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老師要你請家長？”夏蕪接到楊明遠(yuǎn)電話時，真有點哭笑不得，她看向不遠(yuǎn)處正跟人聊天的王敏蘋，剛才還跟人說最近她兒子學(xué)習(xí)態(tài)度好很多，考試都能及格了，誰知道轉(zhuǎn)眼楊明遠(yuǎn)就在學(xué)校惹禍。
走遠(yuǎn)了一些，夏蕪問道：“你犯什么事了？考差了？為什么要你請家長？”
楊明遠(yuǎn)站在辦公室外面打電話，辦公室里只有班主任閆玲玲和另一個要走的老師。
他欲哭無淚，只好把事情給說出來。
在楊明遠(yuǎn)看來，他沒做錯什么，本來就放學(xué)了嘛。
跟老師作對還算小事，可閆老師哭了那就是大事了。
楊明遠(yuǎn)被請到辦公室還忍不住頂嘴，閆玲玲忍無可忍，再加上天色晚了，她就讓楊明遠(yuǎn)給家里人打電話來接他。
他不敢給王敏蘋打電話，因為楊明遠(yuǎn)知道他媽脾氣，一上頭就沖動，請家長這么丟人的事會讓她在村里沒有面子，她丟了面子，楊明遠(yuǎn)的屁股可就要遭罪咯。
為了避免吃燒烤前先吃一頓筍條炒肉，楊明遠(yuǎn)毅然決然撥打了夏蕪的電話。
這小子把夏蕪手機號背的滾瓜爛熟的。
“姐，你救救我吧，就這一次，我保證沒有下次了，”楊明遠(yuǎn)苦苦哀求，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記問：“燒烤烤了嗎？我回去還能吃到不？”
夏蕪黑線，一邊回屋拿車鑰匙，一邊看向熱火朝天的灶臺，院子里已經(jīng)來了不少人，東西都準(zhǔn)備就緒，就差幾個熱菜炒好就能開吃了。
“我就大發(fā)慈悲救你這么一次，臭小子，再敢有下次我非讓你媽把你屁股打開花。”
“得嘞！姐！你就是我最好的姐！等著吧，星期天我給你帶人干活去！”
掛斷電話，夏蕪笑笑，有點無奈。
看她拿車鑰匙一副要出門的樣子，有人問她去哪。
王敏蘋還在嘀咕呢，怎么今天兒子回來那么晚。
夏蕪回道：“我去接季云舟，順便看看楊明遠(yuǎn)是不是又在路上淘氣呢，這個點了還沒回來。”
王敏蘋趕緊道：“那可太好了，這臭小子，讓他早點回來都不聽，天都要黑了，一會兒回來我非揍他一頓不可！”
夏蕪沒勸，楊明遠(yuǎn)確實欠揍。
都把人老師給弄哭了，混小子。
夏蕪要接季云舟只是一個借口，季云舟自己來比較方便，她直接開車去東坑小學(xué)。
這個點，學(xué)校里的學(xué)生都走完了，只有幾個家就在本村的孩子還在操場上玩。
這里的小學(xué)簡直是夏蕪見過最破敗的學(xué)校。只有一棟三層高的教學(xué)樓，所謂的操場就是教學(xué)樓前面的空地，旗桿右邊有幾張乒乓球桌，前面是籃球架，紅磚頭鋪成的地面，有雜草從縫隙里生長。
楊明遠(yuǎn)說，每次放完暑假開學(xué)第一件事就是大掃除，全校的學(xué)生都要除草，不然這里就跟草海一樣，還有村里人牽著牛進(jìn)去吃草。
夏蕪想象不出來那副場面，她從小上的就是國際學(xué)校，金碧輝煌，環(huán)境跟這里天差地別。
看得她都有點心疼這些小孩子了。
教師辦公室就在一樓，楊明遠(yuǎn)在辦公室外面靠著墻站著，眼睛瞅著地面，無聊地直踢腳尖。
“楊明遠(yuǎn)！”夏蕪一聲叫喊，直接把楊明遠(yuǎn)的魂給叫回來了。
“姐！你可總算來了！燒烤做好了嗎？”
夏蕪直接給他一個腦瓜崩，“吃吃吃就知道吃，天塌了你都不忘記吃。”
楊明遠(yuǎn)被打了也絲毫不介意，跟癩皮狗似的纏著夏蕪，姐姐地喊個不停。
辦公室里亮著燈，年紀(jì)大點的女老師看到夏蕪來了，跟閆玲玲說：“你班學(xué)生家長來了，還挺年輕，估計是個好說話的，你跟人好好說，別置氣啊，一會兒聊完去我家吃飯吧？”
東坑學(xué)校包吃包住，住就在學(xué)校教學(xué)樓后面的一排鐵皮房里，環(huán)境簡陋，吃住一體，每個月有二百塊錢飯補，老師需要自己做飯。
