天世界融為一體。洞天境中期的修為如寒潭深水,沉凝而浩瀚,每一次呼吸都引動洞壁玄冰共鳴,散逸的絲絲寒氣在他身周凝成細碎冰晶,又無聲化去,循環往復,仿佛天地間最精純的寒魄本源正通過他吐納流轉。
這半月間,他未曾踏出山洞一步。初時是引導那霸道的寒魄真意重塑靈根本源,撕裂般的痛苦幾乎將神識碾碎;隨后是穩固境界,讓洞天世界在冰魄道韻的浸潤下擴張、凝實。如今,他睜眼時眸中冰焰已徹底隱去,只余下深潭般的平靜,但指尖輕彈,一道凝練寒芒便能無聲洞穿三寸厚的玄冰巖層,留下光滑如鏡的孔洞。雪莽山脈的酷寒不再是他需要抵御的敵人,而是如臂使指的盟友——呼嘯的北風在他耳中成了低語,漫天飛雪成了他感知延伸的觸角。他緩緩起身,青衫在幽藍冰光映照下竟泛出霜色紋路,寒螭劍在鞘中輕鳴,與主人新生的冰魄之力共鳴震顫。
“冰魄靈體,洞天中期……”羅楓低語,聲線清冷如碎冰相擊。他抬手虛握,洞中寒氣驟然匯聚,凝成一柄三尺冰劍,劍身剔透,內里似有星河流轉。劍尖輕點,冰劍無聲碎裂,化作漫天冰針激射而出,“叮叮”數聲,盡數沒入洞壁,只留下細密針孔,無一偏斜。他嘴角微揚,那抹笑意如寒梅初綻,帶著歷經生死淬煉后的從容。正欲收功調息,腳下玄冰地面卻猛地一震!
“轟……隆隆……”
沉悶的震動自地底深處傳來,由遠及近,連洞壁萬年玄冰都簌簌抖落冰屑。羅楓眼神驟凝,神識如冰河奔涌而出,穿透百丈厚的巖層與風雪——百里之外,雪莽山脈腹地,無數沉重蹄爪正踐踏著凍土!那不是尋常雪崩,是活物匯聚的洪流!妖氣沖天,戾氣如實質的黑云壓向天際,其中夾雜著此起彼伏的嘶吼:冰原巨犀的悶雷咆哮、雪影豹群的尖嘯、霜甲蜥蜴的嘶嘶吐息……匯成一股毀滅性的聲浪,撕裂風雪直撲而來。最令人心悸的是獸潮核心處,三道磅礴如冰山的妖氣若隱若現,每一道都帶著二階巔峰的威壓,甚至有一縷氣息隱隱觸及三階門檻,讓羅楓洞天中期的修為都泛起一絲警兆。
“來得正是時候。”羅楓非但無懼,眼底反而燃起冰焰般的戰意。寒螭劍“鏘”然出鞘半寸,霜寒劍氣激得洞內冰晶紛飛。他身形一晃,青衫化作一道流光撞開洞口積雪封印,瞬息掠至千丈高空。
朔風如刀,卻在他身周三尺外自動凝滯、凍結成環。羅楓凌空虛立,青衫獵獵,腳下是蒼茫雪域。極目望去,心神也不禁為之撼動——雪線盡頭,大地在崩裂!一支由妖獸組成的滅世洪流正碾過冰原,所過之處積雪蒸騰如霧,凍土翻卷如浪。前方是密密麻麻的一階巔峰妖獸:雪影豹群如灰白閃電在雪面游弋,利爪踏地留下焦黑爪痕;冰牙狼群獠牙滴落寒涎,口中蓄積的冰錐寒光刺目;更有成群的寒爪禿鷲盤旋上空,鐵喙閃著幽光。中軍陣列則矗立著二階巔峰的恐怖存在:三頭冰原巨犀肩高近兩丈,厚如城墻的冰甲覆蓋全身,鼻息噴出的白霧凍結成冰矛,每踏一步大地便裂開蛛網般的縫隙;十余頭霜甲蜥蜴背脊寒刺如林,尾鞭掃過之處巖石盡成齏粉;最中央,一頭通體漆黑的雪獄魔熊人立而起,巨掌拍地,震得百丈冰崖轟然坍塌,它猩紅的雙瞳死死盯著羅楓所在方向,顯然已察覺這凌空而立的人類修士。
