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翻騰的‘海水’中央顯現(xiàn)出一個巨大而扭曲的漩渦,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從漩渦伸出來,一點點將其拉扯撕裂出一道縫隙。
伴隨著天地間力量越發(fā)混亂,那縫隙也在迅速擴大。
一股股狂暴的靈力奔騰著從縫隙內(nèi)泄出。
九州震蕩,位于縫隙下端的廢墟受到的沖擊最重。
“快走!”陸父急聲高喝。
盛風華毫不遲疑抱著不省人事的綺洛郡主,攜盛家緊急撤離。
所有的靈力手段、符箓陣法在這恐怖的力量傾襲下,全部失效,他們只能腳踏靈力,用最快的速度逃往遠端,尋找掩護體,躲避這震蕩開的力量沖擊。
九州各地驚叫聲此起彼伏,恐慌在各城蔓延,整整持續(xù)了一夜,直到第二日天際出現(xiàn)魚肚白,第一縷陽光揮灑大地,這場恐怖的震動才終于平息。
盛陸慕容三族從各掩體中鉆出,都是一身狼狽。
“終于結(jié)束了。”他們?nèi)玑屩刎摗?/p>
話剛落,便見數(shù)道身影閃電般奔著帝都城的方向而去。
慕容瓷、陸謹言一馬當先,身后盛家緊隨。
然而如今哪還有什么帝都。
那一座淪為廢墟的城池此刻竟是連一塊殘渣都看不見,大地被無情撕裂,一條條深不見底的溝壑交錯。
方圓數(shù)里皆是一片瘡痍,生靈盡滅,萬物灰飛煙滅。
只有風聲依舊,吹拂過坑坑洼洼的大地,將那殘留的濃郁血腥味吹向遠方。
“無雙呢?她還沒有回來嗎?”慕容瓷焦急地放出元神,在溝壑中尋找。
“嗯?”灰地鼠瞳孔皺縮,小爪子指著前方:“那里好像有什么東西……”
眾人立刻沖上前,深入地底,扒開墜落的亂石。
極淡的綠芒出現(xiàn)在他們眼前,光輝模糊,好似下一秒就會消散。
而那輝光籠罩中的,赫然是一具血淋淋的身體!
“無雙!!!”
……
“晉云皇室覆滅,其他鄰國這幾個月都在邊陲蠢蠢欲動。不過好在陸伯父、我娘還有你兄長他們,說服了各城世家聯(lián)手,由世家鎮(zhèn)守邊關,暫時穩(wěn)住了局勢。綺洛郡主的父親離開了封地,加上你們盛家出面聯(lián)合各地百姓,穩(wěn)住了晉云國內(nèi)的動蕩,代為監(jiān)國。”
“殷家和皇族的惡行也已經(jīng)昭告天下,無雙,你們盛家已經(jīng)洗清了昔日的罵名。現(xiàn)在大家都知道,盛家是被陷害的。妙靈閣還放出話,說是要彌補當年的過錯,邀請你兄長重新入閣,做掛名的藥師。不過被你兄長拒絕了,他說只想守著你。”
“托你的福,老陸這段日子瘋狂煉藥,都快突破大靈宗了。對了對了,還有綺洛郡主,她早就醒了,不過她忘了你兄長,也不肯再留下來,你兄長最近每天都在兩頭跑。可惜每次去找綺洛郡主都吃了閉門羹。”
……
耳畔人聲絮絮叨叨,念叨個沒完。
“你到底什么時候才醒呀?這都大半年了。老陸說你身魂重創(chuàng),可每天那么多藥劑灌下去,怎么就一點效果也沒有呢。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聽見我說話,要是你能聽見,你睜開眼睛好不好?或是動一動手指。”
“她需要安靜。”一道冷淡的少年音響起。
陸謹言推門進來,手中握著剛煉制好的修復藥劑,看著坐在床邊抓著盛無雙右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地少女,忍不住蹙眉:“你太吵了。”
“無雙都沒說我,要你管。”慕容瓷沖他做了個鬼臉。
陸謹言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幼稚。”
“你不幼稚,有本事你把無雙治好啊!哼,她這么久都不醒,一定是你的煉藥術太差了!”慕容瓷憤憤地反駁。
陸謹言冷靜提醒她:“妙靈閣送來的丹藥一樣沒用。不是我的問題。”
他頓了下,看向不省人事的少女。
“是她傷得太重了。”
慕容瓷聞言,忽然間連生氣都氣不起來,像被霜打的茄子,整個人懨懨的。
她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那天清晨發(fā)現(xiàn)無雙時的情況。
沒了左臂,胸腹幾乎完全炸開,渾身上下到處都是血,無論他們怎么哭喊,都沒有一點回應。
當時她險些以為無雙要沒了,還是陸謹言發(fā)現(xiàn)了她那微弱跳動的心臟,緊急把人安頓在鄰城,想盡了各種辦法保住她的性命。
可命保住了,人卻始終沒能蘇醒。
慕容瓷忍不住有些想哭。
那泫然欲泣的樣子叫少年握著藥瓶的手不自覺收緊。
他錯開視線:“哭什么,只要人活著就還有希望。我會治好她,就算窮盡一生,一定會讓她醒過來。”
慕容瓷這次沒和他唱反調(diào),哽咽地點頭,然后乖乖讓位,方便他給盛無雙喂藥。
“盛伯父和盛伯母那邊情況怎么樣?”她邊看著,邊問。
“比她情況好一些,只是禁錮多年根基有損,但好在有那人的力量保護,性命無憂,識海也在修復,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醒了。”陸謹言頭也不太的回答。
聽到這話,慕容瓷神色黯淡了一瞬。
“你說那人去哪兒了?從無雙回來,他就沒有出現(xiàn)過一次。”
陸謹言搖頭,剛想說不知道,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她的手剛才好像動了。”
“什么!”
一刻鐘后,得到消息的盛風華、盛想容、陸父陸母、全叔……
幾十個人全擠在屋子里,擠不進來的盛家族人們只能站在門外,伸長脖子往里看。
“真的動了?確定你沒有看錯嗎?”
這已經(jīng)是盛風華不知道第幾次確認。
“應該是。”陸謹言也有些不太確定。
“再等等看吧。”陸父安慰道,心里卻不抱太大的希望。
類似的誤會半年來發(fā)生過太多次,他們從一開始的希望,到一次次失望,日盼夜盼,到底還是沒能盼到盛無雙蘇醒。
屋中一片安靜,連最愛說話的慕容瓷也凝神屏息。
一雙雙眼睛緊張而無聲地看著床榻上,容色蒼白的少女。
一刻鐘過去,就在他們幾乎要以為這次也是一場誤會時,少女靜止不動的長睫忽然顫了一下。
所有人的呼吸頓時變得急促。
慕容瓷更是激動地一把抓住陸謹言的手,眼神一錯不錯猛盯盛無雙。
少女鴉羽般的長睫顫動得越發(fā)劇烈。
那雙緊閉長達半年的眼睛,終于在眾人近乎窒息的注視下,緩緩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