除了閆玲玲和另外兩個新老師之外，學(xué)校里其他老師都是本地人，騎著電瓶車就能上下學(xué)。
跟閆玲玲一批來的另外兩個老師，一個男的一個女的，男的二十八九歲，已經(jīng)成家有孩子了，孩子才一歲大，平時一放學(xué)就回宿舍學(xué)習(xí)，想早點考回去。
另一個女老師比閆玲玲大三歲，有個巨巨巨黏人的男朋友，一有時間就打視頻，不打視頻也要掛著語音，有時候深更半夜還能聽見他倆竊竊私語。
閆玲玲沒辦法，跟校長申請了單人宿舍，挪開之后感覺好很多，但也因此跟人家沒法做朋友。
學(xué)校里只有眼前這個女老師跟她關(guān)系還算不錯，今天特意留下來陪著閆玲玲，還邀請她一起回去吃飯。
閆玲玲不想給人添麻煩，搖頭道：“姐，你先回吧，我一會騎車去鎮(zhèn)上吃也行。”
閆玲玲只有一個小電鍋，平時只用來煮雞蛋下面條，做飯什么的太難了，她不會。
偶爾想開葷，她就騎著校長專門給她的小電瓶車去鎮(zhèn)上吃頓快餐。
沒辦法，這地方也就這樣了。
夏蕪進(jìn)來時對話戛然而止。
“閆老師，那我先走了。”
女老師走后，辦公室里只有她們?nèi)齻€，夏蕪莫名其妙有些忐忑。
哎呀，不應(yīng)該啊。
明明面前的女老師沒比她大幾歲，但夏蕪就是有種見到老師的畏縮感。
“閆老師你好，我是楊明遠(yuǎn)的姐姐，真是抱歉，他給您添麻煩了。”
閆玲玲不得不承認(rèn)，她作為一個女生，看見夏蕪的第一眼就被驚艷到了，沒想到楊明遠(yuǎn)居然有個這么好看的姐。
長的這么好看，為什么要留在這種窮鄉(xiāng)僻壤呢？
這是閆玲玲的第一個念頭。
很快，她就摒棄這些雜亂的想法，進(jìn)入一個老師該有的狀態(tài)。
半個小時后，閆玲玲說的口干舌燥，停下來喝口水才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黑透了，她暗道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腦補楊明遠(yuǎn)的姐姐為了照顧弟弟才留在村里，心疼她一個女孩子不容易，還是因為情緒上頭……
“好了，時間早了，你先帶著楊明遠(yuǎn)回去吧。”
“嗯嗯，好的，閆老師說得……哎？結(jié)束了嗎？”
夏蕪一不小心把心里話給說出來了，閆玲玲一頭黑線。
合著她剛才說那么多都是自我感動是吧？早知道就不多管閑事了，反正她早晚都要離開這里，這些孩子將來的命運怎么樣跟她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就跟其他老師勸她的一樣。
如果不是學(xué)生犯了天大的錯，最好別請家長，都是些留守兒童，來的家長都是老頭老太太，脾氣好的還能耐著性子聽，回去也不見得能管教好孩子。
萬一遇見脾氣不好的，那就等著被溺愛孩子的老頭老太太臭罵吧。
閆玲玲灰心喪氣地擺擺手，“算了，你們走吧。”
夏蕪討好地笑笑：“閆老師您消消氣，我都聽進(jìn)去了，楊明遠(yuǎn)這孩子還有的救，回去多管教管教，您放心，回去我就揍他，揍到他聽話為止。”
“不瞞閆老師說，楊明遠(yuǎn)急著放學(xué)回去其實是有原因的，家里在烤燒烤，他饞呢，其實這會兒我也餓了，所以才有點跑神，閆老師您餓不餓？”
閆玲玲狐疑地問：“你們家開燒烤店的嗎？”
不然怎么會閑著沒事弄燒烤。
可沒見農(nóng)村里誰這么有閑情逸致。
“呃……算是吧。”夏蕪也不知道怎么解釋，撓撓頭順著她話承認(rèn)了。
閆玲玲有點餓，還有點饞，燒烤，她都好久沒吃燒烤了啊……上次放假回去只來得及吃火鍋。
如果此刻她不是老師，面前的不是學(xué)生和學(xué)生家長。
又或者她剛剛沒教訓(xùn)完學(xué)生。
或許閆玲玲真的會厚著臉皮問一句：“你家燒烤店在哪。”
但她真的不好意思。
幸好夏蕪早有想法，剛才她進(jìn)門時聽到閆玲玲還沒吃飯，就想邀請閆玲玲去吃燒烤，反正也不差這一個。
“閆老師要不去我家一起吃吧，”夏蕪熱情邀請，“離的也不遠(yuǎn)，一會兒吃完我順路給您送回來。”