獸潮奔襲掀起的寒霧彌漫天際,遮天蔽日。羅楓立于云層之下,衣袂翻飛如青鶴振翅。他俯瞰著這末日般的景象,冰魄靈力在經脈中奔涌不息,寒螭劍的嗡鳴已化作清越龍吟。方才煉化玄魄丹時撕裂靈根的痛楚、洞天重塑時混沌翻涌的兇險,此刻盡數化作胸腔里沸騰的戰血。他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搏殺,來印證這新生的力量是否真如預想中那般無瑕。
“冰魄初成,正缺磨刀石。”他唇邊笑意清冷,聲音不高,卻穿透呼嘯風雪,清晰回蕩在云霄,“爾等既送上門來——便都留下罷!”
話音未落,羅楓身影已如冰晶消散。下一瞬,他出現在獸潮前鋒上方百丈虛空,寒螭劍徹底出鞘!劍身幽藍光華大盛,竟將漫天風雪映照成一片冰海幻境。他并指抹過劍脊,一聲清叱裂空:“流云·冰封!”
劍光垂落,無聲無息。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片百丈方圓的晶瑩霜幕自劍尖傾瀉而下。霜幕過處,時間仿佛凍結——三十頭沖刺在最前的雪影豹瞬間僵立,體表覆蓋上三寸厚的冰甲,連眼中嗜血的兇光都凝固成冰晶;十余頭冰牙狼口中的冰錐尚未噴出,狼軀便化作姿態各異的冰雕,獠牙上懸著細小的冰棱;連空中俯沖的寒爪禿鷲也被冰霜粘住雙翼,如斷線石子般“噼里啪啦”砸落雪地,砸出一個個深坑。霜幕余勢未消,掃過凍土,大地龜裂的縫隙瞬間被堅冰填滿,蒸騰的寒霧竟被強行壓回地底,只余一片死寂的冰原。
“吼——!”雪獄魔熊暴怒咆哮,巨掌拍向冰面。轟隆巨響中,百丈冰層炸開,碎冰如暴雨激射。三頭冰原巨犀同時昂首,鼻中噴出三道螺旋冰矛,撕裂空氣直刺羅楓!冰矛未至,極寒氣勁已讓羅楓身周凝結的冰環寸寸碎裂。
羅楓不閃不避,足尖在虛空輕點,身形如雪片般飄退十丈。他手腕一抖,寒螭劍挽出朵朵冰蓮,劍尖精準點在三支冰矛尖端。“叮!叮!叮!”三聲脆響,冰矛應聲而碎,漫天冰屑卻未散落,反而被劍氣牽引著倒卷而回,化作三道冰刃風暴反噬巨犀!巨犀怒吼著甩動巨角格擋,冰甲與冰刃相撞爆開刺目寒光,冰屑紛飛中,巨犀厚甲竟被削出數道深痕,暗紅獸血剛滲出便凍結成黑痂。
“疊浪·千重!”羅楓劍勢陡變,青衫獵獵中人劍合一,化作一道幽藍流光直沖魔熊。劍未至,森寒劍意已如潮水般層層疊疊壓下,雪獄魔熊周身寒毛倒豎,厚實毛皮上凝出細密白霜。巨熊本能地揮掌橫掃,掌風如刀,卷起漫天雪塵。
劍光與巨掌轟然相撞!
