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總管一時語塞。
他對國家大事是真不清楚。
“薩穆爾是西涼公主。”
“她和寧王此前的關系還算不錯。”
“自從報仇后，就一直都在望夷宮。”
“這段時間西涼和我們相處得也可以，兩國互市也都是各取所需。我大奉靠著絲綢和茶葉，得到了諸多戰馬牲畜。就目前來說，其實大奉是占了些便宜的。”
“嗯。”
胡總管沒有明言，但意思已經很清楚。很明顯是認為和西涼合作的不錯，現在是西涼王妃病逝，也就是薩穆爾公主的生母。這時候返回西涼參加喪禮，也是合情合理。
奉帝則是敲打著桌子。
同時眺望遠處掛著的帛圖。
他瞇著雙眼，也在思索著。
“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
“高句麗剛剛吞并，還需時間消化。”
“遼國虎視眈眈，集結了十萬大軍。”
“朕沒辦法，只能派遣鎮國公馳援。”
“還有就是西涼……”
“這段時間，我們的確占了很多便宜。可西涼也是熬過艱難的寒冬，實力也得到恢復。現在大奉將星凋零，顧家已經覆滅，小寧也是假死脫身，朕手里能用的將領已經不多。現在西涼以王妃病逝為由，希望能讓薩穆爾回去。”
“朕知道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西涼的理由。等薩穆爾回去后，西涼很可能會撕毀盟約，到時候對大奉用兵。現在西涼將領終究稚嫩了些，面對西涼的進攻，也不知能否支撐住。”
奉帝現在考慮得很多。
他其實知道王戊猜的都很有道理。
寧闕很可能是逃去了南越國。
可他現在沒得選，因為大奉疆土增加太多。特別是吞并高句麗后，需要派遣足夠多的將士戍守，免得他們卷土重來。寧闕假死脫身，讓大奉遭受重創。
西涼和朔方很可能會趁虛而入。
此外還有大商帝國，據說也在陳兵，隨時都可能會進攻大奉。再加上還有個楚王，這老狐貍暗中還聯系了晉王。如果他們倆也跟著鬧事，那大奉可就岌岌可危了。
所以，奉帝現在根本無暇去管寧闕。哪怕說他知道王戊說得沒錯，寧闕很可能藏匿在嶺南，他也只能暫時不管，當務之急還是快速備戰。
還有……
他不想對寧闕動手。
他知道，王戊說得沒錯。
趁現在殺了寧闕，是最好的選擇。反正寧闕明面上已經死了，他現在讓楚王出兵，滅了南越國誅殺寧闕，那也沒人會說他的不是。
可他始終無法做出決定……
就有點像是在逃避。
這種矛盾的感情，讓奉帝也很難受。
“讓薩穆爾回去吧。”奉帝終于還是做出了決定，他擺了擺手道：“胡總管，明日召見薩穆爾，朕有話要與她說。”
“諾。”
胡總管抬手作揖。
奉帝也不想再過多糾結。
如果說西涼真的要用兵，那也怪不得他。大奉現在雖然沒了寧闕，可寧闕留下的士卒和精神尚存。大奉本就尚武，雖說兵力有些不太夠，但是對付西涼并無多少問題。就算打不過西涼，憑借關隘堅守是綽綽有余。兩國若是徹底撕破臉皮，那等大奉騰出手來，西涼可就徹底玩完了。
“還有就是楚王了……”
奉帝瞇著雙眼，冷冷道：“他自從知道小寧死后，當即是在境內征兵備戰。這老狐貍是相當聰明，這些年來都蟄伏在南方。看似是人畜無害，實則暗中和西甌勾結，不斷向嶺南蠶食。再加上和晉王關系不淺，已經有了威脅大奉的可能。當初小寧尚存，他還得收斂些。現在田仲勛已經伏誅，小寧也假死。大奉就只剩下三名異姓王，而魯王則是為朕所用。”
“以楚王的聰明才智，想必是知道朕很快會對他動手。說不準，他如今就在等待時機，想要先下手為強。”
奉帝看著地圖，喃喃自語。
現在大奉是看似強悍，實則是內憂外患。外面的強敵就不提了，內部也有諸多麻煩。如果寧闕還在的話，其實他根本就不擔心。畢竟寧王的名氣和戰斗力擺在這，要對付異姓王并不難，光是威懾力也足夠了。
但現在……全都沒了。
奉帝需要靠自己處理這些事。
針對楚王的同時，還要防范外敵。
“老奴聽說，楚王已經要來長安了。”胡總管抬起手來，低聲道：“幽衛也已經傳來消息，楚王這段時間在自己的封地內開始大規模征兵。連帶著晉王，同樣也開始積極籌備糧草。”
“嗯，朕知道。”
奉帝淡然擺手。
現在只覺得無比疲憊。
坐在這個位置上后，才知道有很多身不由已。很多時候他其實會很羨慕寧闕，但卻又偏偏無法拒絕權力的誘惑，最終就成了權力的傀儡。
晉王和楚王其實也是在等待時機而已，因為光靠著他們無法做出什么。他們也都看得清楚形勢，所以就想著等待時機。趁著現在積極備戰，當機會來臨就能隨時用兵。
奉帝長舒口氣。
此刻藥效也已經上來。
臉色漲紅，全身都感到無比炙熱。熱到后面，甚至是直接敞開了衣裳。意識模糊，接連喝了好幾口涼水。
“陛下？”
“現在帶朕回去，傳皇后侍寢！”
奉帝是勉強站起身來。
這其實也是五石散的后遺癥之一。五石散的主要成分就是五種陽石，服下之后就會讓人感到飄飄然的，并且忘記所有痛苦。而后全身都會燥熱無比，并且欲望飆升，這時候就需要有人侍寢。
按照太醫的說法，五石散其實就是慢性毒藥。隨著不斷服用，間隔時間會越來越短。只要藥癮上來，就無法控制自身。最后徹底沉迷于藥效，可能過不了多久便要服藥，否則就無法提起精神。
五石散完全就是在透支人的潛力，如果沾上了就很難戒斷。關鍵是服用的五石散越多，那對身體損傷就越大。特別是被激發起欲望后，還會無法控制自身。
奉帝這兩年的身體本就出了些問題，如果說再服用五石散，恐怕堅持不到五年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