閆玲玲天人交戰(zhàn)，“這不方便吧？”
“方便！很方便！閆老師你就去吧，就當(dāng)我給您賠禮道歉了，真的對不起，我下次不敢了，走吧走吧！”
楊明遠(yuǎn)厚著臉皮哀求閆玲玲，拉著她的胳膊非要她去。
閆玲玲真不好意思，畢竟剛在人面前掉眼淚了。
但夏蕪和楊明遠(yuǎn)一人架著她一邊胳膊，熱情的……她也不是很想拒絕，于是半推半就地跟著二人出了校園，坐上夏蕪的斗車。
看見車子開的方向不是東海鎮(zhèn)的方向，閆玲玲才琢磨出滋味來，“你們家的燒烤店沒在鎮(zhèn)上開嗎？”
“沒有，就在村里。”
“生意怎么樣？”
“還行吧，一會兒閆老師去了就知道了。”
就這樣，等閆玲玲站在水井小院里，看到足有幾十人的熱鬧場景，想走都來不及了。
“小蕪！你可算回來了！我們就等著你呢！”
“不用等我的，你們先吃啊，哪有吃燒烤還等人的。”
“這位是？”
“哦，這位是楊明遠(yuǎn)的老師，我剛?cè)ソ訔蠲鬟h(yuǎn)的時候她在給楊明遠(yuǎn)補課，飯都沒來得及吃，我就請她一起來吃頓飯。”
這么一說，村里人要多熱情有多熱情，爭著把閆玲玲拉到桌子前坐下，又是端飲料又是拿餐具的。
這下子閆玲玲更不好意思跑了。
眼看著人到齊了，掌勺的馬學(xué)慶高興地大喊：“主家也來了，咱們上菜！”
“上菜好啊！老早就餓了，實在太香了！”
“咱們村今天比過年還熱鬧呢，人真多，大家都趕緊坐好，讓我們年輕人上菜倒飲料，你們要什么說就行了啊！”
“國峰叔，你還年輕人呢！你也坐吧，讓我這個真正的年輕人來就好！”楊書樺把楊國峰按坐下，趕緊跑去端菜。
徐黎坐在燒烤架前，手忙腳亂的，趙靜一邊給他打下手，一邊給他扇扇子，“徐先生，辛苦你啦，還別說，你烤出來的串就是比我的香哎！”
徐黎仰頭長嘆，早晨穿的風(fēng)衣不知道扔哪去了，他實在看不下去這些人糟蹋這么好的食材，烤個串都能烤焦黑，簡直浪費！
看不下去就只能他來，他來就他來吧，誰能替他數(shù)一數(shù)這院子里到底來了多少人，該不會整個村的人都來了吧？
村里人來也就算了，那幾個是誰啊！為什么來了就能坐著吃！
哦，說是夏蕪的朋友，朋友就朋友吧，怎么還把村里小孩的老師給帶回來了啊！
徐黎在楊溝村待了一天，他就一個感慨。
夏蕪，你是真愛交朋友，也是真愛往家里頭撿人回來啊！
不過想想自家?guī)熓逡膊溥^人家?guī)最D飯，徐黎也是來蹭飯的，似乎心里又平衡了。
燒烤架是季云舟帶來的，不知道他從哪弄的燒烤架，足有三米多長，炭也是好炭，無煙，果木，燒起來有股果木香氣。
馬方舟和夏至買的肉和丸子，這倆人今天都沒去工地，跑好遠(yuǎn)買的幾十斤肉，有豬肉牛肉羊肉，都是從附近村里打聽誰家有現(xiàn)殺肉賣專門跑去的，肉都很新鮮。
楊書樺大清早跑去釣龍蝦，齊煒在夏蕪家池塘里釣魚。
肉是王月霞切的，串是村里人一起串的，馬學(xué)慶負(fù)責(zé)腌制肉，龍蝦和魚清洗干凈后，他又給做好。
上次辦上梁宴的紅木桌子又被請過來，拼成幾米長，村里老人先坐，沒座位年輕點的就站著吃，吃燒烤主要吃的就是氛圍感。
馬學(xué)慶把齊煒釣上來的魚做成魚鍋，有辣的有不辣的，不能吃辣的老人和孩子多吃，喜歡吃辣的年輕人也不會受委屈。
小龍蝦做了兩個口味，一個辣的一個蒜蓉的，涼菜也有好幾盤，燒烤種類就更多了，各種肉串，蔬菜串……
村里開小賣部的拿了兩箱奶，芬達(dá)雪碧可樂也都有。
老人們愛喝口酒，沒酒吃肉都不香。
夏蕪直接把兩個月前泡的青梅酒拿出來兩瓶，當(dāng)眾打開，分給眾人。
閆玲玲也分到一杯青梅酒，她淺嘗一口，酒味清淡，有一股青梅的味道，喝了之后讓人胃口大開。
冒著熱氣的魚鍋小龍蝦，還有源源不斷被送上桌的烤串，周圍坐著的都是不認(rèn)識的人，以老年人和孩子居多，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開心的笑容，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而這一幕幕，都被楊弘文用相機捕捉記錄，留存下來。