沒有預想中的血肉橫飛。寒螭劍尖輕顫,竟似柳枝般柔韌卸去巨力,劍身貼著熊掌邊緣滑入,螺旋劍勁如冰河暗涌,直透筋骨。“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魔熊左掌腕骨寸寸碎裂,黑血噴濺成冰霧。羅楓借力旋身,劍光如月華流轉,自下而上撩向魔熊咽喉。魔熊驚怒后仰,頸間厚毛被劍氣削落大半,一道血痕深可見骨,冰寒劍氣侵入經脈,讓它動作驟然遲滯。
“嗷嗚——!”霜甲蜥蜴群見首領受創,齊聲嘶鳴。五頭二階巔峰蜥蜴背脊寒刺齊射,冰藍色的毒液毒針如暴雨傾盆,更有一頭巨蜥張開巨口,噴出團刺骨寒霧,霧中隱現冰錐虛影。
羅楓劍交左手,右手凌空虛按。洞天中期的精純真元洶涌而出,身前百丈空間瞬間溫度驟降。漫天毒針毒液未及近身便凍結成冰珠簌簌墜落;那團致命寒霧更被強行壓縮,凝成一顆人頭大小的冰球懸于掌心。他五指收攏,冰球“砰”地炸開,化作萬千冰棱倒射而回!蜥蜴群驚慌閃避,仍有兩頭被冰棱貫體,甲殼碎裂,墨綠毒血與冰渣混作一團。
此時雪獄魔熊已緩過神來,右掌挾開山之勢劈下,腥風撲面。羅楓不退反進,足尖在熊臂冰霜上一點,借力騰空至魔熊頭頂。他單膝跪壓熊首,寒螭劍高舉過頂,劍身幽藍光芒吞吐不定,整片天地的寒氣瘋狂向他匯聚,連云端飄雪都凝滯不動。
“玄魄·斷岳!”
劍落如九天寒瀑垂落!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細微的“嗤”聲。雪獄魔熊龐大的身軀驟然僵直,從頭頂至胯下,一道細如發絲的冰線緩緩蔓延。下一瞬,冰線炸裂!堅逾精鐵的熊軀竟從中一分為二,暗紅獸血如巖漿噴涌,卻又在半空凍結成兩道血冰瀑布,轟然砸落雪地。熊首滾出數十丈,猩紅雙瞳猶自圓睜,映著漫天冰屑。
羅楓飄然落地,青衫不染半點血污。他劍尖輕點,剖開魔熊頭顱,取出一顆鴿卵大小、寒光流轉的妖核,又割下幾片最堅韌的熊掌皮收入儲物戒。動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采擷雪蓮。他抬眼望向獸潮深處——冰原巨犀與霜甲蜥蜴群已重整陣型,二十余頭二階巔峰妖獸呈半月形圍攏,猩紅獸瞳死死鎖定這個渺小的人類。更遠處,獸潮后方陰影中,三道更為恐怖的氣息緩緩升騰,其中一道帶著古老蒼茫的威壓,讓羅楓洞天都泛起漣漪。
“二階巔峰……還不夠。”羅楓聲音清冷,寒螭劍斜指大地,劍尖冰焰吞吐,“讓你們的王,親自來取我性命。”
話音未落,三頭冰原巨犀同時沖鋒!大地在蹄下崩裂,它們頭頂冰角亮起刺目寒光,竟融合成一道百丈長的冰晶巨矛,撕裂風雪直刺羅楓心口!矛未至,凍結靈魂的寒意已讓羅楓足下冰面蔓延蛛網裂痕。
羅楓不閃不避,劍交左手,右手五指張開迎向巨矛。冰魄靈力毫無保留爆發,身前三丈空間瞬間化作絕對零度領域。冰晶巨矛撞入領域的剎那,矛尖竟寸寸凍結、碎裂!羅楓踏步前沖,右手化掌為刀,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冰藍刀罡劈出,直斬巨矛本源。刀罡過處,連空氣都被凍結成冰晶屏障,“咔嚓”連聲,巨矛轟然崩解,反噬力道將三頭巨犀掀飛百丈,重重砸進雪堆。
未等巨犀起身,羅楓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左側巨犀頸側。寒螭劍挽起冰河劍影,劍尖輕點其咽喉薄弱處。巨犀厚甲在冰魄劍氣下如薄紙般洞穿,滾燙獸血噴涌而出,瞬間凍結成暗紅冰柱。劍光再閃,又一頭巨犀膝彎被刺穿,轟然跪倒,冰甲碎裂聲不絕于耳。
“吼!”最后那頭巨犀驚懼后退,卻被羅楓凌空一腳踏在冰角上。他借力高高躍起,身體在空中旋轉化作冰藍陀螺,寒螭劍拖曳出百丈寒芒,如流星墜地!“轟——!”巨犀連同身下百丈凍土一同炸開,冰屑與碎甲漫天飛濺,只剩一個深達十丈的冰坑,坑底巨犀尸骸被徹底凍結。
霜甲蜥蜴群嘶鳴著撲來,尾鞭如鋼鞭橫掃。羅楓劍勢流轉,疊浪千重化守為攻。劍光層層疊疊,看似輕柔卻蘊含冰河崩裂之力,精準點在蜥蜴關節、眼瞳、背刺根部。劍影過處,冰甲碎裂聲此起彼伏,墨綠毒血尚未噴濺便凍結成冰晶掛墜。一頭二階巔峰蜥蜴張口噴出寒霧,羅楓反手甩出三顆魔熊妖核,妖核在寒霧中爆開,極寒之力相互湮滅,蒸騰起遮天蔽日的白霧。霧中寒螭劍光如電,蜥蜴咽喉已被洞穿,劍尖挑出的妖核滴溜溜滾入羅楓掌心。
短短盞茶功夫,前鋒千余妖獸幾近全滅。雪地上尸骸枕藉,冰雕與血冰交錯,寒氣蒸騰如霧。羅楓立于尸山血冰之巔,青衫染霜,氣息平穩如初。他指尖輕彈劍上血冰,寒螭劍發出龍吟般的清鳴。儲物戒中已多了三十七顆二階巔峰妖核、百余份珍稀材料,冰魄靈力在搏殺中愈發圓融通透,每一次揮劍都引動天地寒氣共鳴,仿佛雪莽山脈正與他同頻呼吸。
獸潮后方,死寂無聲。殘余妖獸瑟瑟發抖,竟不敢再進半步。羅楓負劍而立,目光穿透風雪,直刺那三道恐怖氣息的源頭:“藏頭露尾,豈是王者之姿?”
陰影中,三道身影緩緩踏出。左首是頭肋生冰翼的雪鷲王,雙翼展開遮天蔽日,每片翎羽都凝著寒霜;右首乃一條盤踞如山的冰鱗蟒,蛇瞳豎立,吐息間冰晶成鏈;中央卻是一頭形如雪豹、額生冰晶獨角的妖獸,通體無毛,皮膚如萬年玄冰雕琢,獨角上幽藍電弧跳躍,赫然是觸及三階門檻的雪獄雷豹!它踏前一步,大地無聲凍結,方圓十里風雪驟停,連羅楓身周凝結的冰環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雪獄雷豹口吐人言,聲如寒鐵摩擦:“人族……你身上有玄魄幽蘭的氣息。交出丹方與靈體秘術,留你全尸。”
羅楓劍尖輕點雪地,一朵冰蓮悄然綻放。他唇角勾起凜冽弧度,冰焰在眸底燃起:“想要?自己來取。”
雷豹獨眼中藍芒暴漲,獨角電弧“噼啪”炸響,百丈虛空瞬間被冰藍電網籠罩!電網未落,極致寒意已讓羅楓腳下冰層蔓延出漆黑裂痕——這一擊,竟是要將他連同整片冰原一同凍結、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